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秋萍,今年62岁,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把女儿养大成人。

可万万没想到,我才62岁,女儿就要把我送进养老院。

她说得冠冕堂皇:"妈,您一个人住不安全,养老院有人照顾。"

我看着她眼里的如释重负,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年,我给她买房首付、交赞助费、换车钱,还有每个月从我退休金里自动扣走的5000块房贷,加起来已经超过90万。

可她从来没说过"还"这个字。

临行前,我去了趟银行,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柜员递给我剪刀,我咔嚓一声剪断副卡的瞬间,心里突然轻松了。

入住养老院没几天,女儿就慌慌张张跑来了:"妈!我这个月5000的房贷怎么逾期了?!"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叫方秋萍,今年62岁,退休会计。

那天早上,我坐在老城区"聚贤茶馆"的老位置上,端着一杯碧螺春,听着身边两个老姐妹絮絮叨叨地抱怨。

钱桂英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大得半个茶馆都能听见:"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上个月问我借了三万块钱,说是做生意周转,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一分钱都没还!"

孙美华在旁边接话:"你那还算好的,我女儿更绝,上周末来我家吃饭,走的时候顺手就把我新买的燕窝提走了,说是给她婆婆补身体,我什么时候享受过那待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各自家的不孝子女数落了个遍。

我端着茶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偶尔点点头。

钱桂英突然转过头来看我:"秋萍,你怎么这么安静?你家雅文对你不是挺好的吗?上次我还看见她开车来接你呢。"

我刚要开口,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女儿徐雅文的微信:"妈,我今天要过去,在家等我。"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

孙美华凑过来瞄了一眼:"看吧,雅文多孝顺,主动要来看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些年,女儿每次主动来找我,准没好事。

果然,上午十点半,徐雅文就开着她那辆新换的宝马停在了茶馆门口。

我从窗户看出去,副驾驶上坐着我外孙女徐乐瑶,十五岁的小姑娘,戴着耳机,低着头玩手机。

"妈!"徐雅文推开门,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还在喝茶呢?走吧,我带您出去转转。"

钱桂英立马站起来打招呼:"雅文来了?真孝顺!"

徐雅文客气地应了两声,然后拉着我往外走:"妈,咱们有点事要跟您说。"

我心里一沉,就知道果然有事。

车开了半个小时,我以为要去我住的地方,结果车子停在了一个售楼处门口。

"雅文,来这儿干什么?"我问。

徐雅文熄了火,转过身来:"妈,我和建国商量了,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您帮我们参谋参谋。"

我看着那个金碧辉煌的售楼大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又要问我借钱了。

进了售楼处,销售小姐立马迎上来,徐雅文跟人家聊得热火朝天,什么户型图、贷款方案、装修风格,说得头头是道。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些房价标签,一套房子动辄两三百万。

徐雅文的丈夫程建国在外地工作,一个月回来一次,据说月薪一万五。

徐雅文自己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主管,月薪八千。

两个人加起来月入两万三,听起来不少。

可我知道,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每个月房贷就要五千。

而这五千块钱,这八年来,一直都是从我的退休金卡里自动扣的。

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扣完房贷,每个月还要倒贴两百。

这两百块,我只能从存款里拿。

"妈,您觉得这个户型怎么样?"徐雅文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四室两厅,南北通透,多好!"

我看了一眼,问:"多少钱?"

"三百二十万,首付一百万,我和建国已经凑了七十万,还差三十万。"徐雅文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三十万就该我出似的。

我没说话。

八年前买房,我给了二十五万。

六年前,乐瑶上私立小学,赞助费八万,也是我出的。

四年前,徐雅文换车,又从我这儿拿走十万。

加上这八年的房贷,我给她的钱,已经超过九十万了。

可她从来没提过要还。

"妈,您怎么不说话?"徐雅文盯着我。

我抬起头:"你们两个人月入两万三,怎么凑不出三十万?"

