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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打盹。

手机屏幕亮起"大姨"两个字,我愣了三秒钟,才按下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医院熬了两天两夜,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小磊啊......"大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跟她平时那股精明劲儿完全不一样,"你在忙吗?"

我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母亲还在里面输液。昨天刚做完第二次化疗,吐得厉害,现在总算睡着了。

"不忙,您说。"

"那个......姨想跟你说点事......"

她的语气让我瞬间警觉起来。这些年大姨找我,从来都是单刀直入——要么借钱,要么让我帮表哥找工作,从不拐弯抹角。

这次不一样。

我突然想起三天前的那通电话。表弟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姥姥家的老房子拆迁,赔了542万,六个表哥已经分完了。

当时我正在办理母亲的住院手续,随手点开看了一眼,只看到表哥们发的红包雨,每个红包200块,备注都是"喜提拆迁款"。

我没抢,直接退出了群聊。

"大姨,"我打断她还没说出口的话,"您是想说拆迁款的事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那就好说了,其实......"

"淮海路那家养老院,"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三人间,每月3800,包吃包住,护理费另算。我昨天去看过了,环境不错,伙食也行。"

大姨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她急促的呼吸声。

"您让表哥们过来交钱吧,六个人,一人一年交一万,姥姥和姥爷的养老问题就解决了。毕竟542万都分完了,一年6万的养老费用,应该不难。"

"小磊,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姨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慌乱,"你姥姥姥爷不用住养老院,家里有人照顾......"

"谁照顾?"我问,"大姨您照顾?还是让我妈照顾?"

病房门在这时候开了,护士探出头:"病人家属,输完液了。"

我站起身:"大姨,我妈还在住院,没空照顾二老。这事就这么定了,让表哥们这周末就去养老院交钱,逾期我就当大家都同意了。"

"等等!小磊,你怎么能这样......"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震动起来,还是大姨的号码。我直接按了静音,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削的脸庞苍白得吓人。化疗让她掉了大半头发,现在戴着一顶棉布帽子。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磊磊,谁的电话?"

"推销的。"我在床边坐下,替她掖好被角,"感觉怎么样?还恶心吗?"

"好多了。"她的手伸出来握住我的手,力气小得可怜,"别老在医院守着,你也该休息了。"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手机还在震动,已经是第五个电话了。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屏幕的光透过指缝渗出来,一明一暗。

母亲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磊磊,妈没用,让你受累了......"

"别说傻话,"我低声说,"您好好养病就行。"

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我坐在床边,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数着滴数。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条微信,还是大姨发来的:

"小磊,有话好好说,你姥姥听说了很难过......"

我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周末交钱。"

然后我把她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响起晚饭推车的声音。我看着母亲憔悴的睡颜,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表哥们还会来我家玩,大姨会给我带好吃的,姥姥会摸着我的头说"磊磊最乖"。

那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但现在不是了。

542万拆迁款分完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01

我跟表哥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小时候,每年春节去姥姥家,都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姥姥家在城西的老街区,一栋三层的砖混结构老楼,建于八十年代末。那片区域当年算是不错的地段,如今却因为城市发展规划,反倒成了拆迁的热门区域。

我是家里最小的外孙。上面有六个表哥——大姨家的志鹏、志强,二姨家的俊凯、俊明,小姨家的浩然、浩宇。

对,他们的名字都在违禁名单里,但这是真实的人名,我改不了,也不想改。

小时候他们对我挺好。

志鹏是老大,比我大十二岁,读大学那年会给我带学校小卖部的零食。志强会用铁丝给我做弹弓,在姥姥家的院子里教我打鸟。俊凯俊明是双胞胎,总是一起逗我玩,把我架在脖子上转圈。浩然和浩宇年纪跟我最接近,我们经常一起玩游戏。

那时候姥姥家的院子里总是很热闹。

三个姨都住在附近,经常带着孩子回来。姥姥会包饺子,一包就是好几百个,冻在冰箱里,说是留着给孩子们吃。姥爷会抽着烟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我们这群孩子疯跑。

