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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你是不知道啊,上海那边的香椿,能卖到七八十块钱一斤!"

电话那头,战友张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差点把水洒在腿上。

"你说啥?七八十?"

"可不是!我上个月去上海出差,在酒店吃早餐,就一小碟香椿拌豆腐,你猜多少钱?三十八块!我问了服务员,说香椿都是论两卖的,算下来一斤得七八十。"张伟说得眉飞色舞,"我当时就想啊,咱老家不就种这玩意儿吗?随便弄点运到上海,不得发财?"

我看了眼窗外自家院子里那棵老香椿树,春天刚过,嫩芽早就采完了。这东西在我们这小县城,顶多就是个时令菜,谁会想到能卖那么贵?

"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啊。"我半信半疑。

"我骗你干啥?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还能坑你?"张伟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你说,现在城里人就好这口,越是野生的、绿色的,越舍得花钱。你想想,香椿一年就春天那么点时间能吃,物以稀为贵啊!"

我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

我叫陈树,今年三十六岁,在县城边上承包了三十亩地,原本种的是玉米小麦。一年忙到头,除去种子化肥人工,也就挣个三五万块钱。前年,老婆秀芬查出了甲状腺结节,虽然是良性的,但医生说要定期复查,弄不好还得手术。家里十岁的儿子陈宇上小学,辅导班一年就得两万多。

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能多挣点钱。

"你要真想干,我可以给你介绍上海那边的采购商。"张伟继续给我打气,"你那三十亩地,要是全种上香椿树,三年挂果,一年采个三四茬,按现在的行情,一亩地怎么也能收个七八百斤芽。你算算,三十亩地,一斤卖五十块,那是多少钱?"

我拿起手机计算器按了按:30亩×700斤×50元1,050,000元。

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我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可是种香椿树,前期投入不小吧?"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顾虑。

"那肯定得投点钱,树苗、人工、管理,前三年基本没啥收入。"张伟顿了顿,"但是老陈,你想想看,熬过了前三年,后面那可是年年收钱啊!香椿树能活几十年,这是一辈子的买卖!"

我沉默了。

三年时间,对我来说不算短。但如果真能像张伟说的那样,后面每年能有大几十万的收入,熬一熬也值得。

"行,我再考虑考虑。"我没立马答应。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一整晚。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棵老香椿树上。三十多年了,这棵树是我爸当年种下的,每年春天,左邻右舍都来我家要香椿芽。

要是真能种成,这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县农业局。

"香椿树?能种。"农技站的老刘推了推眼镜,"不过你得注意,香椿对土壤要求不算高,但必须排水好。还有,你要种的话,建议选红油香椿这个品种,芽子粗壮,香味浓,市场认可度高。"

"树苗大概多少钱一棵?"

"看规格,一年生的苗子,两三块钱一棵。你要是种三十亩,按株距一米五、行距两米算,一亩地能种两百多棵,三十亩就得六七千棵苗子。"老刘给我算了笔账,"加上整地、施肥、管理,第一年怎么也得投个十来万。"

十万块。

这个数字不算小,但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这些年种地攒下的积蓄,加上手头的活钱,凑个十万问题不大。

"行,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诶,陈树。"老刘叫住我,"我提醒你一句啊,种香椿可不比种粮食,风险大。市场行情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张伟说的那个价格——七八十块钱一斤。

只要能卖到这个价,什么风险都值得冒。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秀芬说了。

"十万块,全投进去?"秀芬正在厨房做饭,听了我的话,铲子停在了半空,"万一赔了呢?"

"不会赔的。"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坐到餐桌旁,"你看啊,张伟都亲眼见过了,上海那边香椿能卖七八十。咱这树种下去,三年后一年就能挣一百万,你想想,宇宇以后上大学的钱,你看病的钱,全都有了。"

秀芬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也有期待。

"可是这三年,咱们吃啥?"她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我留一部分地种粮食,够咱们生活的。"我早就想好了,"再说了,我还可以出去打点零工,多少能补贴点家用。"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了很晚。

最后秀芬说了一句话:"你决定吧,我信你。"

就这样,2021年的秋天,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把三十亩地里的二十五亩,全部改种香椿树。

十一月初,从河南调来的一万棵红油香椿树苗,整整齐齐地种进了地里。

看着那一排排细细的树苗,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年后,它们长成一片绿色的财富。

张伟在电话里笑着说:"老陈啊,你就等着数钱吧!"

我也笑了,满心欢喜地等待着。

01

树苗种下去的那个冬天,我几乎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

"陈树,你种的是啥树苗啊?"邻居王叔扛着锄头路过,好奇地问。

"香椿树。"我蹲下身,小心地给一棵苗子培土。

"香椿树?"王叔愣了愣,"种这玩意儿干啥?能卖钱?"

