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蹲在小区花坛边,手边的编织袋被黄雨晴扔出门时摔了个口子。

黄雨晴站在楼道口,声音大到整个小区都能听见:“李秀兰,你儿子偷偷把家里存款转给你,你当我是傻子?”

李秀兰低着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她知道儿子转的那5万块钱是给村里老宅修屋顶的,但她不能说。

14:00整,黄雨晴摔上门。

14:05,她给闺蜜打电话炫耀。

14:12,小区群里炸了锅。

14:20,徐光赫颤抖着给一个存了十年却没敢存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14:38,一辆挂军牌的越野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还没开,黄雨晴的手机先响了。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她手里的茶杯就摔碎在地砖上,碎得和她这三年精心维持的体面,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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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四点,李秀兰醒了。

这是她来儿子家三年养成的习惯。不敢睡太沉,怕起晚了耽误给一家人做早饭。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

房间很小,是阳台改的,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了。

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但李秀兰从来没抱怨过。

她推开房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厨房,打开灯,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泡好的米。

这米是她从村里带来的新米。

上个月回村收拾老宅,村里老姐妹送了她一袋,说“城里买不到这个味儿”。

她背了几十里路回来,自己舍不得吃,留着给儿媳妇和孙女熬粥。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米倒进去,用勺子慢慢搅。

“妈。”

李秀兰回头,徐光赫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咋醒了?”李秀兰问,“还早呢,再睡会儿。”

徐光赫没说话,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粥。

“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低,“昨天雨晴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秀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黄雨晴吃饭时说:“妈,你这米是不是陈米?怎么熬出来没香味儿?”她嘴里嚼着饭,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我看网上说,超市里那种二十多块钱一袋的米挺好的,明天我去买。”

李秀兰没吭声。

那米是她背了几十里路带回来的新米,自己一口没舍得吃。

“没事儿,”李秀兰说,“雨晴说的对,城里米好。”

徐光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粥熬好了,李秀兰盛了三碗。一碗放桌上,一碗给孙女留着凉着,还有一碗端到黄雨晴房间门口。

她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这个点敲门,黄雨晴会嫌她吵。

她站在门口,端着那碗粥,等了几分钟。走廊里有穿堂风,吹得她后背凉飕飕的,但她习惯了。

“你搁那儿站着干啥?”黄雨晴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起床气。

李秀兰赶紧推开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怕粥凉了,趁热喝。”

黄雨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说话。

李秀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徐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喝粥。小姑娘上小学二年级,梳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圆溜溜的,长得像她妈。

“奶奶,粥好喝。”徐晴说。

李秀兰笑了,摸了摸孙女的头:“好喝就多喝点。”

徐晴抬头看她,小声说:“奶奶,我妈昨天又骂你了。

李秀兰手上的动作一僵。

“没事儿,”她说,“你妈那是为你好。”

“我不喜欢她骂你。”徐晴说,声音还是很小,“奶奶,你要是不开心,就回村里住吧。”

李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桌子。

这孩子才八岁,心思却比大人还细。

黄雨晴起床了,洗漱完出来,看见桌上的粥,皱起眉头。

“怎么又是粥?”她说,“妈,你能不能换点花样?天天喝粥,谁喝得下去啊。”

李秀兰连忙说:“我明天煮面条。”

“面条也不好吃,”黄雨晴坐下,用勺子搅了搅粥,“你这粥也太稠了,跟喂猪似的。”

徐光赫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低头扒饭了。

徐晴说:“妈,粥很好喝。”

黄雨晴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喝你的。”

李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她想说那米是她从村里背回来的,又不想让儿子为难,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黄雨晴吃完饭,把碗往水池里一扔:“我去上班了,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

她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徐晴也该上学了,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拉了拉李秀兰的衣角。

奶奶,”她凑到李秀兰耳边,小声说,“我房间里有个存钱罐,里面有三百块钱,是我攒的。要是奶奶想回村里,就用这个钱买车票。

李秀兰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傻孩子,”她把孙女搂进怀里,“奶奶不走,奶奶陪着你。”