徐雅文脸色有点不自然:"妈,您不知道,现在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乐瑶的补习费一个月三千,我和建国的开销也大……"

"你的开销多大?"我打断她,"上个月你买的那个包,多少钱?"

徐雅文愣了一下:"那个……那个是打折买的,不贵。"

我笑了笑:"不贵?我上次看见价签还没撕,三万八。"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徐乐瑶摘下耳机,看了我们一眼,又戴上了,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徐雅文的脸涨得通红:"妈,您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包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对,是你自己挣钱买的。"我站起来,"可是你的房贷,是我在还。"

这话说完,徐雅文的脸色彻底变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徐乐瑶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徐雅文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开到我家楼下,徐雅文突然说:"妈,您先别下车,我有话跟您说。"

我转过头,等她开口。

徐雅文深吸一口气:"妈,其实今天带您去看房子,不是主要的事。"

我就知道,还有后招。

"建国的妈妈病了,挺严重的,需要来城里治疗。"徐雅文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可能要住半年到一年。"

"所以呢?"我问。

"所以……"徐雅文咬了咬嘴唇,"我家就两室一厅,主卧我和建国住,次卧是乐瑶的,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我明白了。

她想让我把房间让给她婆婆。

"你想让我住哪儿?"我问。

徐雅文终于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请求:"妈,我打听过了,城西有个养老院,环境特别好,有专人照顾,您一个人住也孤单……"

她想把我送去养老院。

我今年才六十二岁。

"雅文,我才六十二。"我看着她。

"我知道,妈,我知道您还年轻。"徐雅文急忙说,"可是您一个人住真的不安全,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养老院有护工,有医生,多好!"

"要住多久?"我问。

"最多一年,等奶奶病好了,您就回来。"徐雅文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点愧疚,或者不舍。

但我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如释重负。

"好,我去。"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雅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真的?妈,您同意了?"

"嗯。"我点点头,"周四去吧,你来接我。"

徐雅文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妈,我就知道您最通情达理!那我先走了,周四早上九点来接您!"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宝马消失在转角。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套住了三十五年的老房子。

客厅的沙发是老伴单位发的福利,用了二十年,坐得塌陷了。

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照片里的徐雅文还是个小姑娘,笑得灿烂。

阳台上的君子兰是老伴生前种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养,开得正旺。

老伴五年前因为心脏病走了。

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秋萍,雅文是咱们唯一的孩子,你要照顾好她。"

我答应了。

可我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照顾"会变成这样。

周日,钱桂英打电话约我喝茶。

我说不去了,要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钱桂英在电话那头问。

我沉默了几秒:"我要去养老院。"

电话那头炸了:"你疯了?!六十二岁去什么养老院?!"

"雅文安排的。"我说。

"她疯了吧她!"钱桂英的声音高了八度,"秋萍,你不能去!你才六十二,身体好得很,凭什么去养老院?!"

我苦笑:"她婆婆要来治病,家里没地方住了。"

"没地方住?"钱桂英气得声音都抖了,"她家不是两室一厅吗?她自己住一间,给婆婆住一间,让你女儿和外孙女挤一挤不行吗?凭什么要把你赶出去?!"

"算了。"我打断她,"都安排好了。"

钱桂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秋萍,你那张副卡,还在雅文手里吧?"

我一愣。

钱桂英继续说:"你听我的,赶紧把那张副卡注销了,趁着还没去养老院。"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钱桂英冷笑,"她把你送去养老院,还想继续用你的钱?哪有这样的道理!秋萍,你对她够好了,别再让她当你是摇钱树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副卡。

八年前,徐雅文说方便给我买菜、交物业费,办了张副卡。

后来,这张副卡就绑定了她的房贷自动扣款。

每个月十号,准时扣走五千块。

我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每个月都要倒贴两百。

这八年下来,我给她还的房贷,已经有四十八万了。

加上之前借她的买房首付、赞助费、买车钱,我给她的,已经超过九十万。

可她从来没提过要还。

周一早上,我去了银行。

大厅里人很多,老人在领养老金,年轻人在办贷款。

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了。

"您办什么业务?"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笑容亲切。

我把银行卡递过去:"我要注销副卡。"

柜员接过卡,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请稍等,您这张卡有一张副卡,持卡人是徐雅文女士,对吗?"

