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进行到第三轮抽奖环节时,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念出一个号码,台下爆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又没中。
我端着酒杯,靠在宴会厅右侧的柱子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作为三个月前空降的市场总监,这场年会对我而言,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社交战场。
“苏总,您不上去试试手气?”
财务部的老周端着红酒凑过来,眼神在我身上停留得有些久。我往旁边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我从没中过奖。”我笑笑,“不凑这个热闹。”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今晚您就是最大的赢家呢。”老周挤挤眼睛,话里有话。
我假装没听懂,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正好对上林薇的视线。
她就坐在主桌左侧第三桌,穿着香奈儿的黑色套装,脖颈上挂着一串醒目的珍珠项链。她举起酒杯,冲我遥遥一敬,嘴角那抹笑容让我胃部微微收缩。
三个月来,这抹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听说您大学是在华北念的?”老周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往我这边凑了凑,“林总也是呢,你们说不定上学时就见过。”
我的手一紧,香槟在杯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老周,你的幸运号码还没念呢。”一个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宣传部的方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旁边,“赶紧去前面守着,我可听说特等奖是欧洲七日游。”
老周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我们往前挤去。
方晴冲我眨眨眼。我低声说了句“谢谢”,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我抬眼看去,主桌那边站起了一个人。
林薇。
她端着酒杯,径直朝我走来。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有些刺眼。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飞蛾一样聚拢过来,空气里开始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苏总。”林薇在我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方圆三米内的人都能听见,“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这句话是职场上最虚伪的客套。当它在公开场合被抛出时,问题本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准备让我难堪。
我直视她的眼睛:“请问。”
“听说——”她故意拖长语调,眼底闪烁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你大学时,被一个有钱大佬包养过?”
宴会厅骤然安静。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我听到斜后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远处,方晴端起的酒杯定在了半空中。
林薇的笑意没有丝毫减退。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脸保养得很好,眼角几乎没有细纹,每次开例会时都端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二个位置,发言时条理清晰,从不犯错。
三个月来,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等待一个冠冕堂皇的场合,把“苏晚”这个名字和“包养”这两个字钉在一起。
我把杯子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杯底撞击玻璃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舒展眉眼、眼尾弯起的笑容。
“是啊。”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某个春天的午后,“那大佬,就是你现在的丈夫。”
林薇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胭脂在那一刻仿佛被抽干了颜色,只剩下一层孤零零的粉色,浮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手指死死攥住高脚杯,指节根根分明。
周围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我转过身,从桌上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她晃了晃。
“谢谢林总的关心。顺便说一句——”
我凑近半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应该感谢我当年放他一马。不然你以为,这八年的陆太太位置,轮得到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林薇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仿佛被封住了一般,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晚晚,当年的那个孩子,妈有些事还没告诉你。”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再抬头时,我维持着最标准的职业微笑,对着整个宴会厅举起酒杯。
“年会继续。祝大家今晚都能中奖。”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打起圆场重新活跃气氛。音乐声再次响起,人群的注意力渐渐散开。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01
离开宴会厅,我直接坐电梯上了21层。
这层是我办公室的所在。晚上九点半,整层楼都黑着,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幽幽闪烁。我用门禁卡刷开玻璃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打翻的星河,一路蔓延到天际线。
我没有开灯。
黑暗里,我脱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黑暗中缓慢升腾。窗外车流的光影从玻璃上滑过,一束一束,像时间的底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母亲。是宋雨。
“苏晚你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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