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躺在产床上时，我妈没来。
产房外，我和老公、弟弟守了六个小时，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亲戚朋友发来的祝福。唯独我妈，连个电话都没打。
"姐，你说妈是不是路上堵车了？"弟弟盯着产房的门，声音发紧。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我给她发的消息还显示"已读不回"。我说她六点就出门了，从她家到医院最多一个小时。现在都下午两点了。
护士推开门："产妇家属，母女平安！"
弟弟冲进去，我跟在后面。弟媳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皱巴巴的婴儿。她看到我们，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黯淡下来。
"妈呢？"她问。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弟弟握住她的手："路上可能堵车，一会儿就到。"
"哦。"弟媳低下头，盯着孩子的小脸，眼泪一滴滴砸在被子上。
我走出病房给我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吵，有小孩哭闹的声音，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妈，你在哪儿？晴晴生了，是个女孩。"
"哦，生了啊。"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在你大哥家呢，他家那个小的发烧了，嫂子要上班走不开，我得看着。"
我愣住了。
"妈，晴晴今天生孩子，你早上不是说要来医院吗？"
"哎呀，大孙子发烧呢！你弟妹那边不是有你吗？再说了，她妈不是也在吗？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大哥家这边，嫂子要上班，我不来谁来？"
电话里传来我大哥的声音："妈，孩子要喝水。"
"哎，来了来了。"我妈匆忙说，"就这样啊，我先忙了。"
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走廊尽头，有个产妇的婆婆端着保温桶走过来，笑得一脸褶子。
我想起三年前大嫂生孩子的时候，我妈提前一个月就住到他们家，炖汤、做饭、换尿布，忙前忙后。大嫂坐月子那个月，我妈连我家都没来过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
弟媳正在给孩子喂奶，动作生疏，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她抬头看我，眼里带着期待。
"妈说……"我顿了顿，"大哥家孩子发烧，她过不来。"
弟媳的手抖了一下，孩子哭了起来。她低着头哄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姐，你跟妈说，就说我和孩子都挺好的，让她别担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弟弟站起来，脸色铁青："我去给孩子办手续。"
他走出病房，在门外站了很久，点了根烟。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月嫂来了。是弟弟花了一万二请的，专门照顾产妇和新生儿的。
弟媳的妈妈也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眶通红。她握着女儿的手，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孩子啊，你婆婆她……她是不是不高兴你生了女儿？"
弟媳摇摇头："妈，没有的事，她就是忙。"
"忙什么忙？大孙子发烧有他妈照顾，你坐月子，她做婆婆的能不来？"
"妈，你别说了。"弟媳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站在病房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刚结婚，怀孕七个月，我妈来我家住了一周。我以为她是来照顾我的，结果她每天都在打电话，问大哥家的孩子吃了什么、穿了什么、有没有想奶奶。
有一天晚上我肚子疼，老公不在家，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都是要生二胎的人了，这点小事还要找妈？你大哥家那个才两岁，离不开人。"
第二天她就走了，说大孙子想她。
我当时以为，等我有了孩子，她也会这样对我的孩子。
后来我才明白，在我妈心里，长子永远排在第一位，长孙更是宝贝疙瘩。其他的孙子孙女，都只是附赠品。
我推开病房的门，月嫂正在教弟媳如何正确哺乳。弟媳的妈妈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亲家母今天不来了吗？"月嫂随口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婴儿吮吸的声音，和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01
我妈偏心大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往前数三十年，我爸还在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妈每次煮鸡蛋，都是大哥吃两个，我和弟弟一人分一个。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大哥要考大学，得补脑子。"
后来大哥考上了大学，我妈把家里所有积蓄都给他交了学费。我高中毕业那年也考上了大学，我妈说家里没钱了，让我去打工。
"你是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以后还不是要嫁人。"她说。
我没读成大学，去南方打工，一个月赚八百块，寄回家五百。我以为那些钱能供弟弟读书，结果全被我妈攒起来，说是要给大哥娶媳妇用。
弟弟初中毕业就出去学厨师了。他跟我说："姐,反正妈也不在乎我读不读书，还不如早点出去挣钱。"
大哥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我妈逢人就说："我大儿子是大学生，在大公司上班，一个月挣好几千呢。"
其实大哥那时候一个月就挣三千块，还得交房租水电，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我妈不管这些，她只要听到别人夸大哥有出息，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哥结婚的时候，我妈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给他凑了二十万首付。大嫂是城里姑娘，嫌弃我们是农村的，结婚那天连我和弟弟都不让上主桌。
我妈不但不生气，还陪着笑脸说："城里人就是讲究，咱们乡下人土，上不了台面。"
三年后我结婚，我妈给了五千块钱，说："你嫁的是本地人，又不用买房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又过了两年，弟弟要结婚了。我妈说家里没钱了，让弟弟自己想办法。弟弟那时候在饭店做厨师，一个月五千块，攒了三年才攒够十万块钱。
弟媳晴晴是个好姑娘，幼儿园老师，温柔懂事。她知道弟弟家里情况不好，主动提出不要彩礼，婚礼从简。
"只要彦哥对我好就行，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她说。