徐晴走了,屋里只剩下李秀兰一个人。

她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那间小房间,从床底下拉出那个铁盒子。

铁盒子很旧了,是丈夫徐长山在世时放工具的。她打开盖子,里面有几张老照片,一本存折,还有一张泛黄的汇款单。

汇款单是五年前的,汇款人写着“李刚”,金额三千块,备注栏什么都没写。

但李秀兰知道,这是她二儿子徐立辉寄来的。

立辉十五岁就说要出去打工,上火车前给她跪下,说“妈,等我混出名堂来接您”。

她当时以为这孩子就是心气高,想去外面闯一闯。没想到他这一走就是十年,头三年音信全无,后七年每个月雷打不动寄三千块钱。

汇款人每次都换名字,不知道为啥。

李秀兰不识字,每次去邮局取钱,都是让村里会计帮忙。会计问她是谁寄的,她只说“我儿子”。

她没敢说是立辉,因为立辉说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

李秀兰把汇款单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她想起昨天黄雨晴骂她的话:“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嘛?我娘家一个月补贴我们八千,你一个月两千三,还整天吃白饭。”

两千三是不多,但她没花过儿子一分钱。

她每个月把两千三存起来,攒够了就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上个月买了个新电饭煲,上上个月给徐晴买了双新鞋。

可黄雨晴好像从来没看见这些。

李秀兰叹了口气,把铁盒子锁好,塞回床底下。

她走到客厅,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今天的天气挺好的。

她不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02

晚上,李秀兰在厨房洗碗。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黄雨晴和徐光赫的说话声。她听不太清楚,也没想去听,只管低头刷碗。

“你妈今天没惹你生气吧?”是黄雨晴的声音。

“没。”徐光赫说。

“那就好,”黄雨晴说,“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妈那边,这个月可能拿不出钱了。”

徐光赫没说话。

“我爸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黄雨晴的声音越来越急,“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能说什么?”

“你去跟你妈说,让她把退休金拿出来。”

李秀兰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一个月两千三,攒着也没用,”黄雨晴说,“还不如拿来补贴家用。反正她在这里吃住,也用不着花钱。”

“妈的钱是她自己的,”徐光赫说,“你别打那个主意。”

什么叫她的钱?”黄雨晴提高了声音,“她住在这儿,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拿点退休金出来怎么了?

“雨晴……”

“别叫我!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说,我去说。”

李秀兰站在厨房里,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槽里。

她稳了稳神,继续刷碗。

徐光赫说:“我说不出口。我妈她……”

“她什么她?”黄雨晴打断他,“她住这儿三年了,我伺候她三年了,我容易吗?”

李秀兰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这三年来,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晚上洗衣服拖地,周末还要带孩子。黄雨晴说她伺候自己,可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个保姆。

不,保姆还拿工资呢,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算了,”黄雨晴说,“我不跟你说了,我自己去找她说。

李秀兰听见脚步声往厨房这边来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刷碗。

黄雨晴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妈。”

李秀兰没回头:“啥事?”

“我跟光赫商量了一下,”黄雨晴说,“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看啊,咱们家现在开销大,光赫的工资也就够还房贷的,我这边的工资都用来买菜交水电了,”黄雨晴说,“你在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如把退休金拿出来……”

“妈,别说了。”徐光赫突然开口。

黄雨晴瞪了他一眼:“你别管。

“雨晴让你别说话!”黄雨晴冲徐光赫吼了一句,又转回来对着李秀兰,“妈,你说呢?”

李秀兰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说:“行。”

黄雨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行,”她说,“下个月开始,你把工资卡放我这。”

“好。”李秀兰说。

黄雨晴满意了,转身走了。

李秀兰继续刷碗,刷了很久。

她想起丈夫徐长山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秀兰啊,我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你以后跟着儿子过日子,要听儿媳妇的话,别让人家嫌弃你。”

她当时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会点头。

可她现在觉得,自己越听话,黄雨晴越嫌弃。

晚上,李秀兰回到自己房间,把铁盒子拉出来。

她打开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三年攒了八万五,加上卖老宅时剩下的钱,一共十五万。

这是她的养老钱。

她本来想留着,万一哪天儿子家待不下去了,还能回村修修老宅,自己住。

现在看来,这笔钱怕是留不住了。

李秀兰把存折放回去,又把那几张汇款单翻出来。

立辉,你到底在外面干啥?

怎么还不回来接妈?

她擦了擦眼泪,把铁盒子锁好,塞回床底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五点起来做饭。

这次她煮了面条,放了青菜和鸡蛋。黄雨晴起床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坐下来吃了。

“妈,”黄雨晴吃到一半,突然说,“昨天说的事,你想好了吧?”