"对。"

"副卡持有人知道您要注销吗?"柜员抬起头问我。

我摇摇头:"不用告诉她。"

柜员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副卡上有绑定的自动扣款业务,注销后会停止扣款,您确定吗?"

"确定。"我的声音很平静。

柜员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开始办理手续。

几分钟后,她递给我一把剪刀:"您自己剪吧。"

我接过副卡,用剪刀咔嚓一声剪断。

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也断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天空有点阴沉。

我攥着那张被剪碎的副卡,心里既轻松,又难过。

轻松的是,终于做了一个为自己的决定。

难过的是,这个决定,竟然是对着自己的女儿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日用品、一张全家福、老伴的遗像。

我在衣柜底层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徐雅文小时候的东西。

胎毛、乳牙、奖状、手工做的母亲节贺卡。

贺卡上歪歪扭扭写着:"妈妈,我爱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那是她八岁的时候做的。

我记得那天,她捧着这张贺卡,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顺你!"

我当时抱着她,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这么个贴心的女儿。

可现在……

我把盒子盖上,决定不带走。

周三晚上,徐雅文打来电话。

"妈,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您,您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就带一个行李箱够吗?"徐雅文问。

"够了。"

"那行,对了妈,您的银行卡记得带上,养老院要登记缴费账户。"徐雅文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知道了。"

"妈,您别多想,真的只是暂时的,等奶奶病好了,您就回来。"徐雅文说。

"我没多想。"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被剪碎的副卡。

明天,她就会发现了。

不对,不是明天。

是十号,下个月房贷扣款的时候。

还有七天。

周四早上,天气阴沉沉的。

九点整,徐雅文和程建国一起来了。

程建国帮我搬行李:"妈,就这一个箱子?"

"够了。"我说。

徐雅文在跟邻居老周交代:"周叔,我妈这房子,麻烦您隔几天就过来看看,开开窗透透气。"

老周是个热心肠,连连点头:"放心,我每周都会过来。"

我把家里的钥匙递给徐雅文:"你拿着。"

徐雅文接过钥匙,塞进包里:"妈,那咱们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家里。

客厅的沙发,阳台的君子兰,墙上的全家福。

三十五年的家,就这么离开了。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城西的"银龄康养中心"。

这是徐雅文上次带我看过的养老院,环境确实不错。

前台的小姑娘笑容满面:"方女士,欢迎入住!"

办手续的时候,徐雅文站在旁边,程建国去帮我搬行李。

"押金三万,三个月房费一万六千五,三个月餐费四千五,一共五万一千元。"前台小姑娘说。

我拿出银行卡,自己刷了卡。

徐雅文在旁边说:"妈,您先垫着,下个月我把钱转给您。"

下个月还。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了。

我没说话,把银行卡收好。

房间在三楼,单人间,朝南,采光很好。

房间不大,但配置齐全,床、衣柜、电视、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

徐雅文和程建国帮我铺床、整理行李。

"妈,您看这房间多好,比家里还干净!"徐雅文说。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几个老人在散步,护工推着轮椅在晒太阳。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妈,我下午还要开会,先走了。"徐雅文看了看表。

程建国:"妈,您好好休息,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徐雅文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妈,乐瑶这周末要去研学旅行,费用五千块,您能不能先帮我们垫一下?"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雅文,我现在住养老院了,开销也大。"我说。

徐雅文愣了一下:"可是……可是乐瑶的研学旅行,学校都通知了……"

"那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转过身,看着窗外。

徐雅文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一片安静。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没有家的温度。

但也没有那些让人心累的事。

晚上六点,食堂开饭。

我端着餐盘在找位置,一个老太太主动招呼我:"新来的吧?来这边坐!"