"可不是能卖钱,能卖大钱!"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城里人现在最稀罕这个,一斤能卖好几十块钱。"

王叔听完,摇着头走了:"年轻人就是爱折腾,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这个……"

村里像王叔这样的议论不少。大家都觉得我疯了,放着稳当的粮食不种,偏要种什么香椿树。

但我不在乎。我心里有数。

2022年春天,树苗抽出了新芽。

那天早上,我在地里看到第一抹嫩红色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我掏出手机,给张伟发了张照片。

"出芽了!"

张伟秒回:"别急着采,第一年让它长,明年才能有收成。"

我当然知道。老刘早就跟我说过,第一年的香椿树要养树势,芽子不能采太多,不然影响第二年的产量。

但是看着那些嫩芽一天天长大,我还是忍不住采了一些回家。

"爸,这是啥?"儿子陈宇凑过来看我手里的菜篮子。

"香椿芽,好东西。"我把篮子递给秀芬,"今晚咱们尝尝。"

秀芬把香椿芽洗干净,用开水焯了一下,拌上豆腐,撒上点盐和香油。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我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那个香味,浓郁得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

"好吃!"陈宇连吃了好几筷子。

秀芬笑着说:"这要是真能卖七八十块钱一斤,那可真是金疙瘩了。"

"等着吧,明年就知道了。"我信心满满。

那一年夏天,我每天都要去地里除草、施肥、浇水。二十五亩香椿林,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恨不得每棵树都照顾到。

农业局的老刘来过几次,每次都说:"长势不错,看来你用心了。"

"那当然。"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到了秋天,树苗已经长到一米多高了。虽然还是细细的,但我知道,它们正在积蓄力量。

那年冬天,秀芬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着B超单子,皱起了眉头:"结节长大了一点,建议做个穿刺,确认一下性质。"

"穿刺要多少钱?"我问。

"检查费加上后续可能的治疗,得准备个两三万。"

我心里一沉。家里的积蓄已经全投进了香椿林,手头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

"要不,先不做了?"秀芬小声说。

"不行。"我握住她的手,"身体要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给张伟打了个电话。

"老陈,缺钱?"张伟在电话那头爽快地说,"没问题,我先借你五万,等明年香椿卖了钱再还我。"

"谢了,兄弟。"我声音有点哽咽。

"说啥呢,咱俩谁跟谁?"张伟笑了笑,"对了,明年春天香椿下来,你记得给我留点好的,我带回上海送人。"

"放心,肯定给你留最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地里,那一排排香椿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黑影。

再熬一年,就能看到收获了。

2023年春天,终于来了。

三月初,第一茬香椿芽冒了出来。这次的芽子明显比去年粗壮,红亮亮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老刘,可以采了吧?"我给农技站打了电话。

"可以,但要注意方法。"老刘叮嘱我,"第一茬最金贵,采的时候手要轻,别伤了树皮。还有,采完马上装筐,不能暴晒。"

我雇了村里十几个人帮忙采摘。

大家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掐下一个个嫩芽。我在下面指挥着,看着一筐筐红艳艳的香椿芽装满,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陈树,你这香椿长得真好啊。"帮忙的李婶夸了一句,"这么漂亮,肯定能卖好价钱。"

"借您吉言。"我笑着说。

第一天,采了三百多斤。

我挑了一筐最好的,用保温箱装好,准备第二天一早送到县城的批发市场去试试行情。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

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开着小货车,载着那一筐香椿芽,往县城赶。

早上六点,批发市场刚开门。

我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打开保温箱。几个菜贩子凑过来看。

"这香椿不错啊,多少钱一斤?"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问。

我想起张伟说的七八十块,心里有点打鼓,试探着说:"五十块。"

"五十?"那人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我们这里香椿最多也就二十来块。"

"可是上海那边能卖七八十。"我赶紧说。

"上海是上海,这是哪儿?"另一个菜贩子摆摆手,"最多给你二十五,要就要,不要拉倒。"

我愣住了。

二十五块钱一斤?这跟张伟说的差得也太远了吧?

我正犹豫着,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这香椿我全要了,多少钱?"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筐里的香椿芽,又拿起一根闻了闻。

"你是?"我疑惑地问。

"我是云天大酒店的采购经理,姓徐。"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你这香椿品相很好,我们酒店正好需要。你开个价。"

我心里一动:"五十块一斤,行吗?"

徐经理想了想:"四十五,如果你能保证后续供货,我全包了。"

四十五块!

虽然比张伟说的七八十少了点,但也比市场价高出一倍啊!