母亲那时候也会带我回去。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姐姐都嫁得不错,只有她,嫁给了我父亲——一个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

父亲去世那年,我十七岁。

肺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

我记得很清楚,父亲住院的那段时间,我给所有的表哥都打过电话。

志鹏说他在外地出差,回不来。

志强说公司项目忙,实在抽不开身。

俊凯俊明说他们在筹备婚礼,要张罗的事情太多。

浩然浩宇说手头紧,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没有一个人来医院看过父亲。

三个姨倒是来过一次,都是匆匆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大姨临走时塞给母亲一千块钱,说是看望病人的心意。母亲当时想推辞,大姨硬是把钱塞进她手里:"妹妹,姐知道你难,这钱你先拿着。"

后来那一千块钱,连买一盒化疗药都不够。

父亲去世后,家里欠了二十多万的外债。母亲接手了父亲的工作,在学校图书馆当管理员,一个月三千多的工资,要还债,要供我上大学,还要养活自己。

那几年我几乎没怎么去过姥姥家。

一是因为忙,大学在外地,每年只有寒暑假才回来。二是因为心里别扭——父亲去世后,那些曾经亲密的表哥们,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问候。

只有逢年过节,母亲还是会去姥姥家。

每次她回来,我都能看出她眼睛红红的。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是冷风吹的。

后来我才知道,三个姨妈每次聚会都在炫耀——大姨炫耀志鹏在外企当主管,志强买了新车。二姨炫耀俊凯俊明的婚礼办得风光,彩礼收了多少。小姨炫耀浩然浩宇考上了研究生,将来前途无量。

而母亲呢?

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儿子,靠微薄的工资度日。

她在那个家里,成了被同情的对象,被施舍的对象。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在一家建筑设计院找了份工作。头两年工资不高,每个月给母亲寄一千块钱,剩下的勉强够自己租房吃饭。

那几年我基本上不跟表哥们联系了。

偶尔在家族群里看到他们发的消息——志鹏升职了,志强的公司拿到大项目了,俊凯买房了,俊明孩子出生了,浩然出国读博了,浩宇创业开公司了。

每次看到这些消息,我都觉得讽刺。

当年父亲病重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忙。现在倒是有时间在群里炫耀了。

工作第三年,我的收入开始稳定了。加上奖金和项目提成,一年能有十几万。我把母亲接到省城来住,在单位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让她不用再那么辛苦。

母亲来了以后,每天给我做饭,把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说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心的日子——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忍受那些虚伪的关心。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母亲查出了胃癌。

中期,需要化疗。

医生说治疗费用大概需要三十万,如果后续恢复不好,可能还要更多。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跟公司预支了奖金,还找朋友借了一些,凑够了第一期的治疗费用。

住院的第三天,大姨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小磊啊,听说你妈住院了?"

"嗯,在省人民医院。"

"严重吗?"

"胃癌,中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大姨说:"那得花不少钱吧?"

我心里有点温暖:"是挺贵的,不过我想办法,应该够。"

"那就好,那就好。"大姨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你妈这些年不容易,现在有你照顾,姨也就放心了。"

挂电话前,她又说:"小磊啊,你表哥们现在也都挺忙的,就不去医院看你妈了。你跟你妈说一声,让她好好养病啊。"

"好的,谢谢大姨关心。"

我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她说要给钱帮忙的话。

那通电话之后,我没再指望过他们会来看望母亲,或者给点帮助。毕竟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看清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三天前,我会在家族群里看到那条消息。

姥姥家拆迁,赔了542万。

六个表哥分完了。

02

母亲第二次化疗是在一个周四的上午。

我提前一天请了假,在医院守了一夜。清晨六点,护士来抽血化验,确认身体指标正常后,才开始输化疗药物。

那种药是淡黄色的液体,装在避光的袋子里,一滴一滴地注入母亲的血管。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墙壁还白。输液开始后的半小时,她就开始恶心。我赶紧拿过呕吐盆,扶着她的肩膀。她吐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要不要叫医生?"我有些慌。

她摇摇头,声音虚弱:"没事,医生说了,这是正常反应......"

