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多名女性，五百多条人命，商洛山里这个名字，后来只剩两个字：周狼。
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八日，商洛专区公审大会上，周寿娃被押到人群前。绳子勒着胳膊，脚下是冬天的土，四周站着从大荆、腰市、黑龙口赶来的百姓。
他没有抬头。
这个人原名周兴文，一九一一年生在陕西商县大荆镇周岭村。小时候家里穷，他挑着苞谷糖走乡串集，担子一头是糖，一头是碎钱。
可二十四岁以后，他盯上的不再是糖担，是枪。
腰寺镇联保主任手下缺人，他进去当团丁。往后又投到自卫队长王益三门下，给人牵马、站岗、跑腿。
他看见那些拿枪的人到村里要粮，桌上一拍，户主就把柜子打开。周寿娃把这事记住了。
没多久，他拉着周兴武、周金升、苏世恒几个同伙，想夺王益三的权。事败后，一伙人钻进马角山和大荆一带，白天藏沟，夜里下山。
第一批跟着他的，多是地痞、赌徒、亡命汉。枪不多，胆子却越养越大。
一九三七年，商县另一股匪首古世珍带千余人进占西荆、黄川、大荆，把周寿娃赶到洛南。周寿娃咽不下这口气，四月中旬夜里，带人摸回大荆。
黑地里一阵枪响，古世珍部死伤多人，百余支枪落到周寿娃手里。
大荆成了他的地盘。
族兄周维华把他拉进地方武装，给他队长、营长的名头。名头一换，寨门口的木牌也换了，可进村的还是那批人，腰里别着枪，手里拿着账本。
大荆、腰市两镇被摊派银元、小麦，交不上，轻则捆打，重则拖走。赌场、烟馆开起来，赌债和烟债一层一层压到人家门槛上。
更怕的是他看女人的眼神。
他有六个老婆，除原配魏梅外，五房姨太多是强占来的。地方人物资料里记下，周寿娃自一九三三年起，残害干部群众五百余名，侮辱、强占妇女六百多人。
这不是一个空数字。它背后是一扇扇被踹开的门，一盏盏被吹灭的油灯。
大荆一户人家办喜事，新娘刚进门，周寿娃派人假称拉壮丁，先在庄外放枪。新郎和亲友四散躲避，他进了新房。
还有一回，他眼睛有病，听人说人的心胆能治病，便派人到马角山杀郭树旺。第一次还嫌不对，又让人撬开棺木，把尸身拖出来。
那一刀下去，村里人连哭都不敢大声。
那时谢辅三给过他委任，送过弹药。他手下步枪两千多支，短枪近三百支，机枪、炮也有，自封司令，坐在大荆等风向变。
风先从西安变了。
六月底，商洛军分区部队和洛南支队逼近两岔河、马角山。七月九日前后，枪声在山沟里响起，保六旅大部被歼，周寿娃部众散了。
他从司令变成逃犯，先躲东箭子沟李有娃家，又逃到渭南油火川，最后藏进郑州天泰药房一带。
真正咬断他退路的，是屋里人。四姨太供出线索，抓捕人员顺着李有娃、李文福一路追查，周寿娃藏身处露了底。
一九五〇年六月，他在郑州落网。被押回商洛时，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枪。
公审那天，罪状一条条念完。人群里有人攥着衣角，有人盯着他脚下的土。
周寿娃被带离会场，冬风从丹江河滩上刮过，绳子还在他腕上。那个在商洛山里横行十多年的“周狼”，终于低下了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