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3000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前言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大秦帝国咸阳城里的那座斋宫,在深秋的冷雨中显得格外阴森。秦王子婴穿着一领素白的麻衣,静静坐在光线昏暗的内室。这件白衣,本来是新君即位前祭祖、接王印时穿的礼服。可当赵高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这件白衣服就成了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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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老有这种说法:赵高临死前趴在地上苦苦求饶,求子婴放过他家人,还歇斯底里地骂子婴是逆贼。但翻开《史记》,一个字都没有。正史里没有废话,没有哀求,只有干脆利落的一刀。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场被后世演义了无数遍的刺杀,正史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谁是真正的提线木偶

谁是真正的提线木偶

很多人印象里,赵高是个只手遮天的阴谋家,子婴就是个任他摆布的傀儡。还有传言说子婴年幼无知,完全是被架上去的。

先说赵高为什么要立子婴,这根本不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根据《史记·李斯列传》的记载,赵高在望夷宫逼死胡亥之后,第一反应是自己当皇帝:

“赵高欲自立,上殿,百官不从,殿三动。”

赵高想走上大殿称帝,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理他的,全用沉默表示抵制。大殿都在震动,等于全天下在给他发警告——你坐不了这个位子。赵高这才明白,这条路走不通。

走不通怎么办?只能退一步,找个能被各方接受的人。他挑中了子婴,理由很直接:

“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

注意这个逻辑。赵高选子婴,不是因为子婴好控制,正好反过来——子婴在民间威望极高,百姓都信他。赵高想借嬴氏宗室这杆最后的旗稳住局面,自己躲在幕后继续把控实权。

这回他看走眼了。子婴不但不是木偶,心思还特别缜密。唐代史学家司马贞在《史记索隐》里评价过:

“子婴仁俭,能诛赵高,非庸主也。”

子婴心里跟明镜似的。当时咸阳城外起义军势如破竹,他听到了一个特别危险的传闻:

“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

注意,这只是子婴听闻的传闻,不是确认的事实。实际情况是赵高私下派人找刘邦议和,想分关中称王。但这个传闻已经够让子婴后背发凉了——再不动手,嬴氏宗室怕是要被赶尽杀绝。

子婴身边有最可靠的盟友:他的两个儿子。父子仨在深宫里谋划了一场绝地反杀。

按礼制,子婴即位前要斋戒五天,然后去宗庙行礼。子婴判断,去宗庙就是送死——那是赵高的地盘,去了就回不来了。他决定反过来给赵高设套,利用斋戒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战场搬到了自己的地盘:斋宫。

子婴穿上那件白麻斋衣,躺在床上装病。赵高派了好几拨使者来催,他一律推托,就说病得起不来。这领白衣就是最好的伪装,告诉外面:新君身体虚、心里怕,被即位的压力压垮了,赵高信了。

猎物自以为在打猎,殊不知自己才是猎物。

素衣染红

素衣染红

深秋的咸阳,冷雨敲窗。斋宫大门紧闭,空气里全是草药味。

赵高等不及了,新君连着推托了好几天,这位习惯了说了算的丞相心里开始不踏实。他决定亲自上门,逼子婴去宗庙。

赵高跨进斋宫的时候,基本没什么戒备。在他眼里,子婴就是他没办法时临时拉来凑数的,哪敢违逆。进门一看,子婴穿着白麻斋衣,脸色苍白坐在榻上。

赵高走上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问:

“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

他大概以为子婴会像其他臣子一样,诚惶诚恐地赔罪。

等来的不是赔罪。

正史对这一幕的记载极其简短,简短到你甚至觉得太冷静了:

“高上谒,请病,因召入,遂刺杀高于斋宫。”

没有求饶,没有痛骂,没有任何多余的对白。赵高刚迈进内室,埋伏在帷幔后面的子婴之子就暴起出刀。贴身宦官韩谈在旁协助,堵死退路。一刀毙命。

为什么必须这么干?因为赵高在朝中布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弟弟赵成是郎中令,管着宫门禁卫;女婿阎乐是咸阳令,控制着京师防务。这种格局下,子婴根本不可能走正常程序来对付赵高,诏令还没送出去,禁军就先动手了。

唯一的胜算,就是趁斋戒这个特殊时机,在自己的地盘上去干他。

鲜血溅在白衣上,那件干净的白麻斋衣,瞬间被泼上了大片刺眼的红色。赵高那具曾让整个帝国发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指鹿为马的权臣,就这么死在了斋宫里。干净利落,没有废话。