"成交!"我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就这样,我找到了第一个客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采摘新鲜的香椿芽,送到云天大酒店。徐经理每次都是现款结算,从不拖欠。

第一茬香椿,我一共采了两千多斤,按照四十五块一斤算,收入九万多块钱。

拿到钱的那天晚上,我把一沓现金放在桌上,秀芬看着都不敢相信。

"这么多钱?"她拿起一张张数着。

"九万三。"我笑得合不拢嘴,"还有三茬呢,今年怎么也能收个三四十万。"

"那咱们的投资不就回来了?"秀芬的眼睛亮了。

"不止回来,还能赚!"我把她和儿子一起搂进怀里,"我就说嘛,这香椿树没种错!"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好的,还特意给陈宇买了一套他想要很久的乐高玩具。

"爸爸,你真厉害!"陈宇抱着玩具,眼睛里都是崇拜。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02

四月中旬,第二茬香椿芽又冒了出来。

这次的产量比第一茬还要多,我雇了更多的人帮忙采摘。整个村子里,都知道陈树种香椿赚钱了。

"陈树啊,你这树苗哪里买的?我也想种点。"王叔的态度完全变了,见到我就打听。

"河南调的苗子。"我没说太多,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这次的香椿,云天大酒店又要了一千多斤。剩下的,我拉到批发市场去卖,很快就被抢光了。

"老板,这香椿明天还有吗?"好几个菜贩子追着问我。

"有,你们提前预定,我给你们留。"我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树陈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上海新鲜汇生鲜平台的采购主管,我姓林。"那个女人说话很干练,"听说您这边有优质香椿,我们平台想跟您合作。"

我心里一跳。

"您是说,把香椿卖到上海去?"

"对,我们平台专门做高端生鲜配送,主要客户是上海的中高端社区。您的香椿如果品质过关,我们可以长期合作。"林主管说,"不过我得先看看货。"

"没问题!"我赶紧答应,"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给您寄样品。"

"明天我正好在南京出差,后天可以顺路去你们那看看。"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在地里转了好几圈。

上海!这可是真正的大市场啊!张伟说的七八十块钱一斤,说不定真能实现!

两天后,林主管真的来了。

她开着一辆白色的SUV,穿着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干练又精明。

"陈老板,您的香椿林能带我看看吗?"林主管下车后直奔主题。

"当然可以,这边请。"我带着她往地里走。

站在香椿林前,林主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随手摘了几根嫩芽看了看。

"种植很规范,没有农药残留的迹象。"她点了点头,"采摘也很专业,没有损伤。"

"那是,我这可是纯绿色种植。"我赶紧说,"施的都是有机肥,从来不打农药。"

"很好。"林主管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签个长期合作协议。收购价格是八十块钱一斤,但有几个要求……"

八十块钱一斤!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多少?"我确认了一遍。

"八十块。"林主管很淡定,"不过我们有严格的质量标准,必须是当天清晨采摘的,芽长要在五到八公分之间,颜色要红润,不能有虫眼和病斑。另外,包装和物流都要达到冷链标准。"

"没问题,这些我都能做到!"我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

就这样,我签下了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合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带着工人们在地里采摘最新鲜的香椿芽。采完后立即装进保温箱,用冷链车送到物流点,当天就能到上海。

林主管那边的订单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每天一百斤,到后来的每天三百斤、五百斤。

"陈老板,您这品质确实好,我们平台上卖得特别火。"林主管在电话里说,"现在的价格已经到一百一了,您知道吗?"

一百一?

我愣了一下:"您是说,上海那边卖一百一一斤?"

"对啊,而且还经常断货。"林主管笑着说,"所以您一定要保证供应量。"

挂了电话,我给张伟打了过去。

"老张,你当初说香椿能卖七八十,现在上海都卖到一百一了!"我忍不住炫耀。

"真的假的?"张伟也很惊讶,"那你这下发了啊!"

"可不是!"我哈哈大笑,"我跟上海那边的平台签了合同,他们收购价是八十,一个月我能供个一万斤,你算算多少钱?"

"我算算……八十万?!"张伟倒吸了一口凉气,"老陈,你真牛啊!"

"还是你当初给我的信息准啊。"我感激地说,"等今年忙完了,我请你喝酒。"

"好嘞!"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每天看着一筐筐香椿芽被运走,每天看着账户上的数字不断增加,那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五月初,第三茬香椿芽采完了。

我算了算,从三月到五月,三茬香椿一共采了接近两万斤,云天大酒店收了五千斤,批发市场卖了三千斤,剩下的一万多斤全部供给了上海的平台。

收入:酒店的22万,批发市场的12万,上海平台的80万!

加起来,114万!

当我把这个数字告诉秀芬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百多万?"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咱们真的挣了一百多万?"

"真的。"我把银行卡递给她,"你自己去查余额。"

秀芬拿着银行卡,手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了。

"这些年,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她哽咽着说,"我一直担心你这香椿树种不成,担心咱们的钱打水漂。可是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傻瓜,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酸酸的。

这一百多万,不仅仅是钱,更是对我这两年坚持的最好回报。

村里人知道我挣了钱,来打听的人越来越多。

"陈树,你那香椿树苗还有吗?我也想种点。"

"陈老板,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管理香椿树?"

