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义重”这是我看过这部电影之后最深切的感触,情感怎么能纯粹到这个地步?人心怎么可以如此干干净净,清澈见底,不是说“水至清则无鱼吗”?有的时候父母都不是那么能够信任,可就是这样一个故事里,大家的情感都纯粹的令我汗颜。

谢南枝对木生的情感,大概是这部电影最让人说不清、又最动人的地方。

不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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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对木生,从头到尾都不是一见钟情,也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他们初识时甚至关系不算好,木生是她家客栈最便宜的房客,一个下南洋讨生活的穷小子,两个人有过口角,有过摩擦。真正改变一切的,是那场大火。

贼人烧屋劫钱,木生气盛而侠义,救出了南枝和她的父亲,也因此伤了人、被判了两年刑。从那一刻起,南枝对他的感情,底色是感激,是恩义,是一个被救的人想要报答的决心。

但后来,这份感情长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木生在牢里的时候,南枝开始帮他读信、写信,把他寄回家的钱一笔一笔垫上。她学他的笔迹,学他的语气,学他在信里对妻子说话的方式,那时候她做的,还是一个受恩者对恩人的报答。

1960年,木生死了。在又一次与人搏斗时,他沉入了那片他讨生活的海域。木生的一生,始终在为了家人拼命,最终也死在了“拼命”这件事上。

南枝本可以把讣告寄回去,让淑柔知道真相。她在邮局迟疑了很久,最终没有。这里是我非常感动的一段,看着别人的故事,想想如果站在邮局门口的人是我,我会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她看见了一群同乡,每人拿出一叠钱,支援一个寄不起钱回家的年轻人。那一刻她做的决定,已经不再是“报恩”了——她被那种情义打动,她也想像他们一样,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从此,她成了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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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仿他的笔迹写信,寄钱回家,在信里问孩子们读书用不用功,叮嘱淑柔“切莫孤勇,平安为要”。她记得木生在信里答应过给妻子买一辆单车,后来真的以他的名义寄了回去。她在信里写“应你之承诺,我恒记于心”。

这些事,木生还活着的时候,她可能不会做。木生死后,她把自己活成了他。

有人说,这是报恩,是情义。有人说,这是南枝被木生的人格魅力感召,她敬佩这个男人的责任感、担当、以及对家庭的忠诚。但也有人说,这太过了,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正值青春,却终生不嫁,替一个死人养了十八年的家,最后连学校的命名都用了木生的名字,她自己的名字呢?

这是这部电影最复杂的地方。南枝的感情,没有办法用“爱”或“不爱”来归类。

它里面有感激,木生救过她的命,救过她父亲的命。有敬重,她敬重这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对妻子的忠贞。有认同,她认同潮汕人骨子里那种“家己人”的情义,认同“做人得有情有义”。也有一点点,她自己可能都不愿承认的什么,那个在异乡漂泊的、孤独的、始终在承担的男人,她是不是在某个瞬间,心里也动过一下?

她送他橄榄,在他离开暹罗的前夜。橄榄的滋味,先苦后甘。木生说橄榄让他想起了家乡。那一晚,他们的友谊“达到了纯洁的高潮”。

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还记得海边那个船头吗?南枝的眼神我久久不忘,我知道,那个男人在她心底是不一样的了,如果木生是独身一人,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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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淑柔终于来到泰国,见到老到坐在轮椅上的南枝时,南枝已经什么都忘了——阿尔兹海默症带走了她大半的记忆。可她看见淑柔,突然笑了,眼神亮了。

“寄的咸猪肉收到了吗?好吃,我再寄。”

她忘了所有人,忘了所有事,却记得要给淑柔寄咸猪肉。那是她在信里许下的承诺,是她用了一辈子去守护的事。

那个问题,或许没有答案。南枝对木生,到底是什么感情?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救过她的命,那个男人至死都在为自己的家人拼命,那个男人的妻子在潮汕苦等了一辈子。而她,既然活着,就要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不是爱情。是比爱情更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