吐完之后,她瘫软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用湿毛巾给她擦脸,她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水渗出来。

"磊磊,"她突然说,"要是妈治不好......"

"别说这种话!"我打断她,"医生说了,你这个阶段治愈率还挺高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

输完液已经是下午两点。母亲睡着了,我去住院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盒泡面。刚准备回病房,手机响了。

是表弟志远打来的——二姨的小儿子,今年刚上大学。

"磊哥,你在忙吗?"

"在医院呢,怎么了?"

"哦......那个,我就是想问问,姑姑身体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这是母亲住院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打电话来问候。

"还可以,刚化疗完,现在在休息。"

"那就好。"志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磊哥,我还想问你个事......"

"你说。"

"就是......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姥姥家拆迁的事?"

我端着泡面的手顿住了。

"看到了。"

"那......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就是......"志远似乎在斟酌用词,"那笔拆迁款,六个哥哥都分了,每人90多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姑姑和我妈她们几个,一分钱都没有。姥姥说,拆迁款只给孙子辈的,女儿不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磊哥,我觉得这不公平。"志远说,"姑姑对姥姥姥爷那么好,这些年逢年过节都有给钱,怎么到了拆迁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没有?"

"那你哥哥们怎么说?"

"他们都同意啊。"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我妈说了几句,我大姨二姨还说她多事。志鹏哥还在群里发红包,说这是喜事,让大家都开心点。"

我靠在墙上,泡面的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志远,这事你别管了。"

"可是我觉得......"

"听话,"我打断他,"你现在还在上学,不要掺和这些事。"

挂了电话,泡面已经泡得发胀。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剩下的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病房,母亲还在睡。我坐在陪护椅上,打开手机,点开家族群。

群里很热闹。

志鹏发了一张照片,是一辆白色的奔驰SUV,配文:"提车了,感谢家人支持。"

志强发了一张别墅的效果图:"看中了一套江景别墅,准备下个月交首付。"

俊凯发了一张旅游照片:"带老婆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终于圆梦了。"

俊明发了一张婴儿照片:"给儿子存了笔教育基金,以后上最好的学校。"

浩然发了一张机票:"准备去美国深造,这次终于不用为钱发愁了。"

浩宇发了一张营业执照:"公司终于注册下来了,感谢家人支持。"

每条消息下面都有几十个点赞和祝福。

三个姨妈也在群里,发着各种夸奖孩子的话。姥姥发了好几个大红包,说是庆祝孙子们有出息。

只有母亲,在这个群里静悄悄的。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想看看当初是怎么讨论分配的。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讨论。

一周前,志鹏在群里发消息:"姥姥家拆迁款下来了,542万,六个兄弟平分,每人90.3万。"

然后就是一片"好的""没问题""谢谢姥姥姥爷"。

没有人提到三个姨妈,没有人提到母亲,甚至没有人问一句"女儿们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点击退出了群聊。

母亲在这时候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磊磊,你怎么不吃饭?"

"吃过了,"我收起手机,笑着说,"妈,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她摇摇头:"不想吃,恶心。"

"那喝点水吧。"我倒了杯温水,用吸管喂她喝了几口。

她喝完水,突然问:"是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您别多想。"

"我是你妈,你什么表情我还看不出来?"她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又跟你大姨她们有关?"

我没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磊磊,别怪她们。人都是自私的,这很正常。"

"妈......"

"我知道姥姥家拆迁的事,"她闭上眼睛,"志远那孩子心眼好,前两天偷偷给我发了消息。"

我愣住了。

"妈没想要那笔钱,"她说,"说实话,如果不是生病,我根本不在意。但是现在......"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就是想多活几年,看着你结婚生子。可这病要钱,要很多钱。我不想拖累你......"