老太太叫李翠兰,六十八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旁边还坐着两个老人,张福贵和陈秀英。

李翠兰打量着我:"你多大了?看着挺年轻啊。"

"六十二。"我说。

三个老人齐声:"六十二就来养老院?!"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李翠兰啧啧两声:"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你儿女呢?"

"女儿。"我说。

"就一个女儿?"陈秀英问。

"嗯。"

"那女儿工作怎么样?"张福贵接话。

"还行,月薪八千。"

"八千还把你送养老院?"李翠兰皱起眉头,"她老公呢?"

"月薪一万五。"

三个老人面面相觑。

李翠兰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老伴,想起女儿小时候,想起那些曾经幸福的日子。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第二天开始,我慢慢适应养老院的生活。

早上六点半起床铃响,七点吃早饭,八点晨练,然后是各种活动。

书法班、合唱团、手工课,应有尽有。

我报了书法班,每天练两个小时的字。

李翠兰也在书法班,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秋萍,你字写得不错啊。"李翠兰说。

"以前在单位就喜欢写。"我说。

李翠兰放下毛笔,叹了口气:"唉,咱们这些老人啊,儿女不在身边,只能找点事情做,免得胡思乱想。"

"你儿子呢?"我问。

"在国外,开公司。"李翠兰说,"每天视频通话,每个月给我打五千块生活费。"

"那挺好的。"我说。

李翠兰苦笑:"好什么好,那钱是我自己的退休金。"

我愣住了。

李翠兰继续说:"我儿子让我把退休金打到他账户,说是帮我理财,然后每个月'给'我五千。我退休金一个月六千,他'帮'我存一千。"

我握着毛笔的手紧了紧。

李翠兰看着我:"秋萍,你那张副卡,还在你女儿手里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李翠兰认真地说:"赶紧注销了吧,别等她把你吸干了。"

我笑了:"已经注销了。"

李翠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来养老院之前。"我说。

李翠兰愣了几秒,突然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周六,徐雅文带着徐乐瑶来了。

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脸上挂着笑容。

"妈,住得还习惯吗?"徐雅文问。

"还行。"我说。

徐雅文四处看了看:"这房间真不错,比家里还干净。"

徐乐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连头都不抬。

我看着外孙女:"乐瑶,外婆跟你说话呢。"

徐乐瑶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乐瑶!"徐雅文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徐乐瑶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外婆好。"

说完,又低头玩手机。

我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徐雅文尴尬地笑了笑:"妈,这孩子就是这样,您别介意。"

我没说话。

徐雅文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妈,乐瑶还要去上补习班,我们先走了。"

坐了不到半小时。

我送她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我看到徐雅文在跟徐乐瑶聊天,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可刚才在房间里,她们连一个笑容都懒得给我。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周一晚上,徐雅文打来电话。

"妈,乐瑶学校下个月要去研学旅行,费用五千块。"徐雅文说。

"哦。"我应了一声。

"我和建国手头有点紧,您能不能先帮我们垫一下?"徐雅文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我考虑考虑。"

徐雅文的声音立刻变了:"妈,您不会连这点钱都不愿意给吧?乐瑶可是您外孙女啊!"

"我没说不给,我说考虑考虑。"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您快点考虑,学校后天就要交钱了。"徐雅文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周三下午,钱桂英和孙美华一起来看我。

两个老姐妹带了自己做的点心和水果。

钱桂英一进门就说:"你看你,住得这么憋屈。"

"挺好的,有人做饭,不用操心。"我说。

孙美华坐在沙发上:"你女儿最近来过吗?"

"来过一次。"我说。

"待了多久?"钱桂英问。

"半小时。"

钱桂英气得直摇头:"半小时?她真好意思!"