“想好了。”李秀兰说。

那行,今天下班我去银行,你把卡给我。

李秀兰点点头。

徐光赫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徐晴看看爸爸,又看看奶奶,小声说:“奶奶,你的钱为什么要给我妈?”

“小孩子别多嘴。”黄雨晴瞪了她一眼。

徐晴不敢说话了。

吃完早饭,黄雨晴上班去了。徐光赫送徐晴上学,家里又只剩下李秀兰一个人。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发呆。

今天是阴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没下。

李秀兰想起上个月回村时,老姐妹张翠花跟她说:“秀兰,你还是回来吧,城里再好也不如自己家好。”

她当时说:“回不去了,老宅都快塌了。”

张翠花说:“修呗,又不贵,三五万就够了。”

她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想,要是当初狠下心来,自己一个人在村里住,虽然辛苦点,但总比在这儿受气强。

可她已经把老宅卖了,钱都给了儿子。

她回不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秀兰的手机响了。

她不会用智能手机,是那种老式的按键机。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喂?”

“妈,是我。”

李秀兰愣了一下。

“立辉?”她的声音都在抖。

“是我,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你还好吗?”

“好,我好,”李秀兰抹了把眼泪,“你呢?你在哪?”

“我在执行任务,不能多说,”立辉说,“妈,我给你的钱你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都存着呢,”李秀兰说,“你别寄了,妈够花。

够花你就攒着,别给我哥,”立辉说,“我过段时间回去看你。

“回来?”李秀兰问,“你终于能回来了?”

能了,”立辉说,“等我回去,给你买个大房子。

李秀兰笑了:“傻孩子,妈不要大房子。

“你等着我就行,”立辉说,“妈,我有任务,挂了。”

“你注意安全……”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李秀兰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立辉要回来了。

她的儿子要回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好。

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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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秀兰没把立辉打电话的事告诉别人。

立辉说了,他在执行任务,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她明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说不让说的事,打死也不会说。

她只是把那张汇款单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是照常过。

黄雨晴没有再提退休金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李秀兰也不敢问,每天照常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这天下午,李秀兰去接徐晴放学。

学校离小区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她每天都去接,风雨无阻。徐晴喜欢牵着她的手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

“奶奶,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啥了?”

“我数学考了九十五分。”

好,好,”李秀兰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晚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我想吃红烧肉。”

“行,奶奶给你做。”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时,碰到了张玉桂。

张玉桂是小区里有名的八卦精,天天站在楼下跟人聊天,谁家的事她都知道。

“哟,秀兰嫂子,接孙女去啦?”张玉桂笑着说。

“嗯,刚放学。”李秀兰客气地应了一声。

“你家雨晴在家没?”

还没下班呢。

“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张玉桂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老二,是不是叫徐立辉?”

李秀兰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咋知道?”

“我可听说了,”张玉桂神秘兮兮地说,“你那个二儿子,在外面发了大财。”

李秀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亲戚在政府上班,说最近有个叫徐立辉的大老板,要在咱们市投资,”张玉桂说,“那投资额,少说也得上千万。

李秀兰越听越糊涂。

立辉不是在执行任务吗?怎么又变成大老板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问。

“错不了,错不了,”张玉桂拍着胸脯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秀兰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拉着徐晴急急忙忙回了家,把门关好,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立辉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她想起十年前立辉离开那天,站在村口对她说:“妈,我要去大城市闯一闯。”

她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打工”。

可一个打工的,怎么可能被政府提起?

李秀兰越想越不对劲,但也不敢细想。

她记得立辉说过,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管,等他回来再说。

这句话现在想起来,有点不对劲。

她使劲把这些念头甩开,去了厨房。

晚上做了红烧肉,徐晴吃了三碗饭。黄雨晴回来看见一桌子菜,心情不错,也没说什么难听话。

李秀兰坐在饭桌边,看着孙女吃饭的样子,心里头那份不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儿。

但她不知道,更闹心的事还在后头呢。

第二天一早,黄雨晴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她没去上班,而是一个人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李秀兰在厨房做饭,耳朵却一直竖着。

“你帮我查个人呗……对,叫徐立辉……就是我老公的弟弟……你帮我查查他在哪……嗯嗯,越快越好……”

李秀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黄雨晴在查立辉?

她稳住神,继续做饭。

黄雨晴挂了电话,走进厨房:“妈,你二儿子跟你联系过没?”

李秀兰心里一紧:“没有。”

“真的?”