"陈树啊,你这是发财了啊!"

面对这些问候和羡慕,我心里五味杂陈。

两年前,大家还说我疯了,说我瞎折腾。现在,所有人都说我有眼光、有魄力。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两年我承受了多少压力,有多少个夜晚睡不着觉,担心投资打水漂,担心家里没钱看病。

好在,都熬过来了。

六月初的一天,林主管又打来了电话。

"陈老板,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们平台准备在全国寻找优质香椿供应基地,您的香椿林品质最好,我们想跟您签一个三年的独家供应合同。"

"三年?"我心里一动。

"对,三年,每年的收购量不少于三万斤,收购价格按照市场价的85%结算,但保底价格不低于每斤七十块。"林主管说,"我们会提前支付一部分预付款,您可以用这笔钱扩大种植规模。"

这个条件很诱人。

但我犹豫了一下:"我能考虑两天吗?"

"当然可以,您好好考虑。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年的独家合同,意味着我不能再卖给其他人了。虽然有保底价,但如果市场价涨得更高,我可能就亏了。

但反过来说,有了这个合同,我就有了稳定的销路,不用担心香椿卖不出去。

我该怎么选?

正想着,秀芬从医院回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赶紧站起来。

"医生说,结节又长大了。"秀芬的声音有点发抖,"建议尽快手术。"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03

第二天一早,我陪秀芬去了市里的三甲医院。

"患者的甲状腺结节已经超过两公分了,建议做手术。"主任医师看着检查报告,语气很严肃,"从B超来看,虽然暂时是良性的,但不排除恶变的可能。"

"手术……要多少钱?"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手术费加上住院、检查,大概八到十万。"医生摘下眼镜,"你们有医保吧?能报销一部分。"

"有。"我点了点头。

"那实际自费大概四五万。"医生顿了顿,"不过我建议做个更全面的检查,确保周围淋巴没有问题,这样费用可能会再高一些。"

秀芬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要不,咱们再等等?"

"不等了。"我握住她的手,"听医生的,该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钱的事你别担心。"

从医院出来,秀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你在想什么?"我问她。

"我在想,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和宇宇怎么办。"她的眼圈红了。

"别瞎想。"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她,"医生不是说了吗,现在的医疗技术很成熟,做完手术好好休养就没事了。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用像以前那样省吃俭用,你就安心治病。"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是我老婆,是宇宇的妈,你健健康康的,这个家才完整。"

秀芬终于哭了出来,趴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家,我给张伟打了个电话,把秀芬的情况告诉了他。

"嫂子要做手术啊?"张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老陈,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借你点。"

"够了,谢谢兄弟。"我说,"对了,上海那边的林主管找我签三年独家合同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独家合同?"张伟想了想,"这事得看你自己怎么想。如果你想稳定点,签了也行。但是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今年香椿的行情特别好,我在上海看到有些超市卖到一百二、一百三了。如果签了独家,万一明年价格更高,你可能就亏了。"

"你的意思是,不签?"

"我的建议是,要么不签,要么签之前把价格谈高点。"张伟说,"你现在手里有货,不愁卖,主动权在你手上。"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张伟说得对,现在香椿的行情这么好,如果签了独家合同,确实可能会少赚钱。但是不签的话,万一明年市场不好了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本地号码。

"请问是陈树陈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犷。

"我是,您哪位?"

"我叫马强,在县城开了家农产品公司。"那个男人说,"听说您这边有优质香椿,我想来看看,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我愣了一下。

"对,我想收购您的香椿。"马强直接说,"价格绝对比上海那边给得高。"

"您出多少?"我试探着问。

"一百二。"马强说,"只要品质过关,我全收。而且是现款现货,不拖欠。"

一百二?

比上海平台的收购价高出四十块!

"马老板,方便的话,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我心里一动。

"明天上午行吗?"

"行,我等您。"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陆地巡洋舰开进了村子。

车上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笑容。

"陈老板?"他伸出手。

"马老板,您好。"我跟他握了握手。

马强跟着我去了地里,仔细看了看香椿树,又问了不少关于种植和管理的问题。

"不错,确实是好东西。"马强点了点头,"陈老板,实话跟您说,我在县城做农产品生意十几年了,手里有不少客户资源。您这香椿,我可以帮您卖到更好的价钱。"

"一百二一斤,您确定?"我再次确认。

"确定。"马强拍着胸脯说,"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您得保证供货量。我这边每个月至少需要五千斤,能做到吗?"

