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不知道,儿子死了,被他亲手害死的。
安安只要摘到池塘里最大的荷花,爸爸明天就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分明是他一句随口的玩笑,儿子却当了真,偷跑去池塘呛水而亡。
送去医院抢救的路上,儿子口中还不断喃喃着:
妈妈,我摘到最大的荷花,爸爸会信守承诺,明天陪我过生日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却强忍泪水,给丈夫傅斯彦拨去电话,99通全部被挂断。
第一百次时,我抖着手将安安的住院证明发给了他。
却看到他朋友圈的最新动态,定位在本市的游乐园:
图片里他搂着助理母子,笑容甜蜜。
配文:陪干儿子小宇过生日。
一瞬间,我的眼睛被狠狠刺痛,几乎站不稳。
护士小心翼翼地询问我:
女士节哀,火化前是否要通知孩子爸爸见最后一面?
我放松了安安紧绷的小手,声音沙哑:不用了,他爸死了。
而我活着的唯一意义是完成安安的生日遗愿。
……
安安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傅斯彦陪他去学校参加活动。
他要告诉所有的小朋友,他没有撒谎,他有爸爸。
抱紧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安安,我们去找爸爸,陪你去学校过生日。
回到家时,客厅里面散落着气球和礼花。
墙上大大的林翔宇生日快乐刺痛我的双眼。
我护住了怀里的盒子,不想让安安看到。
他求了七年,傅斯彦从来没有给他过过一次生日。
可林幼安带着林翔宇住进来的第一个生日。
提前一周,傅斯彦就迫不及待请了人布置家里。
安安期待了整整七天。
他一直以为这是为他准备的。
我抱得越发紧了:
没事的,安安,妈妈明天一定带爸爸去学校给你过生日。
带着安安回到我们的小客房。
他的小书桌上放着没搭完的积木零件。
昨天就好像在眼前。
那时他笑着问我:
妈妈,你说爸爸会不会喜欢这个蓝色大象。
我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头捂住嘴不敢用力哭出声。
怕被一墙之隔的林幼安她们母子听到。
傅斯彦喜欢蓝色,是因为林幼安喜欢。
傅斯彦喜欢大象,是因为林翔宇喜欢。
我的安安,他只是太爱爸爸了。
我趴在桌上,将红肿的眼皮紧紧贴在冰冷的盒子上面,就好像安安还在我的身边。
如果他在。
他会轻轻擦去我的眼泪,抱住我安慰:
妈妈,你还有我。
咔嗒的开门声惊醒了我。
林翔宇欢呼着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人高的大象玩偶。
傅斯彦跟在后面,熟练地从鞋柜给林幼安拿出拖鞋换上。
嘴里还念叨着:
小宇,刚才物业王经理说小区水池淹死了一个孩子,以后都不许去那边玩。
他抬起头,和我冰冷的眼神对视上。
看了眼客厅里的装饰,心虚地看向漆黑的客房里面。
他对还在大声回味今天游乐场项目的林翔宇比了个嘘声:
小宇,小声点,安安睡了。
按以往,我一定要和他吵个天翻地覆。
但是今天。
我不想让安安再听到这些了。
走了出去,拦住了给林翔宇准备洗澡用品的傅斯彦:
你记得吧?明天要去学校参加安安的生日会。
他眼里盯着林翔宇叮嘱慢点跑,嘴上敷衍了两句:
知道了,别烦了。
得到承诺,我不再追问。
等生日会结束,安安心愿完成,我就离开这个家。
林幼安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露出了一个柔弱的笑容:
小沈,不好意思,斯彦知道小宇今天生日,非得带他出去玩。
回来晚了,我忘记收拾客厅了。
明明比我大十岁,她却保养得白嫩像小姑娘。
我摩挲着粗糙的手指,第一次没有接她的话去主动收拾客厅。
而是在旁边坐了下来:
没事,你现在收拾也来得及。
200多一张的面膜,傅斯彦一送就是10盒。
2元一盒的火鸡面,安安讨了一个下午他都舍不得买。
默默计算着傅斯彦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钱。
我打开手机联系离婚律师。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我要讨回来给安安,买个最好的墓地。
林幼安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应,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
她主动站起来拿扫帚,没扫两下就气喘吁吁:
哎呀,老毛病犯了,有些晕。
姐,你赶紧坐下。
傅斯彦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仔细按穴位给她按摩着肩膀和后背。
早在恋爱时,我就听说他有一个救过他性命的干姐姐。
他笑着和我承诺,幼安姐特别会照顾人,也会把我当妹妹照顾得很好。
我没在意,只顾着沉浸在和他的甜蜜中。
婚礼那天林幼安一身白纱裙站在傅斯彦身边,狠狠下了我的面子。
爸妈摁住了我:
婚礼当天,闹起来不好看,想想这里还有你弟弟的同事们。
公婆更是笑里藏刀:
幼安更像新娘子,你不反省下自己不够漂亮?
只有傅斯彦在仪式上跪在我面前,再三和我承诺:
薇薇,幼安姐没结过婚,不懂规矩。
你信我,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我信了。
我以为婚后只有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可每次只要林幼安一个电话,他无论在做什么马上就去。
他说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看着还小的安安,忍了又忍。
只要看到安安在傅斯彦怀里的笑颜,口中的苦涩也能品出一丝甜。
没想到。
一忍再忍,只会换来更多的退让。
安安也陪着我在这段婚姻生活中,忍了那么多。
以家里装修为由,林幼安带着林翔宇住进了我们的主卧。
安安没有发脾气,他主动搬东西去了小客房:
妈妈,床小了,我和你还有爸爸贴得更近了。
他笨拙地讨好林幼安母子,努力让这个家里气氛和谐。
我的安安那么乖。
就算林翔宇天天指着他说是撒谎精,故意说他的坏话。
他也没有反驳。
只有在傅斯彦指责的时候,沉默流泪。
每当这时,怒火在我心中燃烧得更旺盛。
吵闹变得频繁,我和傅斯彦的关系降入冰点。
就像现在这样。
他给林幼安按摩着,根本不抬眼看我,口中不断地冒出伤人话语:
我们出去了一天都累了,你在家里没事收拾一下怎么了?
安安就是跟你学的,也没有眼色,我们回家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就闷在房间里。
看着他那张满是厌烦的脸,我失去了辩驳的欲望。
再怎么争辩,我的安安也不会回来了。
眼泪慢慢滑落,刺痛眼角。
傅斯彦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句:
早点睡吧,明天学校还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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