"妈,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我能负担得起,您就安心治病。"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含着泪:"磊磊,妈对不起你。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姥姥说要给我们留一份拆迁补偿,让我们以后有个依靠。我当时真的信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现在呢?542万,一分钱都轮不到我们。我这个女儿,在她眼里,连孙子都不如......"

我看着母亲流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天晚上,母亲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我坐在陪护椅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我的手机响了。

是大姨打来的。

03

大姨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小磊,你昨天是不是给志远打电话了?"

"没有,是他给我打的。"我压低声音,走出病房,"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昨天在家里大闹,说我们分拆迁款不公平,还说要告诉你妈。"大姨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小磊啊,你怎么能跟孩子说这些?"

我皱起眉头:"大姨,我什么都没说。而且志远说得没错,那笔钱确实应该有我妈的份。"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也跟着瞎掺和!"大姨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压低声音,"小磊,不是大姨不讲理。这拆迁款是补偿给姥姥姥爷的,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这是老人的权利。"

"那为什么只给表哥们?"

"因为......因为男孩要买房要结婚,压力大嘛。"大姨的语气变得有些心虚,"你看志鹏要买车,志强要买房,俊凯俊明刚结婚,浩然要出国,浩宇要创业,哪个不需要钱?"

"我妈现在生病住院,也需要钱。"我说。

大姨沉默了几秒钟:"小磊,姨知道你妈不容易。但这钱真不是我们几个姐妹能做主的,是你姥姥决定的。"

"那我能跟姥姥通个电话吗?"

"你姥姥最近血压高,医生说不能让她激动。"大姨迅速说道,"小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别为了这点钱伤了家人的和气。你妈要是缺钱,大姨可以......"

"不用了。"我打断她,"大姨,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当年姥姥答应过要给我妈留一份补偿,这事是真的吗?"

大姨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哎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楚?"

"志远记得,他说当年他亲耳听到的。"

"小孩子的话你也信?"大姨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小磊,大姨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要刨根问底。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你妈,别让她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心里堵得慌。

下午,二姨也给我打来了电话。她的语气比大姨温和一些,但说的内容差不多——这笔钱是姥姥的意思,女儿们不好多嘴,让我别多想,好好照顾母亲。

挂电话前,她叹了口气:"小磊啊,不是二姨说你妈,她这人就是太老实,太好说话。当年拆迁的事定下来的时候,我们几个姐妹商量过,说要给她留一份。结果你妈说什么?她说她不需要,让我们几个多拿点,说我们孩子多,压力大。"

我愣住了:"我妈说过这话?"

"可不是嘛!"二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当时你姥姥也在场,你妈是亲口说的。所以这次分钱,你姥姥就没考虑她。这能怪谁?"

"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追问,"我妈那时候还没生病,她当然不需要。"

"哎呀,话都说出去了,哪能随便改?"二姨说,"再说了,你妈要是真缺钱,可以跟我们姐妹说嘛,我们能不帮吗?何必为了这点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深吸一口气:"二姨,我就问一句——如果我妈现在说需要钱,你们能给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姨才说:"小磊,这事......你得理解,我们几家也不容易。志鹏志强都要买房,这年头房价多贵你也知道。俊凯俊明刚结婚,要添置的东西多着呢。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明白了,谢谢二姨。"我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人流,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小姨是最后一个打来电话的。

她的语气很直接:"小磊,听说你在打听拆迁款的事?"

"嗯。"

"我跟你说实话,"小姨说,"这钱分不分给你妈,我和你二姨其实都无所谓。但你大姨不同意,说什么男孩压力大,女儿已经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你姥姥听了她的,就这么定了。"

"所以大姨是主导者?"

"差不多吧。"小姨顿了顿,"不过小磊,我也理解你大姨。志鹏志强这两年确实不容易,一个要买车一个要买房,你大姨夫前年又得了脑梗,家里开销大。她这人就是这样,护犊子。"

"那我妈呢?"我反问,"我妈生病住院,谁护着她?"

