我叫林小禾,在一家社区诊所当护士,月薪五千出头。丈夫周远明是个水电工,活儿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活儿少的时候三四千也是有的。我们住在城东一套老旧的两居室里,房子是公婆留下的,墙皮有些泛黄,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周远明有个妹妹,叫周远芳。她是名牌大学毕业,后来进了一家外资咨询公司,一路从分析师做到了项目总监,年薪八十万。她住在城西的高档小区里,开一辆白色的沃尔沃,朋友圈里不是在飞某个城市出差,就是在某家米其林餐厅打卡。
今年三月底是远芳的生日。婆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念叨,说远芳工作忙,难得过个生日,让我们一定要去,还要准备份像样的礼物。
周远明那个月接的活儿也不多,到手不到四千块。我算了算家里的开销,水电费、燃气费、给婆婆的降压药、还有下个月到期的一笔车险,七七八八一扣,能动用的钱实在有限。
我跟周远明商量:"给远芳买什么好?"
他挠挠头说:"你看着办吧,别太贵,咱这个月紧。"
我想了好几天。远芳什么都不缺,化妆品用的是我念都念不出名字的牌子,包包衣服更不用说。我买不起那些东西,买了便宜的怕她嫌弃,买了贵的自己肉疼。
后来我想到,远芳以前说过她冬天手容易干裂。于是我在网上找了一套品质还不错的护手霜礼盒,是一个国产品牌,口碑很好,包装也精致。三百二十块,对我来说不算小数目了。我又自己手工做了一张生日贺卡,在上面写了几句祝福的话。
我知道这礼物搁在她那个圈子里可能不算什么,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生日那天是个周六。我和周远明、婆婆一起去了远芳家。她那天请了几个朋友一块庆祝,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穿着打扮都很体面。我穿的是去年买的那件藏蓝色针织裙,虽然不算光鲜亮丽,但还算得体。进门的时候,我看到茶几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礼物盒,有一个一看就是某奢侈品牌的包装。
远芳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跟朋友们有说有笑,见我们来了,打了个招呼,让我们随便坐。
等人都到齐了,远芳开始拆礼物。她的朋友们送的不是大牌香水就是轻奢围巾,每一样她都笑着道谢,表情很到位。轮到我递上那个护手霜礼盒的时候,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牌子?"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
"是一个国产的护手霜,口碑特别好,我看你之前说冬天手容易干——"
"护手霜?"她打断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我感觉那几双陌生的眼睛都往我身上看了看,又很快移开了。那种目光不算恶意,但那种微妙的回避,反而更让人难堪。
远芳把礼盒搁在茶几上,没再看它一眼。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她对我基本没什么话。我坐在沙发角落里,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下午。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真正的风暴是在一周之后来的。
那天是婆婆的体检日,我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医院。检查完回来,路过远芳家附近,婆婆说想去看看女儿,我就开车绕了过去。
到了门口,远芳开的门。她看到是我们,表情有些意外,但还是让我们进去了。
我帮婆婆坐下,去厨房倒水。经过餐厅的时候,我看到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远芳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她好像正在忙什么。
婆婆跟她聊了会家常,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生日那天。婆婆说:"远芳啊,你嫂子那天给你买的礼物,她可是挑了好久呢。"
远芳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妈,你就别替她说话了。"远芳的声音很平静,"三百块的护手霜,当着我那么多朋友的面送出来,你知道多丢人吗?"
我心头一紧,但还是压着性子说:"远芳,我知道这礼物不贵重,但我是真心——"
"真心?"她站起来了,"嫂子,我年薪八十万,你觉得我会在乎你那三百块的真心?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朋友事后怎么问我的?她们问我,'你嫂子是不是跟你关系不好,怎么送这个'。"
"远芳——"婆婆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打断了。
"妈你别管。"远芳转向我,"林小禾,我明说了吧。你要是拿不出手,就别送。送个几百块的东西出来恶心人,你是存心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是不是?"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远芳,我一个月就那么多工资,三百多块的东西对我来说不算少了。我没有恶心你的意思。"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她冷笑了一下,"挣得少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来送礼,不送不行吗?非要来丢人?"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来。我的眼眶一热,但我忍住了。我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泪。
"远芳,你这话过分了。"我的声音有些哑,"我是你嫂子,你过生日我来送份礼物,这有什么不对?"
也许是我的语气里带了些她没料到的硬度,也许是她那天本来就在为什么事烦躁。总之,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了我左边的脸上。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左脸火辣辣的疼,耳朵里一瞬间全是嗡鸣声。我下意识捂住脸,愣在了原地。
婆婆尖叫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远芳你干什么!"
远芳自己好像也被这一巴掌吓到了。她站在那里,抬起的手还没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某种还没消退的怒气的东西。但她没有道歉。她只是退了一步,别过头去,声音低下来一点:"你别逼我,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站在那里,手捂着脸。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委屈。
但我没有哭出声。我慢慢放下捂脸的手,看着远芳。
"周远芳。"我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动手打我,这件事没完。"
"你想怎样?"她转回头看我,下巴微微扬起来,"你想跟我闹?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闹?"
我没有再跟她对话。我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我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护士长曾经介绍过一个病人给我们科室。那个病人姓陈,是一家咨询公司的合伙人,来做年度体检。护士长说他是某某公司的大老板,让我们服务周到一些。我当时没在意,只是照常做了体检引导。陈总是个客气人,走的时候跟我道了谢,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顺手加了个微信。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远芳那家公司的创始合伙人。说来也巧,有一回他发了条朋友圈,背景里公司的logo很显眼,我随口跟周远明提了一句。周远明说:"这不是远芳公司的老板吗?"
我当时只是"哦"了一声,没太当回事。
随后我翻到了那个微信号。
我点开了他的名片,找到了电话号码。
远芳看着我拿出手机,皱了皱眉:"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她。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您好?"
"陈总,您好,我是之前在社区诊所给您做体检引导的护士林小禾。打扰您了。"
"哦,小林护士,我记得你。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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