"现在的产季已经过了。"我解释道,"要到明年三月才有新芽。"

"那没问题,我们可以先签个意向合同。"马强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您看看,如果没问题,咱们就定下来。"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合同很简单,就是约定明年的收购价格、数量和交货方式。但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犹豫了。

"独家供应?"我指着那行字问。

"对,这样我才能保证给您最好的价格。"马强解释道,"您想啊,如果您同时卖给好几家,我这边的供货就不稳定了,那价格肯定得降。"

"我能考虑几天吗?"我没有立即答应。

"当然可以。"马强很爽快,"陈老板,我知道您现在选择多,但我可以保证,跟我合作,您绝对不会吃亏。"

送走马强后,我坐在家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上海平台的林主管,收购价八十,但有三年的稳定合同,还有预付款。

一个是本地的马强,收购价一百二,但只是意向合同,而且也要独家供应。

到底该选哪一个?

那天晚上,我把两份合同拿出来,反复比较。

"你怎么看?"我问秀芬。

"我也不懂这些。"秀芬想了想说,"要不你问问张伟?他在外面见识多,说不定能给你点建议。"

我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张伟打了过去。

"两个都要独家?"张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老陈,我觉得你得小心点。"

"怎么说?"

"独家合同这东西,对买家有利,对你不一定。"张伟说,"你想啊,签了独家,你就只能卖给他一家,万一他到时候压价怎么办?或者说,万一他找到了更便宜的货源,不要你的了呢?"

"合同上不是写着价格吗?"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张伟说,"我不是说这两家不靠谱,但是老陈,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的意思是,都不签?"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跟他们合作,但不要签独家。"张伟说,"就说你有好几块地,这块地的货可以给他,那块地的货可以给另一家。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货。"

我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

"不过老陈,还有一点。"张伟压低了声音,"本地的马强,你得查查他的底。"

"查底?"我不太明白。

"对,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做农产品生意的,有没有欠账跑路的记录。"张伟说,"本地人有时候比外地人更难对付,因为你躲不掉。"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去县城的农业局,找老刘打听马强的情况。

"马强?"老刘想了想,"听说过,他在县城有个农产品公司,规模不算大,但也做了好几年了。"

"他人怎么样?"我追问。

"这个……"老刘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他有时候收货会拖欠货款,但最后都会结清。你要跟他合作的话,最好别一次性给太多货,分批结算比较保险。"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谱。

回到家,我分别给林主管和马强回了电话。

"林主管,您的合同我考虑过了,价格和预付款我都能接受,但独家供应这一条,能不能改成优先供应?"我试探着说。

"优先供应?"林主管想了想,"可以,但价格要降到七十五。"

"成交。"我痛快地答应了。

至于马强那边,我用了同样的说辞。

"马老板,独家供应我做不到,但我可以保证每个月给您供应三千斤以上,而且是最好的品质。"

"那价格……"马强犹豫了。

"一百二不变。"我说,"但我要现款现货。"

"行!"马强最终同意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我既有了上海平台的保底,又有了本地马强的高价收购,还保留了自己的主动权。

完美。

那天晚上,我跟秀芬说起这事,她由衷地笑了。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厉害了。"她说。

"那是,跟商人打交道,得长点心眼。"我得意地说。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陈树陈老板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姓周。"那个男人说,"我们听说您种香椿致富了,想来采访一下,做个专题报道。"

电视台要来采访?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激动。

"没问题,欢迎欢迎!"我连忙答应。

挂了电话,我兴奋地跟秀芬说:"电视台要来采访我!"

"真的?"秀芬也很高兴,"那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两年前决定种香椿树,到现在挣了一百多万,还要上电视,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我想起张伟当初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想起他说的"上海香椿能卖七八十"。

现在不仅实现了,还远远超过了。

我感激他,也感激自己当初的决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边的墙上。

明年,明年一定会更好。

04

六月中旬,秀芬住进了医院。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陪在她病床边。

"别担心,医生说这是个小手术。"我握着她的手,"你安心养病,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宇宇……"秀芬说。

"我让我妈过来照顾他,你放心。"我说,"等你出院了,咱们一家三口去旅游,你想去哪儿都行。"

秀芬笑了笑,但眼眶还是红了。

"这些年,跟着你受苦了。"我说,"以后不会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不觉得苦。"秀芬看着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好。"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陪护椅上躺了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秀芬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的焦虑。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家属在吗?"护士探出头来。

"在!"我赶紧站起来。

"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转到恢复室了。"护士说。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秀芬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守在她身边,给她喂饭、擦身、陪她聊天。

"你回去看看香椿树吧,别在这儿守着了。"秀芬说。

"树跑不了,你重要。"我说。

"傻瓜。"秀芬笑了。

出院那天,我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扶着秀芬上车。

"回家咯。"我启动车子。

"嗯,回家。"秀芬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还是家好。"

回到家,母亲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炖了一锅鸡汤。

"妈,您辛苦了。"我说。

"说啥呢,一家人。"母亲笑着说,"秀芬,赶紧喝点汤,补补身子。"

那段时间,是我这些年最安心的日子。

秀芬在家静养,我白天去地里转转,看看香椿树的长势,顺便规划明年的事。

七月初,县电视台的记者周明来了。

他带着一个摄像师,在我的香椿林里拍了一上午。

"陈老板,您当初为什么想到要种香椿树?"周明拿着话筒问我。

"因为我的一个战友,他在上海看到香椿能卖很高的价,就跟我说了这个商机。"我面对镜头,有点紧张,"我当时想,与其种粮食一年挣几万块,不如试试香椿树,说不定能改变生活。"

"那您投入了多少钱?"

