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散步前,我把它的胸背带系在裤耳上。带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我却觉得被它牵着走。不是迷信,也不是觉得什么灵魂在跟着我,只是那只叫Fizzgig的小狗,用它十七年的陪伴,让我学会了一种纪念的方式——把它的东西带在身边,哪怕它已经不在了。
两个月前它走的时候,全身软软地躺在我的臂弯里。我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声音平静,心里却有一团火——凭什么现实要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明明看见那些信号了:它累了,累得不想再撑下去了。可我们不肯接受,拼命喂它吃东西,拼命想延长那个小小的生命。最后我才明白,我们是在和必然较劲,而必然从来不手软。
放手太难。爱过的东西一旦要从生活里抽走,那种痛像把皮肤撕下来。于是我们下意识攥紧拳头,像握着一把沙子,越用力,沙粒反而逃得越快。我到现在也没彻底松开手。不是不知道它已经走了,而是害怕松开之后,连思念都会变轻。如果放手意味着遗忘,那我就不放;如果放手意味着不再感到痛,那这痛我留着。
可我慢慢觉察到,有些东西打着“纪念”的旗号,底下藏着的却是固执的依恋。我愤怒过,质问过,甚至觉得自己在跟现实对抗——而这场对抗,只会让原本就悲伤的事实,再滋生一层又一层无谓的苦。它去世那天我搂着它,一边安抚一边在心里拒绝正在发生的事。那一瞬间我知道,真正的痛苦不是失去,是我不肯让它发生。
于是我问自己那个躲不掉的问题:我能不能继续爱它,继续对它充满感激,却不再强求现实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能不能在每次散步时依然带上那根胸背带,在心里悄悄地想念,却不再攥紧拳头质问“为什么它不能多留一天”?
Fizzgig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坚硬如石,改不了一丝一毫。但它来过,在那个属于它的时间段里,它是一只好得出奇的小狗。在宇宙最后的清单上,在那份记载着“什么存在过,什么没存在过”的名单上,它会被列在里面。就像你,就像我,也会在某个时刻,成为那清单上的一行。所以我想我会继续记住,继续爱,只是把拳头松开,不再和必然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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