“真的。”

黄雨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但李秀兰注意到,她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黄雨晴出门后,李秀兰的心一直悬着。

她不知道黄雨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觉得不是好事。

她想给立辉打个电话,但那个号码已经关机了。

她只能干着急。

04

事情败露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那天黄雨晴没加班,在家里休息。李秀兰在阳台上晾衣服,徐晴在客厅写作业。

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李秀兰晾完衣服,回到自己房间,想找一件换季的衣服。她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没找到,就蹲下来去翻床底下的箱子。

她愣住了。

那个铁盒子不见了。

她心里一凉,赶紧把床底的箱子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黄雨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在找这个?”

李秀兰抬起头,看见黄雨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

“你……”李秀兰声音都在抖。

我翻到的,”黄雨晴冷冷地说,“你藏得挺深啊。

“那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你的东西?”黄雨晴把铁盒子打开,掏出那几张汇款单,“这是谁寄给你的?李刚?谁是李刚?”

李秀兰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说?”黄雨晴冷笑,“你不说,我来猜。是你那个好儿子,徐立辉,对不对?”

李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托人查过了,”黄雨晴说,“你那个二儿子,根本就不是在打工。他在当兵,还是什么特种部队的。”

李秀兰惊呆了。

立辉在当兵?

“你儿子每个月给你寄三千块钱对吧?”黄雨晴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拿着这些钱,装穷,装可怜,装得跟什么似的。”

我没装。”李秀兰说。

“没装?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立辉不让我说。”

“他不让你说,你就瞒着我们?”黄雨晴把汇款单摔在地上,“你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房贷还不起,补课费交不上,你儿子偷偷在外面当兵,还不让你说?”

“这不关你的事。”李秀兰说。

“不关我的事?”黄雨晴吼了起来,“你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关我的事?”

徐晴从客厅跑过来,看见妈妈和奶奶在吵架,吓得哭了起来。

“妈,你别吵了。”她说。

“滚回你房间去!”黄雨晴冲她吼。

徐晴哭着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李秀兰看着徐晴的背影,心里像刀割一样。

“你还敢瞪我?”黄雨晴指着她,“我告诉你,明天你就给我滚回你那个村去。你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滚出去。”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蹲下来,把被黄雨晴扔在地上的汇款单一张一张捡起来,小心地理好,放回铁盒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黄雨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

晚上,徐光赫回来了。

黄雨晴把下午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徐光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她不知道立辉在当兵。”

“你也不知道?”黄雨晴盯着他。

徐光赫不敢看她,低下头,声音很小:“知道一点儿。”

黄雨晴的火气彻底被点着了:“徐光赫,你骗我!”

“不是故意瞒你……”

“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立辉说了,不能跟任何人说。”徐光赫说,“他是特种部队的,身份要保密。

黄雨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好,你们全家都瞒着我,把我当外人。既然这样,你妈就别住这儿了。”

“别叫我!”黄雨晴吼,“明天就让你妈滚。”

李秀兰在房间里听见了外面的争吵。

她把铁盒子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擦了一把眼泪,心里想着:行,明天就走吧。

第二天早晨,李秀兰照常起床做早饭。

黄雨晴没起来吃饭。

徐光赫也没吃,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李秀兰把早饭端上桌,对徐晴说:“乖,吃了饭去上学。

“奶奶你不吃吗?”

“奶奶不饿。”

“奶奶,你要走了吗?”

李秀兰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上午九点,黄雨晴起来了。

她洗了脸,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对李秀兰说:“走吧。”

徐光赫站起来还想拦:“雨晴,有事好商量……”

“没啥好商量的,不走就等着看。”黄雨晴提着一个编织袋扔在地上。

李秀兰看了一眼徐光赫,又看了一眼孙女徐晴,徐晴哭着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她蹲下来,把孙女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又使劲看了她两眼。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自己的编织袋,走出了门。

黄雨晴跟着她走出去,一直走到小区门口,边走边骂:“你看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靠儿子养。你那点退休金,还不够我一个月买化妆品的。你住在我家,除了碍事,还能干什么?”

