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被他们教训。
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他们口中的护我一辈子。
也会在宋清清掉眼泪的那一刻，全部作废。
后来，宋清清喜欢我的房间，我被迫搬去客房。
她想用我的琴房，我的钢琴也被抬给了她。
她羡慕我妈妈留下来的红宝石戒指。
那是妈妈临终前亲手戴到我手上的。
我不肯摘，宋清清便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谢砚礼直接攥住我的手腕。
温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他们一个按住我。
一个亲手摘下那枚戒指。
我的指节被刮破，血顺着手背流下来。
宋清清戴上戒指时，笑得很甜。
温杳姐，你不会生气吧？
我当然生气。
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懂事。
爸爸那时候还活着。
他第一次对谢沉舟和谢砚礼动了怒。
温家养你们，是让你们护着杳杳。
不是让你们帮一个保姆的女儿欺负她。
谢沉舟垂下眼，没有说话。
谢砚礼却第一次顶撞了爸爸。
温叔，清清是保姆的女儿。
不过你们凭什么一直用出身羞辱她？
也是从那天起，温家开始出事。
公司项目被截，爸爸的车在半夜刹车失灵。
他抢救了一天一夜，还是离开了我。
在我哭到发抖的时候，谢沉舟却拿来一份股权托管协议。
杳杳，你现在状态不好。
温家的事交给我。
我不肯签，谢砚礼把我堵在书房。
你非要把温家拖垮才甘心？
清清只是想帮你，你为什么总要把人想得那么坏？
他们逼我签字那晚，宋清清端着汤进来。
温杳姐，喝点汤吧。
我没喝。
她却忽然自己摔倒在地。
汤泼在她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谢砚礼冲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宋清清哭得发抖。
温杳姐不是故意的。
是我自己没端稳。
她越这样说，谢砚礼越生气。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恶毒的人。
温杳，你真让我恶心。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耳边嗡嗡作响。
可更疼的是，我看见谢沉舟站在门口。
他没有拦，只是皱着眉说：
杳杳，道歉。
后来，道歉成了我最常做的事。
宋清清丢了项链，我道歉。
宋清清摔下楼，我道歉。
宋清清生病，我道歉。
只要她一哭，所有错都是我的。
直到温家老宅失火那天。
宋清清说她想看妈妈留下来的画室。
我不让，她便一个人闯了进去。
火是从画室烧起来的。
我冲进去救那张全家福。
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房梁砸下来时，右眼一阵剧痛。
我疼得几乎晕过去。
可我爬出火场时，谢沉舟抱着宋清清。
谢砚礼脱下外套裹住她。
宋清清只是手背被烫红了一点。
他们却红着眼质问我：
温杳，你为什么要锁门？
你就这么恨清清，恨到想烧死她？
我捂着不断流血的右眼。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场火，烧掉了温家老宅。
也烧掉了我最后一点天真。
可最荒唐的是。
宋清清哭着说，她被吓到了。
她想让我付出代价。
谢砚礼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桌上的刀。
他说：杳杳，清清只要你一根手指。
这次之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只手，曾经替我挡过刀。
现在，也握着刀，按住我的手。
一刀落下。
我的左手无名指断在地上。
我疼到浑身发抖。
却还是听见宋清清轻轻笑了一声。
她说：温杳姐，你看。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失去东西的滋味。
回忆到这里，我终于停下了擦桌子的手。
谢沉舟和谢砚礼站在我面前。
一个沉默，一个脸色难看。
他们大概也想起了当年。
可十年过去，他们依旧干净体面。
而我只剩一只眼睛，一截断指，和这间漏雨的馄饨铺。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十八岁的温杳发来消息：
我看到宋清清了。
她穿着我的裙子。
沉舟和砚礼都说，只是让她高兴一次。
你说的……是不是要开始了？
思绪被谢沉舟的声音打断。
他看着我，语气依旧温和。
杳杳，清清怀孕了。
她这些年一直惦记你，整日惴惴不安。
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谢砚礼接过话，语气不耐。
所以你跟我们回去。
给清清道个歉。
我笑了。
我的右眼是她放火烧没的。
我的无名指，是你亲手砍断的。
现在你让我给她道歉？
谢砚礼脸色一僵。
随即冷声道：当年的事都过去多久了？
清清现在怀着孩子，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拖。
谢沉舟站在门口，没有阻止。
他永远这样，伤我的刀不一定由他来握。
可每一次，他都默认刀落下来。
他们把我带回谢家时，宋清清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白裙，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看见我，她眼眶立刻红了。
温杳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右眼和断指，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谢砚礼把我往前一推。
跪下，给清清道歉。
我站着没动。
下一秒，他一脚踹向我的膝弯。
我重重跪在地上。
宋清清居高临下看着我，声音柔软。
杳杳姐，其实我真的不怪你。
你只是太骄傲了。
可最后留在他们身边的人，还是我。
我眼前被泪水模糊。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十八岁的温杳发来消息。
可是沉舟和砚礼跟我从小一起长大。
我没办法做伤害他们的事。
我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我说了那么多。
十八岁的温杳，还是不信我。
宋清清笑了笑，慢慢把鞋尖伸到我面前。
如果杳杳姐真觉得对不起我。
磕个头就好了。
我跪在地上，指尖攥得发白。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手机再次亮起。
十八岁的温杳又发来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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