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我家客厅,挤满了程家十几口人。

我妈端着一锅热汤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汤洒了半碗。

没用的老东西!”程欣怡一脚踹在我妈肚子上。

我妈整个人往后栽,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血顺着她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滴在瓷砖上。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等着我暴跳如雷。

我却笑了,笑得很平静。

“程欣怡,你还有三个没娶媳妇的弟弟,以后你轮流去伺候吧。”她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弯腰去扶我妈,手碰到她口袋,一张纸条滑落。

我捡起来看了一眼——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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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门,看见我妈跪在地上擦地板,程欣怡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地上有一滩水,我妈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你眼睛瞎了?那么大一片水看不见?”程欣怡骂了一句。

我妈没吭声,低着头继续擦。

我看得心里发堵,换上拖鞋走过去说我来吧。

我妈冲我笑,说不用不用,你快去洗手吃饭。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才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我看向程欣怡,问她能不能让咱妈歇会儿。

她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丢,说咱妈?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我妈在家伺候我爸呢,凭什么你妈在我家就金贵了?

我刚想说话,我妈赶紧站起来拉着我去厨房,说儿子吃饭,妈给你煮了饺子。

她拉着我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后脑勺有个包,鼓鼓的,发青。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事,走路不小心磕门框上了。

我没再追问,但我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

晚上十点,程欣怡睡着了。

我偷偷去我妈房间,想看看她后脑勺的伤。

推开门,看见我妈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瓶药。

我凑近一看——速效救心丸,瓶子已经空了半瓶。

我问她什么时候买了这个,她愣了一下赶紧把药瓶藏到枕头底下,说没事没事,就是前两天心里有点闷,去药店买的。

我说你心脏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她说多大点事,大惊小怪的,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妈没事,你别瞎操心。

我看着我妈,心里像针扎一样。

我三岁那年,我爸得了重病,走了。

是我妈一个人种地、打零工、捡破烂,把我拉扯大的。

村里人都说她是铁打的,可铁打的也会生锈啊。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孝顺我妈,可我娶了程欣怡之后,我妈却越来越受委屈。

不是我不想管,是我每次想护着我妈,我妈都拦着我。

别跟她吵,妈有心脏病,受不了气。

这句话,我妈跟我说了不下五十遍,我也就忍了五十遍。

可今天这瓶速效救心丸,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妈心脏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犯的?

以前从来没听她说过,怎么来了城里半年,就严重到要吃药了?

我正准备追问,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动静,是程欣怡起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妈赶紧推我,说快回去,别让她看见你在这儿。

我说妈,她说快走。

我没办法,只能从我妈房间出来,正好撞见程欣怡站在走廊里。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去你妈房间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聊两句。

她冷笑一声,说聊两句?

你妈又跟你说我坏话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想,她说我怎么想?

你妈那个老东西,天天在我面前装可怜,不就是想让你跟我吵架吗?

我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这时,我妈从房间出来了,笑嘻嘻地走过来拉着程欣怡的手,说欣怡啊,妈刚才跟弘文说了,让他给你买条金项链。

你看你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妈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好东西。

程欣怡愣了一下,脸色稍微好了点,问真的吗。

我妈说真的真的,妈说话算话,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她在帮我打圆场,我也想忍,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那瓶速效救心丸,我妈到底怎么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妈照例第一个起床。

做早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半个钟头。

桌上摆着粥、馒头、小菜,程欣怡还没起,我妈把她的那份单独留出来,用保温罩罩上。

我说妈你别这么惯着她,我妈笑笑说没事,她是上班的人,让她多睡会儿。

我看我妈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问她昨晚没睡好,她说睡了睡了,这不年纪大了嘛,觉少。

我说那你今天别干那么多活了,歇着吧。

她说歇着干啥?

闲着也是闲着,又去拖地了,我拦都拦不住。

上午十点,程欣怡才起床。

蓬头垢面地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早饭,说又是白粥馒头?

你能不能换点花样?

我妈说欣怡啊,你想吃什么,妈明天给你做。

她说算了算了,将就吃吧,扒拉了两口粥就放下筷子。

这时候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没说两句话,脸色就变了。

嗯嗯,我知道了,行,我晚上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说是我妈打电话来,我爸病情又加重了。

我说那咱们明天去看看,她说看什么看?

你去了能干什么?

拿钱才是正经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欣怡她爸程大伟,尿毒症,每个月都要透析,家里的钱几乎都花在这上面了。

程欣怡一个月工资三千,两千八都寄回娘家,家里的开销全靠我一个人。

我也不是不愿意帮,可她娘家那三个弟弟,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老大程文杰,二十八岁了,游手好闲,天天在家打游戏。

老二程武杰,二十五岁,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一分钱没攒下来,全花在吃喝玩乐上了。

老三程俊杰,二十二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不找工作,天天跟一帮混混瞎混。

岳母杨冬梅还天天跟程欣怡说,你是姐姐,你得帮衬弟弟,他们娶媳妇全靠你了。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自己留两千,三千给我妈存着。

可程欣怡每次回娘家,都要从我妈手里拿钱,我妈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

给,是因为不想让我为难。

不给,程欣怡就摔东西、骂人。

有一次,程欣怡把我妈存了两年的三万块养老钱翻出来了,我妈气得发抖,可还是没说什么。

那天下午,岳母杨冬梅来了。

背着一个旧布包,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闺女啊,你爸的病又重了,医生说要换肾,得四十万。

程欣怡脸色一白,说哪来的四十万?

