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上眼睛,又一次。
不是困了,是脑子里又闯进一个人来。这是今晚第二十次了,你数过。你希望这次能平静地过去,让那个人像云一样飘走。可你知道的,生活从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你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黑眼圈,卷曲的微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张你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脸。但你就是能把他带进梦里,每个夜晚,准时得像个你不想要的约定。
有人说你想象力不太好。
真的吗?一个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人,怎么有本事凭空造出一个这么具体的人来?瘦削的身形,黑色的卷发垂到肩膀,你甚至已经在心里给他量了身高——五英尺四英寸,大概吧。这些细节到底从哪来的,你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象力不好的人,不会把自己困得这么深。
你最怕的,不是脑子里总有一个人。
是每次这个人都让你觉得,你必须联系他,必须找到他,必须让那个只在脑海里活着的人出现在你手机通讯录里。可你往前跨一步,发现面前是堵墙。一个死胡同。你明知道前面没路了,却还是每天站在那堵墙前面,等着它自己塌掉。
这才是真正折磨你的地方——不是想太多,是想太多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你最近不像自己了。
你把生活搞得一团糟,因为你的头脑每次都占了上风。它不听你的,它自己写剧本,自己选演员,自己安排相遇和离别。你在现实的厨房里烧水,它在虚构的客厅里搭了一个舞台。你关不掉它,也加入不了它。
你卡在中间,成了一个自己生活的旁观者。
但你知道吗,想象力过度的人,其实比谁都清楚现实的边界。
就是太清楚了,才不敢跨过去。所以你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在脑子里过完了和一个人所有的可能,从相遇、相知,到争吵、和好,再到最后连再见都不说。你在想象里爱完了一个人,然后在现实里继续安静地活着。没人知道你在心里已经翻过几座山了。
想象写下生活从未写过的章节。
这话说得真好啊。可那些章节,读起来都是疼的。因为你写的每一个字,都用了真的心——但用的不是真的生活。你创造了那么多生动的瞬间,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那个戴眼镜的人永远不知道,他在某个陌生人的脑海里,被爱过,被想念过,被反复闭上眼又睁开的瞬间,重塑过无数次。
你想停下来吗?想过。可你更知道,一旦不写了,就连这点虚幻的东西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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