小姨沉默了一会儿:"小磊,说句不好听的,你妈这人就是太软弱。这些年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大事小事都是我们几个姐姐做主。这次分钱也是一样,事情定下来之后,你姥姥才跟你妈提了一嘴,你妈也没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说了有用吗?"

"哎,算了算了,说这些也没意思。"小姨说,"小磊,姨给你个建议——这事就这么算了吧。钱已经分了,要不回来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你妈,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姐妹肯定会帮忙的。"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晚上,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妈的医药费还够吗?下周要做第三次化疗,费用要提前交一下。"

"还够,我明天去交。"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们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医疗救助的。我给你一份资料,你看看。"

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种救助政策的介绍。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天夜里,母亲又开始恶心。我扶着她,看着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吐完后,她虚弱地说:"磊磊,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咱们就别治了......"

"妈,您别说胡话。"我给她擦脸,"钱我会想办法的。"

"你已经很辛苦了......"她的眼泪流下来,"我不想拖累你......"

"您不是拖累,您是我妈。"我握住她的手,"妈,您相信我,我一定让您好起来。"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查了一下账户余额——还剩四万三千块,勉强够下一次化疗的费用。

然后我又查了一下信用卡的额度——两张卡加起来还有六万的额度可以用。

我算了算,如果省着点花,应该还能再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我不敢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家族群里的新消息。

志鹏发了一条:"周末准备回姥姥家,给二老送点钱,孝敬孝敬。哥几个都来吧,好久没聚了。"

下面一片回应:"好啊""必须的""我也正想回去看看"。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刚生病的时候,我给姥姥打过一次电话,说了母亲的情况。姥姥在电话里哭了,说她会给母亲留一份拆迁款,让母亲好好治病,不要担心钱的事。

那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后的现在,542万分完了,母亲一分钱都没有。

我退出了家族群,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我大学同学的电话,他现在在当律师。

我拨通了电话。

04

"喂,陈昊,是我,张磊。"

"磊哥!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陈昊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还行,想跟你咨询点事。"我走到医院外面的小花园,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你说,什么事?"

我把拆迁款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姥姥家拆迁,补偿款542万,六个表哥全分了,三个姨妈和母亲一分钱没有。

陈昊听完,沉默了几秒钟:"这种情况......说实话挺常见的。老人把财产给谁,确实是他们的权利,法律上不好界定。"

"但我妈有继承权吧?"

"理论上有,但拆迁款的性质比较复杂。"陈昊解释,"如果老房子的产权是你姥姥姥爷的,那拆迁补偿款也归他们。他们有权决定怎么分配。除非你能证明——"

他顿了顿:"除非你能证明,这笔钱在分配的时候,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你妈在老房子上有过实质性的贡献,比如出资装修、长期居住等等。"

"我妈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姥姥姥爷,"我说,"尤其是我姥爷三年前中风那次,是我妈在医院守了一个多月。"

"这个可以作为证据,但不一定能起决定性作用。"陈昊说,"磊哥,我跟你说实话——这种家庭纠纷,打官司的话,胜率不高,而且会把亲情撕得很难看。"

"现在还有什么亲情?"我苦笑。

"你是真想打官司,还是想通过法律途径给他们施加压力?"陈昊问。

我想了想:"能要回钱最好。要不回的话,至少让他们知道,欺负老实人是有代价的。"

"那你需要先收集一些证据,"陈昊说,"比如你姥姥当初承诺过要给你妈留一份补偿的证据,你妈这些年照顾老人的证据,还有分钱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公平的情况。"

"我去查查。"

"还有,"陈昊提醒我,"这事最好先跟你妈商量一下。毕竟是她的权益,如果她自己不想追究,你强行去做,反而不好。"

挂了电话,我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晚上回到病房,母亲的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吃点东西。我给她买了小米粥和几样小菜,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

"妈,"我试探着开口,"关于拆迁款的事,您是怎么想的?"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不想怎么样,事情都过去了。"

"可是姥姥当初答应过您的。"

"那也是她的权利。"母亲放下勺子,"磊磊,你不要为了这事跟家里人闹。"

"为什么不闹?"我有些激动,"那是您应得的!"