"前前后后大概十来万。"我说,"说实话,当时压力很大,家里的积蓄全投进去了,要是失败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您成功了。"周明笑着说,"听说您今年的收入超过了一百万?"

"对,一百一十四万。"我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那您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扩大种植规模,再租二十亩地,多种一些香椿树。"我说,"同时,我也想带动村里的其他人一起种,大家一起致富。"

采访结束后,周明跟我聊了很久。

"陈老板,您这个案例真的很励志。"他说,"现在农村需要的就是像您这样敢想敢干的人。"

"哪里哪里,我只是运气好。"我谦虚地说。

"不是运气,是眼光。"周明说,"对了,我们台里的专题节目会在下周播出,到时候您可以看看。"

"好的,谢谢周记者。"

送走了记者,我回到家,把这事跟秀芬说了。

"你要上电视了!"秀芬很兴奋,"咱们村还从来没人上过电视呢。"

"就是个专题报道,没什么的。"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挺得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地里查看香椿树,手机响了。

是马强打来的。

"陈老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马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马老板,您说。"

"是这样,我这边有个大客户,想提前预定您明年的香椿。"马强说,"数量比较大,可能要两万斤以上。"

"两万斤?"我愣了一下。

"对,这个客户是做出口生意的,主要销往日本和韩国。"马强说,"价格可以给到一百五一斤,但需要您提前收定金,保证供货。"

一百五?

我心里一动。

"定金多少?"我问。

"总货款的30%,也就是说,两万斤按一百五算,总价三百万,定金九十万。"马强说,"这个定金先打到您账上,算是诚意金,如果到时候您供不上货,违约金是双倍。"

我犹豫了。

九十万的定金确实很诱人,但如果供不上货,违约金就是一百八十万。

"马老板,这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我说。

"理解理解。"马强说,"不过陈老板,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您想啊,一百五的价格,比现在的市场价还高,而且还提前给定金,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

"我知道,但我得算算我的产量能不能达到两万斤。"我说。

"这样吧,您先考虑两天,两天后给我答复。"马强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地里,看着眼前的香椿树,心里盘算着。

现在我有二十五亩地,每亩按照今年的产量算,一年能采七八百斤。二十五亩就是两万斤左右。

从产量上看,勉强能达到。

但问题是,如果我把两万斤都卖给马强的客户,那上海平台和云天大酒店怎么办?

而且,万一明年的产量不如今年呢?

我拿出手机,给张伟打了过去。

"老陈,咋了?"张伟接起电话。

我把马强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定金九十万,违约金双倍?"张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老陈,你别答应。"

"为啥?"我问。

"这事儿不对劲。"张伟说,"你想啊,正常的生意,谁会给这么高的定金?而且违约金还是双倍,这明摆着就是个套。"

"套?"我心里一紧。

"对。"张伟说,"我在外面见过不少这种事。表面上看是给你送钱,实际上是想套你的钱。"

"可是马强看起来挺靠谱的啊,而且他在县城做了好几年生意了。"我说。

"老陈,你听我一句劝。"张伟的语气很严肃,"这种提前一年的大额预付款,风险太大。万一到时候他找个理由说你的货不达标,要求退款加违约金,你怎么办?"

我愣住了。

"而且,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他不直接收购,而是要提前一年预付款?"张伟继续说,"难道他不知道市场行情会变吗?"

"这……"我说不出话来。

"我建议你,要么就不接这单,要么就把违约条款改了,双方都承担同等风险。"张伟说,"但我估计,你一提这个,他肯定就不干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乱成了一团。

张伟说得有道理。这么大的单子,这么优厚的条件,确实有点不正常。

但是九十万的定金,确实很诱人。

我在地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家跟秀芬商量一下。

"九十万?"秀芬听完后,也很震惊,"这么多钱?"

"对,但张伟说这事儿有问题,让我别答应。"我说。

"那就别答应。"秀芬想都没想就说,"咱们现在又不缺钱,干嘛要冒这个险?"

"可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可是什么?"秀芬看着我,"你想想,咱们好不容易挣了点钱,秀芬的病也治好了,日子正往好的方向走,你要是因为这九十万搭进去一百八十万,那咱们不就完了吗?"

我沉默了。

秀芬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冒险的时候。

"听你的。"我最终做了决定。

第二天,我给马强回了电话。

"马老板,您那个单子,我考虑过了,我觉得风险太大,我不能接。"我直接说。

"风险?"马强愣了一下,"陈老板,这哪有什么风险?定金都给您了,您还怕什么?"

