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干一行爱一行,当然是最好。但事实上,大多数人往往是干一行厌一行。我是大俗人一个,也就很难免俗。做医生做得久了,有时就难免会生出许多厌烦来。天天坐在诊室,或日复一日去病房,同那些这病那病这儿疼那儿痒的人打交道,听他们唠叨诉苦,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我知道,这世上人人都活得不轻松。于是心里头就很想找个机会,去什么地方走一走看一看玩一玩,散散心解解闷儿。去年夏天,正好有几天工休假,我就筹划着去哪儿度几天假。
那天同门师弟的一个电话令我喜出望外兴奋不已。原来他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公私兼顾的机会去一趟深圳,我一方面可以休假,另一方面还可以“专家”的名义,给他们的药物做点促销活动,顺便赚点外快。真可谓一举两得,您说该不该值得高兴?
这位叫阿龙的师弟虽然晚我好几届,却比我有出息。他博士毕业后不仅留在我们学校教基础课,还在一家医药公司兼职做了总经理。总经理这头衔,听起来就觉得挺风光挺气派,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漂亮的姑娘都争着去傍总经理呢?前几年人们想象的总经理,大都是拥有“三小一大”的“人物”,即拥有自己的小汽车、小洋楼、小密和大哥大的人。现在的老总可稍微差一些了。据说某个地方半空中掉下一块砖头砸伤了十个人,其中就有五个是总经理,四个是副总经理。但你要知道中国人实在是太多。干什么的不是车拉斗量?你说当官的不多吗?当教授的不多吗?当明星的不多吗?
阿龙的副手阿智和我也熟,先前因为我给他们做过药品咨询之类的事,彼此合作得还算愉快。所以彼此一拍即合,就好像瞌睡遇上枕头了,求之不得。
他们最近推出一个治疗糖尿病的新药凉瓜膏,想请我去深圳以专家的名义向患者现场做演讲,介绍有关糖尿病的发病、预防及治疗的基本知识。我想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向病人宣讲糖尿病的知识,这事儿能成。此前他们还在深圳的什么报纸上打广告造声势,说广州医学专家讲座团来深圳就有关糖尿病的防治做专场报告。想到都是熟人,事前我就没有讲什么条件,大部分读书人往往都是耻于言利的,起码在面子上是如此,尽管现在社会风气是大大地改变了。
阿龙开始说要亲自开车送我去深圳,后又说自己开车不久,尤其对深圳的路径不熟,于是让一个助手陪我去。我说,没问题,不管怎么去都行。我想反正不用我自己掏钱,就是自己坐车,你们也得给我报销车费。此前他的助手已给我办好了赴深圳的特区通行证,足见他们的活动能力还是挺强的,更增强了我此趟深圳旅程的信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约好说下午2点半左右在医院门口会面再一同去往深圳。助手到了医院门口给我打电话,我接到电话就急忙去往医院门口。见面后第一句话助手就说,刚才正给我打电话时,随手携带的一个旅行包眨眼功夫就被人拿走了,里面有一个照相机几百元现金和一些宣传用的横幅绶带之类。我感到很惋惜,心想那些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以前我有个同事准备去番禺上课也是在等车时因打电话,随身携带的提包也被人拿走。一种不祥之感顿时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连声说对不起,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
在门口等了近40分钟,司机才将车子开来接我们。司机开着车又把我们带回到他们公司的仓库重新拿那些宣传品,因为去深圳要用这些宣传品的。来回在广州转了近一个小时才又重新出发。总算走出广州了!我顿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车在广深高速公路上疾驶。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田园山水无限风光,我的心里感觉挺安逸舒展的。
2001年于广州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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