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一个中国测量组沿着俾路支省的礁石地带架起三脚架。当地渔民拉希德探头问:“你们真能把这片荒滩变成港口?”工程师笑答:“等十年后再来看。”当时谁也想不到,这句玩笑话会被历史兑现。
从那年起,中巴围绕瓜达尔展开联手攻关:海床增挖、航道勘测、防波堤加固,一道道技术难题被拆解。2013年2月18日,巴基斯坦政府正式把运营权交给中国海外港口控股公司,合同期四十年。文件落笔的那一瞬间,这片本来“人迹罕至”的海角进入新的倒计时。
瓜达尔之所以惹人侧目,先天位置决定命运。它正对阿拉伯海,向西400公里是霍尔木兹海峡,向北两千公里可抵达中亚腹地,向东跨越喀喇昆仑便是中国新疆。换句话说,这里是中东油气与亚洲市场的天然接力站。只要把陆路和海路纽带打通,马六甲海峡的“瓶颈”立即松动,如此布局,不得不说对能源安全是重磅保险。
2014—2016年,港区先做“体能训练”。深水泊位由3个扩充至12个,水深从12米疏浚到17.4米,五万吨级货船可并排作业。同期修成的19公里高速公路把港区、自由区与国家一号公路串成一线。大型堆场、液体散货罐、自带智能监控的集装箱桥吊陆续上线,曾经只见渔船的岸壁逐渐排起钢铁森林。
港口升级带动城市脱胎换骨。2016年,来自中原的育林团队在盐碱地铺设滴灌管网,带来近百种旱生树木;一年后,巴基斯坦首座大型海水淡化厂投产,日产净水5000吨。缺绿、缺水的老难题被逐步破解,气温45℃的夏季也能看见成片花海。
教育同样被提到议程。2020年1月动工、2021年10月交付的瓜达尔职业技术学院,为港口培训电气、物流、机械三大专业的本地青年。课堂里,焊花四溅、英汉双语混搭早已司空见惯。技术流动起来,人才反哺建设,这在俾路支省过去是难以想象的画面。
产业链随之拉长。中国海外港口控股公司投资的制衣厂2022年年中投产,首批招聘400多名当地妇女;化肥、润滑油、动物疫苗等配套项目也在规划表上排队。按照港区公布的数据,2022年吞吐量达到1510万吨,比2013年翻了十倍,集装箱业务首次突破10万标准箱。
交通大通道正从蓝图走向实景。喀喇昆仑公路改扩建已完成八成工程,新开工的瓜达尔至苏斯特铁路全长约1800公里,计划2027年初贯通。届时,卡车从港口装箱出发,只需两天就能把哈萨克斯坦铜精矿送到海边,再搭船驶向东亚。这样的效率,让中亚各国看到了“出海口”的含金量。
有人担心当地安全局势。确实,偶有零星滋扰,但经过联合护卫和社区就业项目的推广,2019年以来重大安全事件没有影响到港区生产。拉希德如今在港口的仓库做叉车工,每月收入是当渔民时的五倍,他常打趣说:“那群带三脚架的人不仅兑现了承诺,还顺带改变了我的命运。”
至2022年底,瓜达尔自由区已吸引36家企业注册,涵盖物流、食品加工、可再生能源及海洋渔业,总投资额超过40亿美元。俾路支省政府公布的数据里,港城常住人口从2013年的7万增至目前的21万,平均工资翻了三番。
如果把时间轴拉回当初签署运营协议的那一刻,许多人只看到一纸合同;9年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深水码头、绿色走廊、教学楼与灯火通明的船坞。那句“十年后再来看看”的随口之言,如今有了具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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