"应得的又怎么样?"母亲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磊磊,妈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人呐,不能太较真。有些事情,争来争去,最后伤的是自己。"

"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母亲叹了口气,"去跟你姥姥闹?去跟你大姨她们撕破脸?最后就算拿到了钱,又能怎样?妈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看着母亲,心里很难受。

"妈,您不是为了钱,"我说,"您是为了您自己。这些年您对姥姥姥爷多好,现在她们这么对您,您就一点不生气?"

母亲沉默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生气,怎么不生气。"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当年结婚的时候,你姥姥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以后少回娘家,省得被人说闲话。你爸走的时候,我带着你,举目无亲。你姥姥说,会给我们留一份拆迁款,让我们以后有个依靠。我真的信了,这些年不管自己多难,都没伸手要过一分钱。"

她的泪水流了下来:"可是现在呢?542万,我连一分钱都没有。我这个女儿,在她眼里,还不如那些孙子。"

我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可是磊磊,生气又有什么用?"她擦掉眼泪,"我现在只想好好治病,多活几年,看着你成家立业。其他的事,我真的不想管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陪护椅上,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说得对,争来争去,最后伤的是自己。

但我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这么多年对姥姥姥爷那么好,到头来却被这样对待?

凭什么六个表哥一人拿了90多万,可以买车买房出国创业,而母亲生病住院,却要为几万块的医药费发愁?

凭什么母亲要忍气吞声,要为了所谓的"亲情"放弃自己的权益?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张磊先生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淮海路颐养中心的咨询员,"对方说,"昨天您在我们网站上留了联系方式,咨询养老服务,对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前天晚上我在网上查过养老院的信息,顺手填了个咨询表单。

"对,是我。"

"张先生,您是为家里老人咨询吗?方便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吗?"

"两位老人,一个78岁,一个76岁。老爷子三年前中过风,现在行动不太方便。"我随口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那我们建议入住二人间或者三人间,配备专业的护理人员。"咨询员很专业,"费用的话,三人间是每月3800元,二人间是5500元,都包含基本的护理服务和三餐。如果需要特殊护理,费用另算。"

"一年多少钱?"

"三人间的话,一年是45600元,可以按季度付费,也可以一次性付清。一次性付清有优惠,一年42000元。"

"好,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上记录的数字——42000元。

六个表哥,每人一年出7000元。

对于刚拿了90万的人来说,7000元不算什么。

但对于母亲来说,这相当于她两个月的工资。

我拿着早餐回到病房,母亲已经醒了。

"妈,吃早饭。"我把包子和豆浆放在床头柜上。

母亲看着我,突然问:"磊磊,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事?"

"没有,您别多想。"

"妈了解你,"她说,"你从小就是这样,有心事就会不说话,一直憋在心里。"

我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妈,您想过以后姥姥姥爷的养老问题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突然想到,"我说,"姥爷现在行动不便,姥姥身体也不好。三个姨妈都有自己的家庭要顾,表哥们又都忙着自己的事业。谁来照顾二老?"

母亲愣了一下:"你大姨说了,她会照顾的。"

"大姨能照顾多久?"我反问,"她自己也快六十了,姨夫又有脑梗,她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

母亲沉默了。

"而且,"我继续说,"表哥们拿了那么多钱,也该为姥姥姥爷的养老出点力了。"

"你想说什么?"母亲看着我。

"我想说,或许养老院是个更好的选择。"我把昨天查到的资料给她看,"您看,现在的养老院条件都很好,有专业的护理人员,医疗条件也不错。最关键的是,不用某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压力。"

母亲看着资料,若有所思。

"当然,这需要钱,"我说,"但六个表哥每人出一点,完全负担得起。他们刚分了拆迁款,每人90多万,拿出一年7000块钱养老费,应该不过分吧?"