"我怕万一我的产量达不到,违约金我赔不起。"我说。

"那这样,违约金我们可以商量。"马强说,"要不改成等额违约金,怎么样?"

"马老板,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想接这个单子。"我坚持道,"明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马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好吧,既然陈老板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有货,随时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马老板。"

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放弃了九十万的定金,但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张伟说得对,做生意要稳,不能光看眼前的利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明年春天,满地的香椿树都开出了红艳艳的芽,一筐筐香椿被运走,钱像流水一样进账。

我笑着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秀芬,心里满是感激。

这辈子能有这样的生活,够了。

05

八月的一天,我接到了上海林主管的电话。

"陈老板,有个好消息。"林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们平台准备在您那边建一个香椿种植示范基地,作为我们的优质供应商标杆。"

"示范基地?"我有点意外。

"对,我们会提供技术支持和品牌推广,帮您扩大种植规模。"林主管说,"同时,我们也会在平台上重点推广您的香椿产品,打造品牌效应。"

"这……太好了!"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有个条件。"林主管顿了顿,"我们需要您配合拍摄一些宣传视频,讲述您的创业故事,用来做平台的营销推广。"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秀芬。

"这可真是好事啊!"秀芬也很高兴,"看来你的香椿真的做出名堂来了。"

"那是!"我得意地笑了。

九月初,上海平台的团队来了。

一共来了五个人,有摄影师、编导,还有技术顾问。他们在我的香椿林里待了三天,拍摄了大量的素材。

"陈老板,您能跟我们讲讲您种香椿的初心吗?"女编导拿着记录本问我。

"初心……"我想了想,"其实最开始就是想多挣点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我老婆身体不好,儿子还小,家里压力大。后来我战友跟我说上海香椿能卖高价,我就想试试。"

"那您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困难太多了。"我苦笑了一下,"最开始村里人都说我疯了,说种香椿树是瞎折腾。前两年基本没收入,全靠之前种地攒的钱撑着。去年我老婆查出甲状腺结节,需要做手术,当时手里的钱都投到香椿树上了,还是战友借给我的钱。"

"那您后悔过吗?"

"后悔?"我摇了摇头,"说实话,有过动摇,但没后悔。我觉得人这辈子,总得试试,总得拼一把。如果当初我没有尝试,现在可能还在种着玉米小麦,一年挣个几万块钱。"

"那现在呢?您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我肯定地说,"不仅仅是因为挣了钱,更重要的是,我证明了自己,也给儿子做了个榜样。"

拍摄结束后,技术顾问给我讲解了很多香椿种植的新技术,还教我如何防治病虫害、如何提高产量。

"陈老板,您的管理已经很规范了,但还有提升空间。"技术顾问说,"比如说,您可以尝试设施栽培,这样可以提前或延后采收期,避开市场集中供应的时段,卖出更高的价格。"

"设施栽培?"我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就是搭建大棚,控制温度和湿度,让香椿在非自然季节也能生长。"技术顾问解释道,"这样的话,当市场上没有香椿的时候,您的香椿就能卖天价。"

我眼睛一亮:"这个好!"

"不过投入也不小,一亩地的大棚成本大概要两三万。"技术顾问说,"您可以先试验几亩,看看效果。"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送走了上海团队,我给张伟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设施栽培的事。

"大棚啊?"张伟想了想,"这个确实能提高收益,但老陈,你别一下子投太多,先试试水。"

"我知道,我准备先搞五亩试试。"我说。

"那就行。"张伟说,"对了,明年春天香椿下来,记得给我留点好的,我带回上海送人。"

"放心,肯定给你留最好的。"我笑着说。

十月的一天,我正在地里查看香椿树的生长情况,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树子,快回来,你爸摔倒了!"母亲的声音很着急。

我心里一紧,赶紧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父亲正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

"爸,怎么了?"我蹲下身问。

"没事,就是下楼梯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父亲说。

"得去医院看看。"我说着就要扶他起来。

"不用不用,就是扭了一下,休息两天就好了。"父亲摆摆手。

"那怎么行!"我坚持道,"万一伤到骨头了呢?"

最后还是把父亲送到了医院。

拍了片子,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静养。

"您父亲年纪大了,以后要注意安全。"医生叮嘱道。

回到家,我看着日渐苍老的父母,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年,为了供我上学、娶媳妇、买房子,父母吃了太多苦。现在我终于有点钱了,该好好孝敬他们了。

"爸、妈,等明年香椿卖了钱,我给你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我说。

"换啥房子,这房子挺好的。"母亲说,"你有那钱,还是留着给宇宇用吧。"

"妈,您就别操心了。"我说,"我现在挣钱多,这些都不是问题。"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从两年前决定种香椿树,到现在挣了一百多万,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但是想想,一切都值得。

秀芬的病治好了,父母也能安享晚年,儿子的未来有了保障。

这就够了。

十一月,我开始筹备大棚建设。

找了几家公司比价,最后选了一家性价比最高的。五亩地的大棚,总共花了十二万。

"陈老板,这个大棚能用二十年。"施工队的老板说,"您这投资,值!"

