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农历五月初一夜里,南疆库车百姓联络城内回族百姓,纵火焚毁城内各地商户铺面,随即调转矛头攻打库车衙门与驻防兵营。
拿下库车之后,起事各方势力经过商议,推举热西丁和卓担任首领,在短短数月时间里接连攻克周边城郭。
清廷随即下发谕令,命新疆各处统兵大员细致甄别作乱人员,对于被胁迫裹挟参与动乱、愿意放下兵器归顺官府的普通民众,一律赦免过往罪责,只缉拿惩处带头起兵作乱的主要首领。
塔尔巴哈台境内发生清廷派出的招抚官员被起事民众杀害的变故,朝廷彻底放弃安抚招降的办法,传令新疆所有驻军从此以武力清剿作为主要手段,严令各地守将专心整练兵马,不得再轻易提议招抚议和。
由于清代新疆多族群、多宗教混居的地域特征显著,部分穆斯林群体依照自身宗教传统,将不信仰伊斯兰教的民众视作异教徒,反清斗争的性质渐渐发生变化。
热西丁执掌兵权后,向麾下全军下达军令,但凡行军途中撞见异教徒,就地全部剿灭。这让绝大多数回民百姓选择依附各路起事武装,而身处新疆的汉族民众,大多聚拢在清廷守军身边,依托城池躲避战乱。
库车动乱爆发一个多月后,为了镇压库车起事,乌鲁木齐驻防清军抽调大半精锐兵马南下驰援南疆,乌鲁木齐城内留守兵力瞬间变得空虚。
同治三年六月十二日,妥得璘、索焕章看准城中守备薄弱的时机,在乌鲁木齐城内举兵起事,起事队伍当天顺利攻破汉城,紧接着合围满城,乌鲁木齐都统平瑞困守孤城三个月,在外无援兵、内缺粮草的绝境之下,城池最终被攻破,平瑞自尽殉城。
乌鲁木齐陷落的同一天,紧邻的昌吉同步爆发民变,此后绥来、库尔喀喇乌苏等北疆沿线城池接连失守。南疆西四城的局势同样急转直下,喀什噶尔本地回部武装联合浩罕籍伯克起兵造反,顺利占据喀什噶尔全城。
新疆军政核心伊犁在同年九月燃起战火,当地回民兵率先攻克宁远城,顺势层层围困惠远、惠宁两座伊犁主城。战事迁延至同治五年正月,惠远城弹尽粮绝被攻破,伊犁将军明绪自尽,伊犁下辖各处堡寨接连陷落,清朝在伊犁经营百余年的军政体系彻底瓦解。
塔尔巴哈台在同治四年正月被起事武装攻破,历经一年拉锯争夺,才被效忠清廷的蒙古喇嘛武装重新夺回城池。到同治六年为止,偌大新疆境内,清廷实际能够管控的疆域仅剩东疆的哈密、巴里坤,以及北疆西北一隅的塔尔巴哈台,剩余九成以上土地尽数落入各路起事武装之手。
占据地盘之后,各路起事首领无心安稳治理地方,纷纷自立政权、割据称王,为争夺土地、人口和粮草常年互相攻伐。妥得璘盘踞乌鲁木齐之后,自立名号“清真王”,依托北疆富庶绿洲积攒实力。
热西丁手握南疆东四城,一心想要向西吞并喀什噶尔等西四城,两股势力常年在天山沿线拉锯鏖战。
驻守喀什噶尔的金相印、思的克忌惮热西丁西进的兵锋,自知仅凭本地兵力无力抵挡,便派人远赴浩罕汗国,请求汗国派遣白山派和卓后裔前来喀什噶尔主持大局,这一次求援,直接给境外势力阿古柏踏入新疆创造了契机。
1865年,浩罕汗国本土爆发严重的王位内乱,国内各方势力厮杀不止,落败派系为了寻找新的落脚地盘,委派阿古柏护送张格尔之子布素鲁克进入南疆。
阿古柏抵达喀什噶尔之后,凭借精锐的外籍兵马快速排挤本土首领思的克,独自掌控喀什噶尔军政大权,之后数十年间,阿古柏一面和热西丁、妥得璘等本土割据势力连年开战,一面逐步蚕食南疆全境州县,1870年阿古柏挥军翻越天山,顺利拿下吐鲁番与乌鲁木齐,自此新疆大部分富庶的绿洲、城镇尽数归于阿古柏管辖。
就在阿古柏逐步统一新疆割据势力的同时,沙俄盯上新疆内乱带来的扩张机会。1871年,沙俄以边境安全为借口大举出兵伊犁河谷,击溃当地割据的艾拉汗政权,用武力强行霸占伊犁全域,随后在伊犁推行沙俄本土的管理制度,迁徙俄民入境垦荒,开启殖民统治。
至此新疆形成三方分立的割据格局:沙俄实际掌控伊犁全境,清朝孤守东疆巴里坤、哈密与塔尔巴哈台小片区域,其余广袤疆土全部处在阿古柏的掌控之下。
在全疆大半土地沦陷的绝境里,东疆巴里坤、哈密两座城池成为清朝保留在新疆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巴里坤修筑有满、汉两座相依的城池,两城相距不远,能够依托城防工事相互驰援、炮火协防,城池外围被戈壁荒漠环绕,外来大军想要围城,很难在荒漠就地筹措粮草,无法实现长时间围困。
总兵何琯坐镇巴里坤主持防务,陆续收纳从各地逃难入城的流民,本地乡绅富户主动捐出存粮银两,自行招募乡勇补充守城兵力,哪怕城内接连数年遭遇饥荒,饿殍遍地,城内军民依旧同心协力守城,从未发生哗变献城的乱象。
北疆民间团练首领徐学功带领民间武装常年游走在乌鲁木齐周边,不间断袭扰妥得璘部的粮草据点与分驻部队,牢牢牵制北疆主力敌军,使其无法抽调重兵向东围攻巴里坤。
哈密郡王伯锡尔带领属地维吾尔百姓配合清军驻守哈密,哈密城池数次被敌军攻破,巴里坤守军多次长途奔袭出兵收复,这条狭长的东疆防线硬生生在乱局中坚守十余年,保住了清军未来西进收复新疆的门户。
等到陕甘境内战事逐步平息,时任陕甘总督的左宗棠着手筹措西征事宜,他定下“先北后南、缓进速战”的用兵方略,多方筹措粮草军饷,整训西征大军。
清军先从甘肃出关收复北疆沿线城池,击溃盘踞乌鲁木齐的妥得璘残部,之后挥师南下进攻南疆,接连收复被阿古柏占据的各处州县,穷途末路的阿古柏在兵败途中身亡,麾下割据政权随之土崩瓦解。
扫清阿古柏势力之后,清军陈兵伊犁边境,依托强大的军事压力配合外交谈判,经过多轮交涉,沙俄最终归还伊犁绝大部分土地,新疆全境重回清朝版图。
战乱平息之后,清廷吸取数十年边疆治理的教训,于光绪十年正式设立新疆行省,改原本伯克制、军府制并行的旧制为内地通行的州县管理制度,理顺新疆地方行政体系,从制度层面化解过往边疆治理中遗留的各类隐患,为新疆后续的安定发展打下制度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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