我妈听了这话，脸上倒是露出了笑容："这姑娘懂事，不像你大嫂那么势利。"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弟弟和晴晴结婚那天，我妈只在婚礼现场待了两个小时就走了。她说大哥家孩子放学没人接，她得赶回去。
"大孙子才上一年级，放学早，他妈要上班，总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吧？"
晴晴当时脸色就白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说："妈，您去吧，家里要紧。"
婚礼结束后，晴晴哭了一场。弟弟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劝她："晴晴，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这个脾气，从小就偏心大哥。"
"姐，我不是生气她偏心。"晴晴擦着眼泪说，"我就是心疼彦哥。他是她儿子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她连一整天都陪不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老公问我："你妈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说："过分又能怎么样？她就是这样的人。"
老公说："你弟妹以后有了孩子，你妈还是这个态度，那可怎么办？"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等晴晴生了孩子，我妈总会转变的。毕竟那也是她的孙子孙女。
我错了。
晴晴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妈去了一次她家。那天正好是周末，我也在。晴晴做了一桌子菜，我妈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味道太淡了，我吃不惯。你大嫂做的菜就好吃，油重味足。"
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妈又说："怀孕了也别太娇气，你大嫂怀孕的时候还上班呢，一直干到生。你这才五个月就请假在家养，也太矫情了。"
"妈，晴晴是医生建议她多休息，她前三个月一直在保胎。"弟弟说。
"保胎？"我妈皱起眉头，"这么多讲究？我当年生你们的时候，地里的活照干不误，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晴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妈吃完饭就走了，说大孙子放学要去接。临走时她塞给弟弟一千块钱："这是给孩子买奶粉的,省着点花。"
弟弟没要，说自己有钱。我妈不高兴了："我给孙子的钱你还不要？你是嫌少还是怎么着？"
弟弟只好收下了。
我妈走后，晴晴坐在沙发上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但我看见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一个月后，晴晴做产检，医生说胎儿有些小，建议加强营养。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她要不要来照顾晴晴几天。
"我哪有时间？"我妈说，"你大哥家那个小的刚上幼儿园，每天接送都得我去。你大嫂工作忙，我不帮她谁帮她？"
"那晴晴怎么办？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不是有你弟弟吗？再说了，月嫂不是还没用上吗？等她生了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说起这事，他说："你妈这样不行，会伤了弟妹的心。"
"我也知道不行，但我能怎么办？我说了她也不听。"
"那就等着吧，早晚得出事。"
老公说对了。
晴晴预产期是三月份，二月初的时候，我妈突然说要去大哥家住一段时间。
"你大嫂怀二胎了，前几个月反应大，我得过去帮忙。"
我提醒她："妈，晴晴下个月就要生了，你不在这边吗？"
"生孩子有医生护士呢，我去了也帮不上忙。等她出了月子我再回来。"
"妈，坐月子才最需要人照顾啊！"
"不是有月嫂吗？我在那儿也是碍手碍脚的。你大嫂那边是真需要我，她现在吐得厉害，连饭都做不了。"
我还想再劝，我妈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安排。"
她真的去了大哥家，一待就是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晴晴生了孩子，出了月子，我妈连面都没露一次。
02
晴晴出院那天，我去接她。月嫂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晴晴走得很慢，弟弟扶着她。
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才二十六岁的姑娘,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姐，麻烦你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我接过她手里的包，"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车上，晴晴一直盯着窗外。我从后视镜里看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也不擦。
弟弟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哭。"她说。
月嫂在一旁小声说："产后激素水平变化大，情绪波动是正常的。"
但我知道不只是激素的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去弟弟家。月嫂虽然专业，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家里人帮忙。晴晴的妈妈也来了几次，但她还要照顾家里的老人，不能长住。
我妈一次都没来。
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总说很忙。
"你大哥家那个小的最近老感冒，我得看着。你大嫂怀孕反应大，什么都吃不下，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妈，晴晴也需要人照顾啊。"
"不是有月嫂吗？我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每次打电话，她都是这句话。
有一天晚上，我在弟弟家帮晴晴做饭。她坐在客厅喂奶，孩子吃着吃着哭起来，晴晴也跟着哭。
"怎么了？"我赶紧过去。
"姐，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妈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晴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她偏心大哥，但我没想到她能狠心到这个地步。我生孩子的时候她不来，坐月子她也不来，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晴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妈……"
"姐，你不用安慰我。"晴晴打断我，"我心里明白，她就是看不上我。嫌我是乡下姑娘，嫌我家里条件不好，嫌我没给她生孙子。"
"不是的，晴晴……"
"那是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姐，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晴晴的问题，是我妈的问题。