赵氏三族的覆灭

赵氏三族的覆灭

赵高死了,但事情没完,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赵高背后的家族还控制着咸阳的部分武装,必须立刻斩草除根。

子婴动手极快:

“三族高家以徇咸阳。”

这里顺带说一个网上传了很多年的谣言。很多人说赵高不是太监,理由是他有女儿有女婿,还拿秦简里的隐官制度来论证。秦简里的隐官是刑满释放的工匠,而《史记》里说赵高出身隐宫,指的是宫刑罪犯的户籍。

两个词看着像,完全不是一码事。《史记·李斯列传》明明白白记载赵高是宦人,司马贞在《史记索隐》里也说他身体有亏。阎乐是赵高的女婿没错,但那是养女之夫,秦汉时期宦官收养子女、建立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太常见了。

赵高的弟弟赵成、女婿阎乐,还有赵氏三族的所有成员,在子婴调动的人马围剿下迅速瓦解。他们被押到咸阳街头,在百姓围观中迎来了最严酷的清算:夷三族。

赵高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给别人定罪。到头来,他的家族死在了他们自己维护的那套规则下面。

望夷宫的一个月后

望夷宫的一个月后

就在赵高伏诛前一个月,望夷宫里刚发生过一模一样的惨剧。赵高的女婿阎乐带兵逼宫,把胡亥逼到死角。胡亥跪在地上求饶,先说保留一个郡的王位也行,又说退为万户侯也行,最后哭着说跟妻子当个普通老百姓就行,只要能活。

阎乐的回答冷到骨头缝里:

“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

说完,逼胡亥自刎。那时候赵高一族志得意满,觉得除掉了皇帝,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谁能想到,三十多天后,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窒息,一分不差地砸回了自己头上。子婴坐在斋宫里,看着赵高的尸体被拖走。阎乐在望夷宫逼死皇帝时靠的是赵高的权势,子婴在斋宫杀赵高靠的是宗室最后的血性。冷冰冰的原样奉还。

明代思想家李贽在《史纲评要》里写过一句话:

“臣赵高杀太子,立胡亥,秦此时已无生气矣。赵高、胡亥可胜诛哉!”

这声可胜诛哉,就是子婴夷三族最好的注脚。他不是在报私仇,他是替那些惨死在赵高手下的嬴氏宗亲、李斯、蒙氏兄弟,还有在暴政下受苦的天下百姓,敲响了丧钟。

从复仇礼服到亡国寿衣

从复仇礼服到亡国寿衣

赵高死了,三族灭了。子婴在帝国坠入深渊的边缘,用一次几乎不可能的绝地反击完成了复仇。

班固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忍不住感慨:

“吾读《秦纪》,至于子婴,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婴死生之义备矣。”

班固说得很直白:子婴作为大秦最后的宗室子孙,已经尽到了最大的本分。他没有给祖先丢脸。

但个人的本事再大,挡不住时代的大势。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也说过,子婴对付赵高确实有英主的风范,但秦朝积弊太深,不是一两个人能救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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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婴身上那件白麻斋衣,已经被赵高的血浸透了。他除掉了毒瘤,但外面已经天翻地覆。刘邦的军队攻破武关,兵临灞上,咸阳成了一座孤岛。

还有一件事值得说清楚:子婴从头到尾没有举行过皇帝登基大典。不是因为来不及,是他主动放弃了皇帝称号,改称秦王。这是一次清醒的政治降格,承认现实,放弃虚名。但就算这样,也挡不住大势。

四十多天后,刘邦的军队开到了咸阳城外。子婴脖子上系着丝绶,手里捧着玉玺和兵符,坐着素车白马,在轵道旁投降。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一领素白的衣裳。

这领白衣,本来是准备接王位的礼服;转眼间成了斋宫里染血的刑衣;到头来,成了嬴秦帝国在历史寒风里最后一件寿衣。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子婴杀赵高这件事,很多人看完了觉得解气。但说实话,解气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赵高搞了一辈子阴谋,死在自己织的网里,搭上了三族;子婴脑子够用,手段够狠,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可那又怎样呢?刘邦的大军就在城外等着,大秦这棵树早就从根上烂透了,拔掉一条虫子救不了这棵树。

有时候你做对了所有事,结局依然不会变,这就是历史最让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