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日凌晨,寒流割面,卢甘斯克州霍罗希耶村外的窄路忽然亮如白昼。机关枪、榴弹发射器、喷火器接力轰鸣,灰色轿车翻进路沟。车里的人正是外号“蝙蝠侠”的亚历山大·别德诺夫,他与五名警卫就地毙命。

消息飞进顿巴斯各据点,官方一句“拒捕被击毙”草草收篇,民兵间却炸了锅:自家人为何对准自家指挥官?这一疑问,埋在整整半年的暗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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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根溯源得回到1969年8月29日。那天,卢甘斯克一座军营旁的小楼迎来军人之子别德诺夫。17岁入苏军第24独立特警营,他在阿布哈兹与纳卡留下早熟的战痕。苏联解体后,他留在乌克兰内务部,直到2006年戴着预备役上尉肩章退役。

退役不等于安稳,他在夜总会看场子,月薪拮据,妻子与两个孩子的学费常常要赊账。2014年春,基辅“广场革命”余波震向东部,地方武装雨后春笋。对沉闷生活早怀不甘的老兵们纷纷再披军装,别德诺夫亦在其列。

他跟随莫兹戈维,参加夺取卢甘斯克SBU大楼。起初仅十二名兄弟、一辆旧面包车,漆着漆黑蝙蝠徽记。照片传至社交网络,“蝙蝠侠营”外号不胫而走。队伍扩张后,因政治立场偏右翼,与以左翼志愿者为主的“幽灵”旅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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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夏,卢甘斯克保卫战打得焦头烂额,黑蝙蝠冲在箭头位置。激战换来名声,也把别德诺夫推到聚光灯下。8月,他跻身新生共和国国防部长,却只坐了十四天便被撤,原因是坚持“顿涅茨克与卢甘斯克合并为新俄罗斯”这一主张。

明斯克协议签署时,多数基层指挥官怒吼失声。一次集会上,他将传单抛向空中,高喊:“停火是投降,应该一路打到第聂伯河!”身旁友人悄声提醒,“这话传上去得惹祸。”他只是冷笑,“士兵不怕战火,怕静悄悄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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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俄军少将伊格纳托夫主导整编,散兵游勇需换上正规番号。蝙蝠侠营编入卢甘斯克第4独立摩步旅2营,别德诺夫升任旅参谋长,口头上全力支持“一体化指挥体系”。台面平和,暗处硝烟却越来越浓:补给分配、战功认定、宣传口径,每一条都踩着地雷。

12月30日,卢甘斯克检察院突然发布通告:别德诺夫涉嫌绑架平民、酷刑勒索,已立案。两天后,内务部特警带着重机枪、AGS、喷火器出动,目标直指霍罗希耶村。凌晨零点,伏击开始,无劝降、无谈判,十分钟结束战斗。

“营部连地下室都没有,酷刑何来?”副营长马里奥卡愤怒接受采访,而检方坚持“拒捕”说法。网络沸腾,亲俄博主斥责这是“政治暗杀”,也有人拍手叫好,称“战场之狼如今得到报应”。曾与他合影的记者翻脸痛批其“法西斯行径”,一夜间立场改弦易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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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核心的蝙蝠侠营被保留番号,却像无舵之舟。部分战士转投顿涅茨克“索马里”营,亦有人悄然返俄。2015年末,纪录片《俄罗斯世界的骑士》上线,将他塑造成舍命护民的英雄;2020年,《守护者:正面、侧面、内部》却指其为极端民族主义者,罪证历历。

两部影片、两种叙事,谁也说服不了谁。留在案卷里的只剩冷冰冰的数字:1969生,2015卒,终年45岁。顿巴斯烽火未熄,战与政、理想与现实交错拉扯,别德诺夫不过是被暗流吞没的第一批身影。倘若那条国道没有拐弯,也许他仍旧驰骋沙场;然而在那片多方势力织就的阴影下,偏执与荣耀、兄弟与利害一线之隔,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