我点了点头,看着一座座大棚拔地而起,心里充满了期待。

十二月初,大棚建好了。

我按照技术顾问教的方法,在大棚里种下了第一批香椿树苗。

"如果顺利的话,春节前就能有第一茬香椿了。"我跟秀芬说。

"春节前?那不是正好?"秀芬眼睛一亮,"春节的时候,香椿肯定更贵!"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笑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去大棚里转好几圈,查看温度、湿度,生怕出什么问题。

2024年1月,大棚里的香椿树开始发芽了。

看着那一抹抹嫩红色,我激动得不行。

"真的出芽了!"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张伟。

"牛啊老陈!"张伟秒回,"春节前的香椿,这价格得炒上天!"

我咧着嘴笑,心里美滋滋的。

1月20日,我采下了第一批大棚香椿。

品相非常好,又粗又嫩,颜色鲜艳。

我给林主管打了电话:"林主管,我这边有一批反季节香椿,您要吗?"

"反季节?"林主管很惊讶,"现在就有了?"

"对,我搞了大棚种植。"我说。

"太好了!"林主管很兴奋,"现在市场上根本没有香椿,您这批货能卖天价!我给您报个价,一百八一斤,怎么样?"

一百八!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八?"我确认了一遍。

"对,而且我全要,您有多少我收多少。"林主管说。

我挂了电话,激动得在大棚里转了好几圈。

一百八一斤!

第一批采了两百斤,那就是三万六!

我立刻打电话叫了冷链车,当天就把香椿发往上海。

第二天,林主管给我发来消息:"货收到了,品质非常好。钱已经打到您账上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到账户余额增加了36,000元。

"秀芬!"我冲进屋里,"挣钱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三天采一次大棚香椿,每次都能采两三百斤。

林主管那边全收,而且价格一直维持在一百八。

到春节前,光大棚香椿就卖了三千多斤,收入五十多万!

春节那天,我给家里买了很多年货,还给父母、秀芬和儿子都包了大红包。

"爸、妈,这是给你们的。"我给父母每人递了个红包。

"这么厚?"母亲掂了掂,"多少钱啊?"

"两万。"我说,"您和我爸一人一万。"

"这么多!"母亲吓了一跳,"我们不要,你留着用。"

"妈,您就拿着吧。"我说,"以后每年过年,我都给你们包红包。"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我举起酒杯:"感谢这一年的辛苦付出,也感谢家人的支持。新的一年,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大家一起举杯。

我看着满桌的笑脸,心里满是温暖。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2024年3月,露天香椿也开始发芽了。

这一次,我信心满满。

去年的成功经验,加上大棚种植的额外收入,我觉得今年肯定能挣更多钱。

林主管和马强都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说要大量收购。

"陈老板,今年您能供多少货?"林主管问。

"保守估计,三万斤以上。"我说。

"太好了,我全要了。"林主管很爽快。

马强那边也是一样:"陈老板,我这边的客户还等着呢,您一定要多给我留点货。"

"放心,肯定够。"我拍着胸脯保证。

3月15日,第一茬露天香椿可以采了。

我雇了二十多个人,开始大规模采摘。

那天早上,我站在地里,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两年的付出,终于迎来了最好的回报。

下午三点,我正在地里指挥装筐,突然听到有工人喊:"陈老板,你快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看到一个工人指着一棵香椿树。

树上的叶子,居然开始发黄、发蔫。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近查看。

不仅是这一棵,旁边的好几棵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我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工人说。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树根和土壤。

没有明显的病虫害迹象,土壤湿度也正常。

"可能是天气原因,这两天温差大。"我安慰自己。

但是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地里。

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住了。

一夜之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香椿树都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叶子发黄、发黑,有的甚至开始脱落。

"这……这怎么可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给农业局的老刘打了电话。

"老刘,我的香椿树出问题了,你快过来看看!"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急,我马上过去。"老刘说。

一个小时后,老刘赶到了。

他在地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凝重。

"老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切地问。

"这不像是自然病害。"老刘蹲下身,用手抠了点土壤闻了闻,"土壤里有异味。"

"异味?"

"对,像是某种化学药剂。"老刘站起身,看着我,"陈树,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投毒?"我的声音都变了。

"很有可能。"老刘说,"我建议你赶紧报警,同时取土样送去检测。"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问题解决了,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三月十八日凌晨,我接到了看护工人的电话:"陈老板,不好了,地里所有的香椿树都枯萎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所有的树?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