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14号,长春。
彬彬从九龙男科医院的输液椅上醒过来,发现自己刚才休克了。
他借同学的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开口就哭了:妈,我刚刚差点死了。
这是他在世的倒数第二天。
不到48小时后,这个一米八五、一百公斤、平时连感冒都不怎么得的大二男生,躺在省人民医院的ICU里,肾衰竭,多脏器功能衰竭,再没醒过来。
从走进九龙医院做包皮环切,到家人捧着他的骨灰盒回齐齐哈尔,前后只用了13天。
他为什么要去做这个手术?
彬彬跟母亲说的是——觉得不得劲,上网搜到这家医院,听说技术不错。
可那张9月2号的手术收费单据上,清清楚楚写着两项手术:包皮环切,加上一个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的阴茎延长术。
两项合计4700块,后面那一项占了3500块。
陪他去手术的高中同学虎子回忆,8月底彬彬就跟他提过这事,他以为在开玩笑。
9月2号电话直接打到虎子手机上,让他去九龙医院。
虎子想跟着进诊室,被挡在门外。
几小时后彬彬扶着墙出来,摸了了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做完了。
他说医生反复建议他动手术,说时间短费用低对身体好。
可做完他立刻就后悔了。
术后第二天他开始发烧。
主治医师张艳斌说是普通感冒,开了退烧药。
9月11号病情突然恶化,烧退不下去,浑身无力。
母亲在电话里问是不是尿路感染了,医生说不是。
9月14号他在输液时休克,张艳斌这才让他转去省人民医院。
那时他的肾脏已经撑不住了。
从九龙医院转过去时所有指标全部飘红,省人民医院的医生跟彬彬母亲说:我们尽力了。
9月15号下午5点40分,彬彬走了。
事后省卫计委发布的19个专业手术分级目录里,根本没有阴茎延长术这一项。
吉林省多家大医院均表示未开展此手术。
深圳市卫计委早已叫停这种手术——它通过松解韧带让阴茎外表看起来更长,并无实际功能意义,但风险不低,一旦术后感染出血,后果严重。
只有个别私人医院会为了利益诱导患者做这个。
彬彬死后第四天,家人去九龙医院找张艳斌。
张艳斌态度很强硬,说两项手术都是小手术,是你儿子自己要求做的,术后恢复挺好,发烧只是感冒,他完全对得起病人。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为什么会有阴茎延长术: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嫌自己阴茎短小有自卑感。
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书很快戳穿了这个说法——导致彬彬死亡的根本原因正是9月2号做的两项男科手术,九龙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完全责任。
院方反对,要求重新鉴定,并开始刻意回避彬彬父母。
后来又提议用80万和解。
彬彬父母为了让儿子的遗体尽快回家,接受了。
维权过程中,他们遇到一个姓苏的先生,与彬彬经历如出一辙——莫名其妙被诱导,稀里糊涂做了阴茎延长术,术后出现并发症,正在跟同一家医院打官司。
彬彬本来揣着一万多的学费和生活费,提前几天离家返校。
母亲站在门口目送,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儿子有什么话没说。
他当时大概只是想把身体上那点难以启齿的苦恼偷偷解决掉,带着一个自己更满意的身体开始新学年。
20岁的男生,害羞,不想跟父母开口,一个人在搜索引擎上找了一家广告做得最好的医院,走进去了。
几小时后,他的人生就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他相信自己需要那第二项手术?
那个3500块的额外项目,是怎么在两小时内说服一个自卑又紧张的年轻人接受、付款、上手术台的?
我们永远无法知道诊室里那场对话的细节。
只知道一个鲜活的、强壮的生命,13天就被榨干了全部生命力。
而榨干他的那双手,在他死后还不肯松开——不是抢救,是推诿,是抵赖,是那句冷冰冰的“他嫌自己阴茎短小,有自卑感”。
一个刚死去的年轻人,被加上了最后一层羞辱。
如果那天有人告诉他第二项手术完全没必要,如果他在术前跟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如果那家医院在发烧第一天就做一次常规检查——这些如果里,哪怕有一个成真,他大概现在还活着。
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被医院过度治疗的情况?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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