在我妈心里，只有大哥是儿子，只有大哥家的孩子是孙子。其他的人，都只是外人。
那天晚上弟弟回来得很晚。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才进门，身上一股烟味。
"晴晴睡了吗？"他问我。
"刚睡。"我看着他，"小彦，你是不是也很难受？"
弟弟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着脸。
"姐，我对不起晴晴。"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想到妈能这样对她。我以为……我以为等孩子生下来，妈总会来看看的。"
"小彦……"
"今天我给妈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孩子。"弟弟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猜她怎么说？"
我心里一沉。
"她说：'生了女儿有什么好看的？等你们再生个儿子，我就来。'"
我愣住了。
"姐，我当时差点把电话摔了。"弟弟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明白，我也是她儿子啊，为什么在她眼里，我和我的孩子就这么不值钱？"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家。老公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妈这是在作死。"老公说，"她这么对你弟妹，早晚得出事。"
"我也知道，但我能怎么办？"
"你得跟她好好谈谈。"
第二天我去了大哥家。我要当面问问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哥家在城西的一个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不错。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大嫂。
"哟，二妹来了？"大嫂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脸色红润，"快进来。"
我进门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大哥家的儿子喂苹果。那孩子今年七岁了，胖乎乎的，我妈抱着他，脸上全是笑容。
"大孙子，吃不吃饼干？奶奶给你拿。"
"我要吃薯片！"
"好好好，奶奶给你拿薯片。"
我妈起身去拿薯片，看见我，笑容淡了几分。
"哦，你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我在沙发上坐下，"妈，我来是想跟你说晴晴的事。"
我妈脸色一沉："又是这事？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忙完再说。"
"妈，晴晴已经出月子了，你一次都没去看过。"
"我不是给钱了吗？一千块呢，够买奶粉了。"
"妈，你缺的是钱吗？晴晴需要的是你的关心！"
"我怎么没关心？我不是问过孩子好不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妈，晴晴是你儿媳妇，那孩子是你孙女。你这样对她们，让她们以后怎么做人？"
"什么做不做人的？"我妈不耐烦了，"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就是忙，怎么了？你大嫂怀孕需要人照顾，你侄子需要人接送,我不在这边谁来？"
"那晴晴坐月子呢？她不需要人照顾吗？"
"不是有月嫂吗？"
"月嫂能代替婆婆吗？"我的声音提高了，"妈，大嫂怀孕的时候你天天陪着，晴晴生孩子你连面都不露，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我妈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但你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
我指着她："你现在偏心大哥，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我转身就走。大嫂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我走到楼下，手还在发抖。我给晴晴打了个电话，问她怎么样。
"挺好的，姐。"晴晴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为我生气。"
"晴晴，我妈她……"
"姐，我都明白。"晴晴说，"其实我这几天想明白了，既然她不在乎我和孩子，我也不用在乎她。以后我们各过各的，她愿意去哪就去哪，我也不拦着。"
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淡，心里更难受了。
挂了电话，我给弟弟发了条消息，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
弟弟很快回了消息："姐，谢谢你。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那天晚上，弟弟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们吵了一架，我妈哭了，说弟弟不孝顺。
第二天，我大哥给我打电话。
"二妹，你昨天是不是去我家了？"
"去了，怎么了？"
"你跟妈说了什么？她今天一直在哭，说你和小彦都不要她了。"
我冷笑一声："大哥，你心里没数吗？妈这样对小彦和晴晴，他们能不寒心吗？"
"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你们好？"我的火气又上来了，"大哥，妈是为了你好，但她对小彦和晴晴公平吗？"
"这……"大哥支吾着，"反正妈年纪大了，你们别跟她计较。"
"我不想计较，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大哥,妈偏心你，我和小彦从小就知道。但晴晴是外人，她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妈这样下去，早晚会后悔的。"
我挂了电话。老公在旁边说："你大哥估计也知道你妈偏心，但他享受惯了，不想改变。"
"所以啊，这个家已经烂透了。"
03
月子的最后一周，我每天都去晴晴家。
表面上看，晴晴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了，奶水也充足。但我发现她话越来越少，经常一个人发呆。
有一天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
"晴晴？"我叫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姐，你来了？"她勉强笑了笑，"我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觉得有点累。"
月嫂在一旁小声对我说："太太这几天状态不太好，经常哭，晚上也睡不着。我建议带她去看看医生。"
我心里一紧："是产后抑郁吗？"
"有这个可能。"月嫂说，"她情绪波动很大，有时候抱着孩子就哭，有时候又一整天不说话。"
那天晚上弟弟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了他。
"我也发现了。"弟弟的脸色很难看，"前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客厅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小彦，晴晴可能是产后抑郁，你得多关心她。"
