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碰了下我的额头,像碰一件这世上最易碎的东西。然后,墙就没了。”
这个故事的主角,我们叫她A吧。她说自己花了很长很长时间,砌了一面墙。不是砖石水泥的那种,是那种你越靠近,它越冷、越高、越密不透风的墙。每一次有人试图走近,尤其是一个她很亲的人——她口里那个“外婆唯一的女儿”,她都把墙又加固了几分。她说她甚至有点骄傲,像一个不问世事的安全系统。
但那个男人来了。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啪。墙没了。像用方便面筑的堤,水一来就化了。
这画面太奇怪了,对吧?一个你花了数年经营的防御工事,被一个几乎缺席了整个工期的男人,用一根手指头就给瓦解了。他不是来做工程验收的,他甚至没带图纸。他就只是笑着,递过来一些吃的,那种叫Mokkajonna Garelu的东西。然后你就变成了一只驯顺的狼崽,乖乖跟着驯兽师回家。
他管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一次。一个字。但她觉得那是某个被按了多年暂停键的磁带,终于有人按下了播放。她开始像个失掉主心骨的摇头娃娃,他说什么她都点头。他们慢慢往回走,走向医院。在那里,她看见那个男人抱着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得像抱一件玻璃器皿。
而她呢?她站在画框外面。又一次。
不是嫉妒。至少她不确定是不是。是一种奇怪的钝痛,在说:那个框里,本来也该有我的位置。她正就着手里剩下的油炸饼往下咽这份感觉,外婆出现了,贴心地为她的钝痛撒上一把粗盐:“你爸很爱你妈,是吧。” 没人问您。她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不好意思,您是?” 外婆尝试打出无辜牌:“打你是我的错。” 可老太太,您那会儿像条野狗一样咬我。原谅需要时间,可能还需要一针破伤风。外婆叹着气走了,头摇得像她才是那个不讲理的人。
然后那个男人——她爸——又出现了。“我们回家。”他说得很随便,好像刚才他不是连根拔起了她整座情绪花园。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同意。她只是就那么……去了。像一团迷糊的云,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飘。
他们上了巴士,又在熟悉的街口下车。那条街,她曾经为另一个男孩、为心碎、为自我价值、为各种青春期情绪废料,在大雨里哭过。既视感又来了,一阵鸡皮疙瘩。然后,情节急转。这个男人,她的父亲,停下来,绕到她面前,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两只都握着。温柔得像在扶一个刚学走路的婴儿。
故事停在这里。他没说教,他没追问。他走进来,坐下去,伸出手。然后一个以为自己是座孤岛的人,发现自己不过是块忘了自己属于大陆的板块。所以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时候它只是缺一个对的人,用对的方式,碰你一下。不是推倒,不是砸开。只是碰一下,让你想起来,原来肌肉记得大脑都忘了的东西。
原来被找到的感觉,不是有人翻山越岭,而是你一直按着暂停,而他走过来,帮你按了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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