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临近,又到了千万考生跃龙门的时刻。

2026年高考,全国报名总人数约为1290万,比2025年少了大约45万人。这是自2018年以来,全国高考人数首次连续两年回落。

但人数虽然降了,各地竞争压力却没有均摊。有几个省的考生人数非但没降,反而还在逆势上涨。

河南是唯一一个考生总数突破130万大关的省份,且比去年增加了约3.2万人。

广东总报名数(含高职)逼近110万,比去年增加约0.6万人,已连续3年破百万。

山东较去年的99.7万上涨至101万,新增约1.3万人,重返百万大关。

可以说,今年高考考生规模前三甲,均是突破了百万考生大关。

不知不觉,事关无数家庭和考生命运的高考,已历45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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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冬天,北京,人民大会堂。

一场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正在进行。33位科教界专家学者从全国各地赶来,他们中有时任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何东昌,有物理学家周培源,有数学家苏步青。

会议开了几天,敏感话题一直没人碰。8月6日,何东昌谈到大学新生文化素质太差,“许多学生只有小学水平”。这个发言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面。

武汉大学副教授査全性突然“开炮”,把矛头直指当时的招生制度。

他说:现在的“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办法,埋没了许多人才。改进招生制度,从600多万高中毕业生中招20多万合格的大学生,完全有可能。

那年10月,国务院批转了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春雷一样传遍全国。在山村渔乡、牧场工厂、营房和课堂,数百万青年拿起了课本。

那年冬天,570万人走进了考场。这是共和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高考。

570万人的考场,坐着的是一群被时代耽误了太久的年轻人。

他们中,有人刚从建筑工地上下来,指甲缝里还嵌着灰浆;有人刚从北大荒的农场赶回来,棉袄里还带着黑土地的寒气。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六岁,跨度大到可以在同一间考场里坐出两代人。

从1977年到1979年,那三年考上大学的90多万人,后来成了中国改革开放最重要的推动力量。学术界、政界、商界,到处是“新三届”的身影。

他们用一场考试,补回了被耽误的十年青春。

但高考改变的不只是一代人的命运。它改变的是整个国家的运行逻辑。

改革开放40多年,中国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镇化、工业化浪潮。几亿人从农村走向城市,从土地走向工厂,从贫穷走向小康。

这个过程里,高考是最重要的那架梯子。

一个农村孩子,通过高考考上一所好大学,毕业留在大城市工作、买房、落户。他的下一代,从出生起就拥有了城市户口、优质教育、更宽阔的视野。一代人的跨越,改变的是一个家庭的轨迹。

到2025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依然高达1335万人。近些年的录取率稳定在80%以上,意味着每年有超过1000万人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

这不是1977年27万人被录取的局面了。当年考上大学的人是“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现在的大学生,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但你问一个河南农村的家长,愿不愿意让孩子考大学?答案还是一样的:“考,砸锅卖铁也要考!”

因为对普通人来说,高考仍然是成本最低、最公平的上升通道。

同样是一场考试,但在不同地方考,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2025年的数据显示,全国985大学录取率最低的省份是河南,只有1.18%,大概是每100个考生里只有1个人能考上985。最高的北京是5.39%,是河南的4倍多。

北京211录取率42.29%,几乎是考生的一半;河南211录取率不足5%。什么概念?北京一个考场里,差不多每两个人就有一个能上211;河南一个考场,五十个人里才能出两个。

不是河南的孩子不努力。河南是高考人数第一大省,90多万人报名,而本省没有一所985大学,只有郑州大学一所211。优质高校资源集中在北京、上海、江苏、湖北,河南的孩子想上好大学,只能往外考。

更扎心的对比是清北录取率。北京2022年录取率9.13‰,相当于每1000个考生里有9个人能上清华北大;河南只有0.46‰,每2000个考生里才出1个。

比例上差了将近20倍。

这不是“个人努力”能填平的差距。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北京的考生享受的是全国最优质的基础教育、最大的录取配额、最低的竞争烈度。河南的考生,从一开始就是“地狱模式”。

现在的高考分省定额制,是一个妥协的产物。高校根据国家政策、社会需求及办学条件,把招生指标分配给各个省份,然后各省自己划线、自己录取。

这套制度,理论上既考虑了考试公平,又兼顾了地域差异。实际操作中,问题却越来越多。

部属高校在招生时向所在地倾斜,因为财政上依赖地方,自然要优先服务地方。一个北京的孩子,考北京的重点大学,比一个河南的孩子容易得多。

有人说,“全国一张卷、统一录取”不就公平了?

道理是对的,但真要这么干,结果可能更不公平。1920年代北大就是单独命题、自行录取的,对考生来说也算“起点公平”。但1923年北大录取的新生中,云南、福建、甘肃、黑龙江等省的考生一个都没有。

如果不分地域竞争,教育资源薄弱的偏远地区,可能永远没人能考上好大学。

这才是高考改革最棘手的地方,如果你追求“分数面前的平等”,就可能牺牲落后地区孩子的机会;如果照顾“地域公平”,又得接受录取分数线的巨大差异。

回过头看,恢复高考这件事在今天的意义,已经不只是“选才”了。

1977年恢复高考,是整个国家拨乱反正的起点。它向全社会传递了一个信号:知识又值钱了,读书又有用了。在此之前,十年间最流行的口号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在此之后,最流行的变成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场观念转变,可能比考试本身更重要。

这些年,关于高考的争议一直没断过,诸如取消文理分科、改革考试科目、推行“强基计划”、加大农村专项招生……改来改去,核心方向始终没变:让高考更公平、更科学、更能为这个国家选出真正需要的人才。

2003年之前,高考固定在每年7月7、8、9日三天。2003年起,改到6月。因为7月全国大部分地区已进入盛夏,酷热对考生身体是一个负担。一个细微的调整背后,是整个社会对考生的人文关怀。

从1977到2026,高考办了几十年,也改了几十年。改来改去,唯一没变的是它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

我们常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话没错,哪怕是千军万马,哪怕道路再窄,每个挤在桥上的人,也都不轻言放弃。

愿每一个参加高考的考生,都能够跃过龙门,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