我苦笑:"她也忙。"

"忙?"钱桂英冷笑,"忙着花你的钱吧!"

我沉默了。

钱桂英走到我面前,认真地说:"秋萍,你得为自己想想了,你才六十二,还能活二三十年呢,你的钱要是都给她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低着头,没说话。

孙美华也劝:"桂英说得对,你不能这么糊涂下去。"

送走两个老姐妹,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天快黑的时候,我下楼去花园散步。

走到凉亭附近,听到两个护工在聊天。

"三楼那个新来的老太太,挺可怜的。"护工A说。

"哪个?"护工B问。

"就301那个,六十二岁就被女儿送来了。"护工A说,"听说女儿开宝马,就是不肯给妈花钱。"

"是吗?"护工B惊讶,"那入住费谁付的?"

"老太太自己付的,五万多呢。"护工A说,"女儿一分钱都没出。"

护工B啧啧两声:"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风光,爹妈却住养老院。"

我站在凉亭外,脚步停住了。

她们说的,是我。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很重。

那天晚上,李翠兰来我房间串门。

"秋萍,怎么了?心情不好?"李翠兰问。

我摇摇头:"没事。"

李翠兰在沙发上坐下:"别憋着,跟我说说。"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翠兰姐,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什么事?"李翠兰问。

"注销副卡这事。"我说,"我女儿还不知道,下个月十号她房贷扣款的时候才会发现。"

李翠兰拍了拍我的手:"你做得对。"

"可是……"我看着她,"她是我女儿啊。"

李翠兰认真地说:"正因为她是你女儿,你才要让她明白,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会恨我吗?"我问。

"恨就恨吧。"李翠兰说,"秋萍,你听我说,你不能一辈子都当她的提款机,她有手有脚,有工作有收入,凭什么还要啃你?"

我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李翠兰递给我纸巾:"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平静。

每天练字、散步、跟李翠兰她们聊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号越来越近了。

十一月四号,我接到银行客服的电话。

"方女士,您上个月注销的副卡,原本绑定的自动扣款业务已全部停止。"客服说。

"我知道。"我说。

"原副卡持有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情况,需要我们通知她吗?"客服问。

"不用。"我说。

客服:"好的,如果她联系我们,我们会告知是主卡持有人主动注销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平静。

暴风雨快来了。

还有六天。

十一月五号,我开始在心里预演女儿的反应。

她会暴跳如雷吗?

会哭着问我为什么吗?

会指责我不顾母女情分吗?

无论哪种,我都做好了准备。

那天晚上,李翠兰又来找我。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秋萍,你后悔吗?"李翠兰突然问。

"后悔什么?"我问。

"注销副卡这事。"李翠兰说。

我想了想:"不后悔。"

"那就行。"李翠兰说,"有些事,早做晚做都要做,早做早解脱。"

我点点头。

李翠兰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我儿子的事吗?"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李翠兰说,"我儿子把我的退休金拿走,说是帮我理财,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由着他。"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生病住院,想从他那儿拿点钱,他说钱都投资了,取不出来。"李翠兰苦笑,"最后还是我自己用存款付的住院费。"

我沉默了。

李翠兰继续说:"秋萍,儿女是儿女,我们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们,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我点点头:"翠兰姐,我明白了。"

十一月十号,终于到了。

这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

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渐渐亮起来。

今天,徐雅文会发现房贷扣款失败。

今天,一切都会揭开。

我洗了脸,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房间里等。

下午三点,手机突然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徐雅文。

紧接着,微信消息狂轰滥炸。

"妈,您在吗?"

"妈,快接电话!"

"妈,出大事了!"

"您到底在干什么???"

我看着手机,慢慢喝了口茶。

然后,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徐雅文的声音就炸开了。

"妈!您知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徐雅文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和慌乱。

"什么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房贷!逾期了!银行给我打电话了!"徐雅文几乎是在吼。

"哦。"我应了一声。

"什么叫'哦'?!"徐雅文的声音更高了,"妈,这是五千块啊!您的卡怎么没扣款?!"