邻居们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

李秀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她想,反正要走了,让她骂吧。

黄雨晴见她一句话也不说,越骂越起劲:“你那个好儿子,有本事就别回来,一辈子在外面当兵。他要是敢回来,我看他一眼都恶心。”

李秀兰心跳得厉害,但她没吭声。

张玉桂嗑着瓜子,站在一边看热闹,嘴里还念叨:“这下可闹大了。”

黄雨晴骂够了,转身就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花坛边的李秀兰,冷笑一声,上楼去了。

李秀兰蹲在花坛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敢抬头,她知道周围全是邻居。

她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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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李秀兰蹲在花坛边,手边的编织袋被黄雨晴扔出门时划了个口子,里头那件棉袄的袖子都露出来了。

她不敢站起来,腿蹲麻了,但更怕的是,一站起来,就能看见邻居们那些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小区里有人来来往往,有的假装没看见,匆匆走过。有的停下来,远远地瞅两眼,再跟旁边的人嘀咕几句。

张玉桂嗑着瓜子,站在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一边跟人聊天一边往这边瞟。

“你看看,这老婆子多可怜。”

“可不是嘛,养儿防老,到头来还不是被赶出来。”

“她儿媳妇可真够狠的。”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秀兰听着这些议论,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低头看着水泥地上自己的影子,觉得那影子瘦瘦小小的,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花坛里的月季开了,粉红粉红的,挺好看。

她老家的院墙边也种过月季,每年夏天开得热热闹闹的。

那时候丈夫徐长山还在,两个孩子还小,院子里晒着刚洗的衣服,空气里全是洗衣粉的香味。

可现在,什么都回不去了。

李秀兰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

那扇窗户,是她住了三年的那个小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形。

她不知道黄雨晴现在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她丢了所有脸面的地方。

她扶着花坛的边沿,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了,站都站不稳,差点摔倒。

“奶奶!”

徐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来了,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李秀兰蹲下来,搂住孙女,眼泪也掉了下来。

“乖,听话,奶奶回村里住几天,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你骗人,”徐晴哭得更凶了,“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奶奶不骗你,奶奶一定回来看你。

“不……”徐晴抱着她,死活不肯撒手。

李秀兰狠了狠心,把孙女的手掰开,站起来就走。

“奶奶!奶奶!”徐晴在后面追她,边追边哭。

李秀兰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加快脚步,出了小区大门,往村口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来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妈!

是徐光赫的声音。

李秀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徐光赫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他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递到她面前。

“妈,你的东西。”

李秀兰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看,汇款单还在,存折还在,照片还在。

她把盒子扣好,抱在怀里。

“妈,对不起……”徐光赫的声音在发抖。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养大的儿子。

他瘦了,眼眶发黑,头发也有些乱了。他站在自己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回去吧。”李秀兰说。

“妈……”

“回去吧,”她重复了一遍,“我回去了,你好好的,别让晴丫头吃苦。”

她顿了顿,又说:“你跟你媳妇说,立辉的事,别往外说。”

徐光赫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李秀兰看着他哭,心里像刀绞一样,但她没有哭。

她转过身,朝汽车站走去。

身后传来徐晴撕心裂肺的哭声。

奶奶!奶奶!

李秀兰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对自己说,别哭,别回头。

可她的眼泪,早就流了满脸。

走到汽车站,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14:05。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她在想,这个点坐车回村,天黑前能到。

她在车站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下,等着去村里的班车。

太阳很大,晒得她头晕。

她掏出铁盒子里的汇款单,一张一张地翻看。

每一张都写着“李刚”,每一张都正好三千块。每个月都寄,雷打不动。

她数了数,一共八十四张。

八年,每个月三千,一共二十八万八。

她突然想起立辉在电话里说的话:“妈,我给你的钱你都收到了吗?”

她当时说收到了。

可她一分钱也没花过,全存着。

她想,立辉在外面不容易,这钱得给他留着娶媳妇。

她又想起立辉说:“妈,等我回去,给你买个大房子。”

她笑了笑,觉得这孩子真傻。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还在往前走。

14:12。

她不知道,就在这个时间,小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张玉桂把刚才拍的视频发到群里,配了一段文字:“儿媳妇把婆婆赶出家门,大家快来评评理。”

很快,群里就热闹起来了。

有人骂黄雨晴心狠手辣,有人说李秀兰咎由自取,还有人出主意让报警。

但这些,李秀兰都不知道。

她坐在汽车站的台阶上,等着回家的班车。

太阳慢慢往西边挪,她的影子也跟着变长。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赶来的路上,那场风暴,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

06

14:12,小区群里炸了。

张玉桂发的那条视频像一颗炸弹,把整个小区的人都炸醒了。

“这是谁家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