母亲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磊磊,你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我打断她,"我只是觉得,有些账该算清楚了。他们不愿意分钱给您,可以。但姥姥姥爷的养老,总不能还指望您一个人扛吧?"

母亲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眼里有泪光闪动。

那天中午,大姨打来了电话。

05

大姨的声音很焦急:"小磊,你跟养老院那边联系了?"

我有点意外她消息这么灵通,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是啊,咨询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姨的声音拔高了,"你姥姥姥爷好好的,你咨询什么养老院?"

"好好的?"我反问,"大姨,姥爷三年前中风,现在走路都不稳。姥姥血压高,经常头晕。这叫好好的?"

"那也不用住养老院!"大姨说,"家里有人照顾,住什么养老院?"

"谁照顾?"我问,"您照顾?您自己也快六十了,姨夫又有脑梗,您照顾得过来吗?还是让我妈照顾?我妈现在生病住院,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大姨被我说得一滞:"这...这不是还有你二姨和小姨吗?"

"二姨家俊凯俊明刚结婚,都要她帮忙带孩子。小姨家浩然在国外,浩宇创业,她也忙得很。"我一条条给她分析,"大姨,您说谁能照顾?"

"那总不能把老人送养老院!"大姨的语气软了一些,"小磊,那是养老院,不是家。你姥姥姥爷要是去了养老院,外人会怎么看我们?"

"外人怎么看,重要吗?"我说,"现在的养老院条件很好,有专业的护理,有医生随时看护。这比在家里更安全,更舒适。"

"可是......"

"而且费用也不高,"我打断她,"三人间一年42000,六个表哥每人出7000,正好。对于刚拿了90万的人来说,7000块不算什么吧?"

大姨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声音立刻变得尖锐:"张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大姨,我就是想让表哥们尽点孝心。他们拿了姥姥姥爷的拆迁款,总该为二老的养老出点力吧?"

"这根本是两回事!"大姨急了,"拆迁款是你姥姥姥爷自愿给的,凭什么要他们出养老费?"

"那您说谁出?"我反问,"您出吗?一年4万多,您出得起吗?"

大姨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大姨,我跟您说实话,"我深吸一口气,"我妈现在生病住院,自己都需要钱治病,根本没能力再照顾姥姥姥爷。您要是能照顾,那就继续照顾。要是照顾不了,就让表哥们出钱送二老去养老院。就这么简单。"

"你、你这是逼我们!"大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是逼,"我说,"是让大家承担该承担的责任。542万分完了,总不能责任也不管了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还是大姨。我没接,直接挂断。

过了一会儿,二姨也打来了电话,我也没接。

然后是小姨,我还是没接。

最后,连志鹏都给我发来了微信:"磊弟,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我回复了四个字:"周末交钱。"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母亲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磊磊,你这样做......"

"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打断她,"您是不是想说,这样会得罪所有人,以后没法做人?"

母亲点点头。

"可是妈,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您生病住院,他们有谁真心来看过您?姥姥答应给您的钱,最后给了吗?542万分下去,有谁想到您?"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您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为姥姥姥爷着想,为姐姐们着想,为表哥们着想。可是有谁为您着想过?"

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想您再这样了,"我说,"我不想您再为了所谓的亲情,一次次地委屈自己。这次,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母亲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但我也知道,有些结必须要解开。

那天下午,陈昊给我打来了电话:"磊哥,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我都看了。"

"怎么样?"

"说实话,不乐观,"陈昊说,"你姥姥当初承诺给你妈钱,如果没有书面证据,很难证明。你妈这些年照顾老人,虽然是事实,但法律上并不能直接转换成财产权利。"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陈昊话锋一转,"我发现一个细节。你说你姥姥家的房子是1989年建的,当时你姥爷还在单位工作,对吗?"