杨冬梅说妈这不是来找你想想办法嘛,你三个弟弟也不争气,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程欣怡说可我也拿不出四十万啊。

杨冬梅说你不是有存款吗?

先拿出来垫上,以后让你弟弟还你。

程欣怡犹豫了一下,看向我。

我低着头没说话。

杨冬梅也看向我,说女婿啊,你妈不是也存了点钱吗?

先借给我们救救急。

我的手抖了一下,说那是我妈的养老钱。

她说哎呀,人命关天啊,你妈那么大年纪了,还能活几年?

我爸才五十八,还能活几十年呢!

救命的钱都不给,你还是不是人?

我说我怎么不是人了?

那是我妈的……够了!

程欣怡突然吼了一声,别吵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存折,那是我的存折,我存了两年,准备给我妈做心脏搭桥手术的。

我问她干什么,她说先救我爸,你妈那个病还能等。

我叫她的名字,她没理我。

我一把抢过存折,程欣怡抬手扇了我一巴掌,当着岳母的面。

脸火辣辣的疼。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看见这场面,吓得脸都白了,问我没事吧。

我说没事。

程欣怡指着我,说你没事?

你妈才有事!

看看你妈那个病秧子样,天天装可怜,不就是想让你跟我吵架吗?

我吼她,让她别说了。

她说怎么?

我说错了?

岳母站起来说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

闺女,妈先回去了,你看着办吧。

杨冬梅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程欣怡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我妈回了厨房,继续切菜。

我看见她切菜的手在发抖,刀一下一下落在案板上,声音特别大。

我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说妈你别怕。

我妈说妈不怕。

我说你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我妈眼圈红了,转过身假装去拿碗,说儿子,妈没事,你别跟她吵。

妈有心脏病,受不了气。

又是这句话,可这一次,我在她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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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正月十二,程大伟住院了。

尿毒症恶化,医生说再不换肾就危险了。

程欣怡哭得撕心裂肺,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说弘文,求你了,救救我爸。

我看着她在脸上挂着泪,眼睛红肿,有那么一瞬间我心软了。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我瞬间清醒。

你不是还有十八万吗?

先拿出来给我爸治病,以后我弟弟会还你的。

十八万,那是我妈的手术费。

我说你弟弟还?

你弟弟什么时候还过一分钱?

她说这次不一样,我弟弟说了,以后会还的。

我说说了?

说了顶什么用?

去年你爸住院,你弟弟也说还,结果呢?

一分钱没见到!

她说那是我弟弟还没挣到钱!

我说还没挣到钱?

你弟弟二十八了,连个工作都没有!

你就这么相信他?

程欣怡脸色变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是我爸!

你妈的命是命,我爸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你就是那个意思!

你妈那个病秧子,治不治都一样!

八十岁的人了,活够了!

够了。

声音从厨房那里传过来。

是我妈。

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怕人。

儿子,别吵了。

把钱给你媳妇吧,妈不做手术了。

我说妈!

她说妈年纪大了,做不做手术都一样。

你岳父还年轻,还有一家子要养活,救他比救妈有用。

我妈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放弃了什么。

程欣怡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你妈都这么说了,你还跟我争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拿起存折说行了行了,我这就去银行取钱。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妈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当的一声特别刺耳。

她弯腰去捡,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说妈!

她说没事,妈有点头晕。

她靠在我身上,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突然发现我妈瘦了好多,以前她虽然瘦但壮实,现在跟一把骨头似的。

我说妈你瘦了,她说年纪大了瘦点正常。

我说真的吗?

她说真的,你别瞎想,推开我重新拿起锅铲,转过身去翻锅里的菜,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她在哭,可我什么都不敢问。因为我怕问了,答案是我接受不了的。

晚上,程欣怡回来了。

存折里的钱,一分不剩。

她把取款凭条扔在桌上,看都没看我一眼,说钱我转给我妈了,我爸下周做手术。

我没说话。

她说你别摆着那张臭脸,以后我弟弟会还的。

我问她你弟弟什么时候还,她说快了快了,你别催,说完就回房间睡觉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张取款凭条发呆。

十八万,就这么没了。

我妈的手术费,我一分一分攒了两年的。

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骂程欣怡,可想了想又放下了。

骂她有什么用?

钱已经没了。

我给我妈倒了杯水,送到她房间里。

她还没睡,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我说妈喝水,她说不渴。

我说那你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

她说儿子,妈什么都不想吃,妈就想跟你说句话。

我坐到床边,她说儿子,妈对不起你。

我说妈你说什么呢。

她说妈没用,挣不了钱,还拖累你。

你媳妇说得对,妈是个老废物。

我喊她,让她别说了。

她说你听妈说完,握住我的手说儿子,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小时候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长大了还连累你。

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别管妈了。

她说你让妈回老家吧,妈一个人也能过。

我说不可能!