我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副卡注销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几秒钟后,徐雅文的声音带着颤抖:"什么……什么叫注销了?"

"就是注销了,不能用了。"我说。

"您什么时候注销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徐雅文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的卡,我想什么时候注销就什么时候注销,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徐雅文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妈,您知不知道房贷逾期的后果?会影响征信的!会上黑名单的!"

"那是你的事。"我说。

"我的事?!"徐雅文的声音变得尖锐,"妈,这八年来,房贷一直都是从您卡里扣的,您怎么能突然就注销了呢?!"

"雅文。"我打断她,"你今年三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什么意思?"徐雅文问。

"你的房贷,本来就应该你自己还。"我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徐雅文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您怎么能这样……您不能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我问。

"您……您把我送养老院,现在又不帮我还房贷……"徐雅文哭了起来。

我冷笑:"是你把我送养老院的,不是我主动要去的。"

"可是……可是您答应了啊!"徐雅文说。

"对,我答应了。"我说,"因为你是我女儿,因为你说你不容易,因为你婆婆要来治病。"

"那您为什么要注销副卡?!"徐雅文问。

"因为我也不容易。"我说,"雅文,你知道我每个月退休金多少吗?"

徐雅文不说话。

我继续说:"四千八百块,每个月给你还房贷五千块,我每个月要倒贴两百。"

"我……我不知道……"徐雅文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提高了,"你不知道你用的是谁的钱?你不知道你妈每个月入不敷出?"

徐雅文哭得更凶了:"妈,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那我问你,这八年,你从我这儿拿了多少钱?"

徐雅文不说话。

我一笔一笔地算给她听:"2016年买房,首付二十五万。2018年,乐瑶上私立小学,赞助费八万。2020年,你换车,十万。2016年到现在,每个月房贷五千,一共四十八万。"

"加起来,九十一万。"我说,"雅文,这九十一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徐雅文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妈,我……我是您女儿啊……您怎么能这么算……"

"就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所以我才给你。"我说,"但你不能理所当然地觉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可是……可是一家人……"徐雅文哭着说。

"一家人?"我打断她,"一家人,你把我送养老院?一家人,你一个月来看我一次,每次待半小时?一家人,你从我卡里取钱,从来不问一声?"

徐雅文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雅文,你现在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的房贷你自己还。"我说,"我的退休金我自己用。"

"妈……"徐雅文哽咽着。

"你在听吗?"我问。

"在……在听……"徐雅文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房贷你们自己还,我的退休金我自己用,我继续住养老院。"

徐雅文不说话。

"第二。"我继续说,"我搬回去住,你们继续用我的退休金还房贷,但你婆婆不能来。"

"妈!"徐雅文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您这是逼我做选择!"

"不是我逼你,是你逼我。"我的声音很冷,"你把我送来养老院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从我卡里扣钱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很公平。"

电话那头传来程建国的声音:"雅文,别哭了,咱们去养老院,当面跟妈说清楚。"

徐雅文哽咽着说:"妈,您在养老院等着,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看了看表:"我不走,你们要来就来。"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都是徐雅文发来的消息。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

天空有点阴沉,看起来要下雨了。

我握着栏杆,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李翠兰推门进来:"秋萍,刚才听你打电话……"

"我女儿要来。"我说。

李翠兰走到我身边:"需要我陪着你吗?"

我摇摇头:"不用,这是我们母女之间的事。"

李翠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好。"我说。

李翠兰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

从市区到养老院,开车要四十分钟。

我估算,徐雅文最快四点能到。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房间。

把茶几上的水果摆好,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

然后,坐下来,等。

四点十五分,敲门声响起。

很急促,很用力。

我走过去,打开门。

徐雅文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口红也花了。

身后是程建国,脸色也不好看。

徐雅文冲进来,眼睛红肿:"妈!您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