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裴迟罕见醉了酒。
回府马车上,裴迟不顾我推拒,肆意顶弄着。
一帘之隔,轿夫甩马鞭的动作无声加快。
炙热汗滴落在我脖颈,我难堪瞥过头。
却被狠狠攥住。
裴迟嗓音情欲浓重,为什么不看我?
祝姑娘,你的眼睛那么漂亮,为什么里面没有我?
我攥着窗纱,哑声辩驳,看了,看了的。
阿迟,你轻一点,我有点疼……
可裴迟没停。
他更生气了,恶劣作弄。
骗人。
祝云韶,你眼里分明只有皇兄。
我眼前一阵模糊,却也厉声开口。
我不是!我不是!
可我连反驳,也没能说很久。
因为,裴迟伸手,捂住了我的口鼻。
他鲜少失态,眼眸通红,一遍遍重复。
你就是,你就是!
云韶,我记得你的眼,那么亮,那么真诚。
像是断裂的弦突然被接上。
我忽然想通,那么多鱼水交欢夜,裴迟为何总爱用巾帕覆我面颊。
只露一双眼。
我就突然,没什么力气挣脱了。
再醒来。
是在床榻,地上跪着好几个瑟瑟发抖的御医。
裴迟失魂落魄,嘴唇发干。
小腹有几分钝痛。
手心被裴迟缓缓搓热,他轻声开口。
不是道歉,不是歉疚。
他说。
殷殷,原来,爱不能转移。
我有悔。
可木已成舟,裴迟到底不能和同胞兄长抢人。
他也没丢弃我,哄着我。
即使,我因小产气疯了,用砚台砸破他的头。
裴迟也只是若无其事擦干,轻声开口,仔细手疼。
我的愤怒,总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无力无用。
外人眼里,我们还是恩爱夫妻,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只是,我夜半因小产后遗症惊醒时,裴迟总在桌边垂头专心描着人像。
亦或者,再次办事归京时,裴迟会带回一摸一样的燕窝、补品。
以及,婴孩衣服鞋子。
一份给我。
一份给长姐。
甚至,一年后的皇室马球宴,裴迟也亲自训了两匹汗血宝马。
长姐尴尬瞧我,拒了,妹夫有心,只是太子已为我备好。
她刚出小月子,笑的爽利。
殷殷,憋了那么久,我们快来痛快比一场。
我没瞧失魂落魄的裴迟,翻身上马。
那次,我是想夺魁的。
因为,我想求个圣上恩典,同裴迟和离。
可事与愿违。
那天,我和长姐的马都发了疯。
太子目眦欲裂,云韶!,飞身冲向长姐。
我并不意外。
可裴迟竟也下意识冲向我。
他将我护在怀里,自己却被马踩破了肺。
御医拼尽了力,却也回天乏术。
我愣愣立在裴迟榻前。
他唇角溢出血,眼底却都是释然。
是我给你选的马,合该对你负责。
殷殷,我不欠你了。
那一刻,我喉咙像是吞了滚烫贴水,连嗯都难出声。
尔后,他瞧向替我擦泪的长姐。
很久很久后。
裴迟笑了笑,伸手摸我眉骨。
长叹。
我这一生,到底是求上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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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今生,我同裴迟待在一处,都觉煎熬。
我俯身行礼,轻声开口。
阿兄,此间之事,与我无关了,殷殷先告退。
尔后,我匆匆离开。
只是,行至半路,衣袖被扯住。
是本该在厅堂的裴迟。
他似是小跑而来,额头布满细汗。
殷……祝二小姐适才脸色苍白,是身体不适吗?我请御医前来相看?
我下意识蹙眉,后退抽回手。
三殿下言重,殷殷无碍。
萧瑟秋风掠过,裴迟手在半空悬了很久。
他缓缓收回手,自顾自解释。
那就好。
毕竟你是云韶妹妹,你若生病,她难免担心。
我不疑有他,轻轻点头。
只是,转身之际。
裴迟上前一步,不动声色阻拦。
未曾听闻,祝二小姐有意中人。
敢问,是哪家公子?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同殿下无关。
头顶乌鸦飞过,裴迟笑的牵强。
…是我唐突。
祝二小姐,勿怪。
裴迟步伐僵硬,略显踉跄,走了。
我转身,却撞进兄长幽暗眼眸。
他眉骨微压,问我。
祝殷殷,你在闹什么?
此间微雨,沉沉坠在叶面。
空气潮湿闷沉。
兄长立于芭蕉树下,青色长袍随风飘扬。
苦口婆心劝我。
若不是长姐幼时救了溺水的太子和三皇子,他们不会来提亲,更遑论三皇子看见我、选择我。
又说我不比长姐性格爽朗,总憋在府中,哪有机会有心上人?不过是随口扯的拒绝理由。
最后。
兄长无奈叹气,带着疲惫质问。
进京那年,我们兄妹三人遇匪,我受伤,是你长姐孤身引开贼人,她身中数箭,差点身陨。
殷殷,这些年,我多疼了她些。
你就这样同我置气,连婚姻大事都可以随意推拒。
你让我如何同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兄长眼里失望很甚,轻声问我。
要阿兄和你道歉吗?
咸湿的风像剔骨刀,狠狠刮在脸上,又透过滚动喉咙,刺入肺里。
我看了兄长的眼睛。
里面有难过,有对姐姐的愧疚,隐隐还有怨恨。
只是没有我。
我就忽然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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