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面包店很小,从街角就能闻到黄油和焦糖化开的暖香。橘色的灯光把木架上的可颂、肉桂卷都涂上一层柔光,像所有会让你不自觉放下戒备的地方。我常去,不全是因为刚出炉的巧克力蛋糕有多迷人,而是因为收银台后面那个叫Sachie的女孩。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她自己刚洒好糖霜的甜甜圈。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随意地扎着,给我拿蛋糕时,会习惯性地把掉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再确认一次:“这个对吗?”动作训练有素,却有种让人心软的平静。每次她这样问我,我都会走神——我并不是在挑面包,我是在看她检查我究竟在看什么。
那天也一样。我要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她转身去取,夹起蛋糕的动作很轻。当我应该伸手接过来的时候,嘴巴突然比手快了一步。那句鬼使神差的话,好像在她刚关上橱窗门的那个间隙里自己冒了出来:“那姐姐你呢?也可以一起吗?”
她停住了。音乐还在放,店里有其他客人轻轻的杯盘声,但那一秒的空气是硬的。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还没整理好的困惑,“……诶?”一个字,就把我打回原形。我挠着后脑勺,其实那里一点也不痒,可我必须挠点什么,才不至于整个人当场蒸发。我想说那是玩笑,想说“我指的是蛋糕”,可所有解释都像迟到的客户,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大概在判断我是认真的,还是在搞一场烂得不像话的幽默。然后,她突然轻轻笑了出来。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没忍住的声音,很轻,却把我心脏后面的某个开关扳了下去。那一瞬间,我突然不想解释了——哪怕这是个事故,也是我蓄谋已久的事故。只是我从来没敢承认,每次来这里,真正想点的东西,从来不在橱窗里。
后来我仍旧不知道,那天她到底听懂了多少。那个笑声到底是“你好好笑”还是“我也觉得有点意思”,我至今没有答案。可那天我推门离开的时候,烘烤的焦香还沾在衣服上,街灯刚好亮起来,我第一次觉得,说漏嘴的喜欢,好像也没那么丢人。它只是比计划提早一步,替我说出了那个我每次站在她面前,都偷偷练习却不敢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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