你是我妈,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我妈笑了,笑得特别苦,说傻孩子,妈不想让你为难。

我说没有人为难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说可你媳妇……我说她是我媳妇,不是我祖宗!

我吼完这句话,我妈愣住了,我自己也愣住了。

我从来没在妈面前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可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心里憋的那口气,终于出来了一点。

我说妈,你信我吗?

她说信。

我说那你就听我的,你的手术必须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妈看着我,眼泪下来了。

她点了点头,我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握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

04

正月十五,元宵节。

我跟我妈说晚上包饺子吃,她说好,一大早就去买菜、调馅、和面。

我在学校补课,下午才回来。

一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桌上摆着一大盘饺子,热腾腾的。

程欣怡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说妈我回来了,她从厨房端出醋碟,脸上笑着,可我总觉得她笑得很勉强。

我问我妈怎么了,她说没事没事,你快吃。

我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刚咬了一口,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说我去接个电话,起身去阳台把门关上。

我隐约听到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但有一句我听得特别清楚。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挂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像是不安,又像是决绝。

我问她谁打的电话,她说哦,一个老家的亲戚,问我在城里过得怎么样。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给我夹了一个饺子。

我看了看她,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晚上,程欣怡说要去娘家看看。

我说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岳父。

她说你去看什么?

晦气!

我说那是你爸,也是我岳父。

她说谁稀罕你假好心,不去也行,给我点钱,我打车去。

我从钱包里拿了一百块给她,她嫌少,又从我钱包里多抽了两百,说了句够了够了就出门了。

程欣怡走了之后,我妈收拾碗筷。

我说我来,她说不用。

我坐在客厅里,越想越不对。

我妈最近的状态太反常了,总是走神,总是叹气,有时候跟她说句话,她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我去她房间,想看看她有没有吃什么药。

打开抽屉,发现里面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那瓶速效救心丸也不知道去哪了。

正翻着,我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纸,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张诊断书,上面写着县人民医院,诊断意见后面是几个字。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说儿子,你在干什么?

我说我……她说你翻妈东西干什么?

我说妈,这是什么?

举起那张诊断书。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冲过来想把诊断书抢过去,我躲开了。

我说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说没什么,就是一张老病历。

我说老病历?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妈的嘴唇在发抖,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说儿子,妈不想瞒你了。

我说什么?

她说妈得了病。

什么病?

她说是肝癌。

两个字,像两颗炸弹,炸在我心里。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半年前!

你怎么不告诉我?

妈不想让你担心。

你工作那么忙,还有你岳父的病。

你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倾家荡产给妈治,妈不想连累你。

我抱着我妈,眼泪控制不住了。

我妈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说没事没事,妈没事。

我说你有事!

你为什么瞒着我!

她说傻孩子,妈活了大半辈子了,值了。

你还年轻,不能把钱都花在妈身上,你还要娶媳妇,还要养孩子。

我说我不娶了!

我只要你!

我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孩子。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坐在客厅里说了很多话。

说了小时候的事,说了我爸的事,说了程欣怡的事。

我妈说她知道我过得不好,她说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别将就了,她不想我一辈子活在委屈里。

我说妈我听你的。

她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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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正月十六,程家十几口人来做客。

说是来商量程大伟的治疗方案,实际上是来要钱的。

岳母杨冬梅一进门就哭,哭她男人命苦,哭三个儿子命苦,哭完了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拿钱。

程欣怡忙前忙后,招呼她娘家人。

我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我进厨房帮忙,看见我妈额头全是汗,脸色也不好看。

我说妈你歇会儿,我来做。

她说没事没事,就差最后一个汤了。

她端起锅想把汤倒进碗里,手一抖,汤洒出来半碗。

我说妈你小心点,她说没事,妈太大意了,端着那半碗汤走出厨房。

我跟着她出去,帮她给大家盛汤。

客厅里坐满了人,程欣怡的三个弟弟都在。

程文杰在嗑瓜子,瓜子壳丢了一地。

程武杰在玩手机,声音放得特别大。

程俊杰在跟他妈说话,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我妈端着汤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说来,大家尝尝,这汤炖了……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汤洒了半碗溅到了桌子上。

“没用的老东西!”程欣怡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脚踹在我妈肚子上。

我妈整个人往后栽,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咚的一声,血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

滴在瓷砖上,一滴,两滴,三滴。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没有一个人动。

程文杰甚至还在嗑瓜子,啪的一声,瓜子壳掉在地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我妈躺在地上。

血越来越多,她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愣了整整三秒。

三秒,很长,长到我可以想清楚很多事。

这五年,我忍过多少次?

数不清了。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为了家,为了孩子,再忍忍。

可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有些底线,一旦突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笑了,笑得很平静。

程欣怡,我说。

她看着我,脸色发白。

你还有三个没娶媳妇的弟弟,以后你轮流去伺候吧。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蹲下来去扶我妈,手碰到她口袋的时候,一张纸条滑落。

我捡起来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