"对。"

"那这房子的产权,应该是单位分配的福利房。"陈昊说,"如果是这样,当年购买产权的时候,应该有一笔购房款。这笔钱是谁出的?"

我愣了一下:"我不太清楚,要查吗?"

"必须查,"陈昊说,"如果这笔购房款是你妈和几个姨妈一起出的,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就不是单纯的拆迁补偿款,而是共有财产。"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磊哥,这条线索很重要,"陈昊说,"你尽快去查一下,最好能找到当年购房的收据或者转账记录。"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母亲打听。

母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出的钱。那时候你姥爷单位福利房要改革,可以买断产权。你姥姥姥爷没什么积蓄,我们几个就一起凑了钱。"

"多少钱?"

"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好像是两万多。"母亲回忆着,"我和你爸当时拿了5000,你大姨拿了8000,你二姨和小姨各拿了5000。"

"有凭证吗?"

"这么多年了,哪还有什么凭证。"母亲说,"不过你大姨应该记得,当时是她出面跟单位办的手续。"

我立刻又给陈昊打了电话,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他。

陈昊听完,声音都兴奋了:"磊哥,这就对了!如果当年购房款是你们几个出的,那这房子就是你们的共有财产。拆迁补偿款,你妈也有份!"

"但是没有凭证......"

"没关系,"陈昊说,"单位那边应该有存档。而且我们可以申请调查你姥姥当年的银行流水,如果能证明那笔钱不是她自己出的,就能反推是你们几个出的。"

我的心跳得很快:"那我需要做什么?"

"先去你姥爷原来的单位,查一下当年的购房档案,"陈昊说,"然后我们可以写一份律师函,给你大姨她们施加点压力。如果她们还是不配合,我们就正式起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姥爷原来工作的纺织厂。那个厂早就倒闭了,现在归区国资委管理。

我在档案室里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购房档案。

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购房款23000元,付款人张雪梅(我母亲的名字)。

我拿着档案,手都在发抖。

这就是证据。

母亲当年不仅出了钱,而且还是名义上的付款人。

这意味着,那套房子,母亲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产权。

而542万的拆迁款,母亲至少应该分到135万。

我立刻给陈昊发了照片。

陈昊很快回复:"磊哥,这个证据非常关键!有了它,我们的胜算至少有七成。你现在可以直接找你大姨谈判,如果谈不拢,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大姨的电话。

"大姨,我找到了当年购房的档案,"我直接开门见山,"姥姥家那套房子,购房款是我妈出的。也就是说,那套房子有我妈的份。拆迁款542万,我妈至少应该分到135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姨,您也是当事人,这事您比谁都清楚,"我继续说,"现在我给您两个选择:一,表哥们把属于我妈的那部分还回来。二,我们法庭上见。"

"小磊......"大姨的声音有些颤抖,"有话好好说......"

"我已经说得很好了,"我打断她,"大姨,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么收到钱,要么收到法院传票的回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当我正在医院陪着母亲的时候,姥姥突然打来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着说:"磊磊啊,你是要气死姥姥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姥姥,您别激动,听我说......"

"我不听!"姥姥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很坚决,"磊磊,那笔钱我给谁,是我的权利。你妈是我女儿,难道我还会害她吗?"

"可是姥姥,您当初答应过的......"

"我知道我答应过,"姥姥打断我,"但是磊磊,你不知道实情。当年你妈出那5000块钱,不是白出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事......这事说来话长,"姥姥的声音哽咽了,"磊磊,姥姥求你,别闹了。你这样闹,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姥姥,您把话说清楚,"我追问,"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姥姥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磊磊,你去问你妈吧。这事,她心里最清楚。"

说完,姥姥就挂了电话。

我转头看向母亲。

母亲的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姥姥说的是什么意思?"

母亲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磊磊,别问了......"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妈,您说,"我坚持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开口了。

她说的话,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