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田有个外号,叫“戏霸”。
不是说他耍大牌,是说他在戏上较真,较到让人头疼。
他这辈子给自己立了几条规矩:不接广告,不跟老搭档再合作。
每一条听着都不近人情,但你要问他为啥,他就一句话:“我怕对不起观众。”
就为这句话,他少赚了几千万,得罪了一圈人,还被十几家影视公司联手抵制过。
金鹰奖把“终身成就奖”颁给了他,颁奖那天,台下的人站起来鼓掌,鼓了很久。
一个把路走得这么窄的人,怎么就走到了行业最高处?
李保田不接广告,这事圈里人都知道。
不是没人找他,九十年代《宰相刘罗锅》播出之后,他火得一塌糊涂。
酒厂、药厂、服装厂,排着队往他跟前凑,一条广告开价几十万,高的上百万。
他要是点头,一年轻轻松松几百万进账,那个年代几百万什么概念?北京一套房才多少钱。
但他全推了,理由特别简单。
有人找他做酒的广告,他直接回了一句:“我又不喝酒,让我说这酒好,那不是骗人吗?”
他不是说漂亮话的人,话从他嘴里出来,就是字面意思。
你没用过的东西,凭啥跟别人说好?人家信的是你这张脸,你要对得起这份信。
他还怕惹麻烦,那几年保健品广告满天飞,有些产品夸大功效,出了事代言人脱不了干系。
他说过一句话:“不能为了钱,把人品搭进去。”这话现在听着有点老派。
可你看看这些年,多少明星因为代言翻过车,他没翻,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从根上就不碰。
还有个更深的原因,他觉得演员的脸是吃饭的家伙,这张脸让观众记住一个又一个角色,那是本事。
可要是这张脸今天贴酒瓶子上,明天印药盒上,观众再在电视里看见你,
脑子里蹦出来的就不是角色了,是你举着酒瓶子喊“好喝”的样子。
他把这层东西看得很重,重到多少钱都换不走。
这些年直播带货火了,大小明星都往直播间里钻,他不去,七十多岁了,还是不接一条广告。
有人说他傻,放着钱不挣,他说钱够花就行,多了烫手。
《宰相刘罗锅》火成那样,按常理早该拍续集了,片方确实找过他,不止一次,他说不拍。
理由不复杂:“刘罗锅的故事第一部就讲完了,再往下编,就是注水。”
“注水”这个词,当年还没流行,他倒是先说出来了。
跟他一起演那部戏的张国立、王刚,后来去拍了《铁齿铜牙纪晓岚》,一拍拍了好几部,收视率也不低。
他知道那种模式能挣钱,能维持热度,但他不想把自己锁死在一个套路里。
真正让他跟老搭档们回不去的,是后来一部叫《钦差大臣》的戏。
那部戏他是主演,还是艺术总监,合同签的是三十集,片子拍完了,制作方没跟他打招呼,偷偷多剪出三集。
那三集是什么东西呢?翻来覆去的回忆镜头,拉长再拉长的情节,纯纯的“注水货”。
多三集,就能多卖三集的钱,李保田发现之后,直接把对方告上了法庭。
他当时说了一句挺硬的话:“我不怕得罪人,我怕得罪观众。”
官司他赢了,赔了他一百九十万,可转头十几家影视公司联起手来,说要封杀他,再不找他拍戏。
之后好几年,他确实没什么戏拍,有人替他可惜,说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有这些事。
他不这么想,他觉得有些口子不能开,今天纵容一回,明天人家就敢往你眼皮子底下接着灌水。
观众花时间坐在电视机前,你给人看一堆废料,这事在他心里过不去。
他跟张国立王刚之间,其实没什么私人恩怨,就是路走不到一块去了,有人选了宽的那条,他挑了最窄的。
2009年,李保田的儿子李彧结婚,圈里去了不少人,可李保田没露面。
亲爹不出席儿子的婚礼,这事说出去谁都觉得离谱,消息一出来,网上就炸了。
有人翻出旧账,说李彧当年考中央戏剧学院,连考两年没考上。
李保田那会儿就是中戏的老师,愣是一点忙没帮,连招呼都没打过。
后来李彧是自己考上导演系的,这两件事搁一块看,很容易给人留下话柄。
但李保田有他自己的说法,婚礼那天,他正在剧组拍戏。
他说我要请一天假,全组几百号人都得停下来等,场租、设备、人工,一天下来损失不小,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让剧组承担这么大代价。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你仔细琢磨他这个人一辈子怎么活的,就明白了。
他把信用看得比什么都重,答应别人的事,必须做完,合同上签了哪天拍,天上下刀子也得拍。
李彧后来接受采访,说过这事,他说一开始肯定有想法,谁结婚不希望老爹在场。
但时间长了,他也理解了他爸,明白父亲不是不爱自己,是觉得做人要讲信用。
李彧自己也是演员,这些年演了不少小角色,没怎么沾他爸的光。
他说他爸给他的最大影响,不是门路,不是人脉,就是教他做人得靠谱。
李保田不去婚礼,恐怕还有一层心思,他不喜欢那种场合。
站在台上,对着底下的人说一大堆客套话,一半人都不熟,他觉得别扭,演了一辈子戏,最怕在生活里还接着演。
他护家人也护得紧,李彧结婚有孩子之后,老婆孩子的信息一点没往外露。
现在这个年头,恨不得吃顿饭都拍照发朋友圈,他不,他把家里人藏得严严实实,觉得日子是自己的,不用演给别人看。
这么个“不近人情”的人,怎么还能在行业里站住脚?
说到底,是戏好。
他拿过金鸡奖,拿过飞天奖,拿过金鹰奖,国内电视剧电影的大奖基本拿全了。
张艺谋跟他合作过好几回,《菊豆》《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有话好好说》,后来评价他说:“李保田是中国最伟大的男演员之一。”
观众记得的角色也多,刘罗锅,弯腰驼背,一摇三晃,但眼睛里有光,脊梁骨是直的。
喜来乐,满脸褶子,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可笑完之后那股子悲凉劲儿,让人心里发酸。
杨金山,那个被封建礼教压垮的染坊主,眼神阴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一个角色一个样,不重复,从古装到现代,从正剧到喜剧,他演什么像什么。
这背后是什么?是较真。拍一部戏,剧本能磨好几个月,结局推翻好几版,导演说行了,他说不行,还差一点。
他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很多人记住:“我是个演员,不是个艺人。”
他分得很清,演员活在角色里,艺人活在镜头前,演员靠作品说话,艺人靠曝光度活着。
他选了前头那条路,这条路曝光度低,商业价值也低,中间还有几年没戏拍,但他无所谓,有戏演就行。
金鹰奖把“终身成就奖”颁给他,那尊奖杯,不只是给他的,是给那些还在信“戏比天大”这四个字的人看的。
如今他快八十了,不接广告,不凑热闹,不混圈子,没事就在家待着,画画,看书,陪家人。
偶尔有合适的戏,也接,戏外的热闹他一概不掺和。
他这辈子弯过腰,在戏里弯的,刘罗锅的腰弯了整整一部戏,戏外他站得笔直,没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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