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深夜画一只兔子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在几个月后,输给一份自己亲手签下的合同。

1928年,沃尔特·迪士尼的第一个公司刚破产不久。他来到好莱坞时,口袋里只剩下一卷胶片。那卷胶片叫《爱丽丝的仙境》,是他仅剩的筹码。运气站在了他这边——发行商玛格丽特·温克勒签下了他的《爱丽丝喜剧》系列,迪士尼兄弟工作室正式成立。短片一炮而红,成了全国性的热门。这是每个创业者梦寐以求的剧本:伙伴关系推着你往前走,一笔突破性的交易把你从失败的泥潭里捞出来。像电影里的角色一样,我们都在等待第三幕的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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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告诉你的是:故事从来不会这样发展。而且,永远不会。

史蒂夫·乔布斯说过一句话:“跑来提建议却不拥有结果、不拥有执行过程,能学到的价值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能变好的机会也少得可怜。你永远得不到三维的体验。”乔布斯在反对稀释直接掌控权。而接下来登场的查尔斯·明茨,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迪士尼什么叫做“赚钱的合作伙伴”和“彻底的创作奴役”之间的区别。

沃尔特和他才华横溢的首席画师尤伯·伊沃克斯,在绝对的隐秘中,度过了无数个狂热描画的夜晚,直到奥斯瓦尔德诞生。那只幸运兔。角色一夜之间成为全球现象,催生了庞大的周边商品循环,现金像潮水一样涌进工作室。但被这种创作狂喜蒙蔽了双眼的沃尔特,犯下了创意阶层最致命的大忌:他忽略了隐藏在法律条款细文中的绊脚索。

那个“索”是什么?是他天真地以为,爆款就是护身符。弗里德里希·尼采在《论道德的谱系》中写道:“我们这些科学人,对自己是未知的,而且有充分的理由。我们就像一个人,神圣的出神与遐想被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突然击碎;骤然惊醒,钟声犹在耳畔回荡,他问自己:‘刚才敲响的,是几点钟?’”我们真的算是社会动物吗?至少我们自以为如此,在深夜的社交酒会上,用睡眠去换取肤浅的连接。但这种不断向外四散注意力的方式,最终让我们与自己的内心彻底疏离。

1928年2月,沃尔特坐上开往纽约的火车,满心以为会等来一笔预算提升。结果,迎接他的是查尔斯·明茨冰冷的最后通牒:要么接受20%的预算削减,要么滚蛋。明茨花了数月时间,在沃尔特背后秘密挖走了他几乎所有的动画团队。沃尔特被彻底孤立了。更要命的是,因为那份他盲目签下的合同,奥斯瓦尔德——那只让全球疯狂的兔子——归环球影业所有,而不是迪士尼。

这不是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幻觉”的故事。沃尔特以为自己在建造帝国,实际上是在替别人装修房子。他在熬夜画奥斯瓦尔德的时候,尼采说的那个问题正在悄悄逼近:“刚才敲响的,是几点钟?”我们总以为自己清醒,其实一直在梦游。真正的伟大,只存在于孤独之中。而你选择人群而非控制权的代价,就是当你回过神时,钟声已经停了,机会已经没了,你最珍视的东西,已经被印上了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