"我知道。"弟弟说，"姐，我想过了，等晴晴出了月子，我们搬家。"
"搬家？"我愣住了，"为什么？"
"我不想让晴晴再受委屈。"弟弟的声音很坚定，"既然妈不在乎我们，那我们也不用在乎她。以后她愿意去哪就去哪，我们也不留她。"
"小彦，你这样会不会太决绝了？"
"姐，你知道晴晴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弟弟的眼睛红了，"她说，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怀孕的时候期待着妈能来照顾她，生孩子的时候期待着妈能来看看，坐月子的时候还在期待。可是妈一次都没来。"
我说不出话来。
"她说她现在什么都不期待了。"弟弟的声音哽咽了，"姐，我听了心里跟刀割一样。晴晴那么好的姑娘，妈怎么忍心这样对她？"
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睡不着。老公问我怎么了，我把弟弟要搬家的事告诉了他。
"搬也好。"老公说，"你弟妹现在这个状态，需要静养。你妈那边，离得远点反而好。"
"可是这样一来，小彦和妈的关系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老公翻了个身，"有些感情，伤了就是伤了，勉强不来的。"
第二天我去找我妈，想最后劝劝她。
我妈还在大哥家。我按门铃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欢笑声。
"奶奶，你看我画的画！"
"哎哟，我大孙子画得真好！奶奶给你买好吃的。"
我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大嫂开了门，肚子更大了，脸上带着笑："二妹又来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脸色沉了下来："你又来干什么？"
"妈，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妈别过头去，"你要是来说你弟妹的事，就不用说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妈，晴晴现在情况不太好，可能有产后抑郁。"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压住火气，"妈，她是你儿媳妇，她生了你的孙女。你这样对她，她能不难受吗？"
"我又没做什么。"我妈站起来，"我就是没去看她，怎么了？我忙不行吗？"
"妈，你在大哥家待了一个半月，连一天都抽不出来去看看晴晴？"
"我说了我忙！"我妈提高了声音，"你大嫂怀孕需要人照顾，你侄子需要人接送，我不在这边谁来？"
"那小彦和晴晴呢？他们不需要你吗？"
"他们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
我深吸一口气："妈，小彦说他们要搬家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搬就搬呗，关我什么事？"
"妈！"我忍不住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小彦吗？"
"我怎么不在乎？我养他到这么大，他要什么我不给？"
"那你为什么对他和晴晴这么冷漠？"
"我哪里冷漠了？"我妈坐下来，"我给他们钱了，还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这还不够吗？"
"妈，他们要的不是钱，是你的关心！"
"关心？"我妈嗤笑一声，"我给你大哥关心，你们不也说我偏心？我不给你弟弟关心，你们又说我冷漠。我到底该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但此刻，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她。
"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小彦？"我问。
"当然有。"我妈说，"但你大哥更需要我。他在城里工作，压力大，你大嫂又怀孕了，我不帮他谁帮他？你弟弟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所以你就可以不管他？"
"我没有不管！"我妈站起来，"我只是有轻重缓急。你大哥是老大，他的事当然要先办。等我忙完你大哥家的事，自然会去看你弟弟。"
"等你忙完？"我冷笑，"妈，等你忙完，晴晴的心也凉透了。"
"她爱凉不凉，管我什么事？"我妈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别在这里烦我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我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姐？"
"小彦，搬吧。"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离她远点，对你们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姐。"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总是牵着大哥的手，说："老大就是老大，什么都要让着点。"
那时候我以为，等我们长大了，妈就会一视同仁。
我错了。
有些偏见，是刻在骨子里的。
04
晴晴出月子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弟弟的电话。
"姐，你明天能来一趟吗？晴晴想见你。"
"怎么了？"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焦急。
"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了过去。开门的是月嫂，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太太在卧室，你进去看看吧。"
我推开卧室的门，晴晴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她看见我，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姐……"她的声音在发抖。
"晴晴，怎么了？"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身体也在发抖。
"姐，我做不到了。"她哭着说，"我真的做不到了。"
"做不到什么？"
"做一个好妈妈。"晴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我看着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知道我应该爱她，但我就是爱不起来。"
我的心一紧。
"有时候她哭，我就想让她一直哭下去。"晴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昨天晚上，我甚至想过……想过把她……"
"晴晴！"我打断她，"你别想了，你这是产后抑郁！"
"我知道。"晴晴抬起头看我，眼神空洞，"月嫂也说了，让我去看医生。但姐，你知道吗？我现在连门都不想出。我就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晴晴，你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等你恢复了就好了。"
"会好吗？"晴晴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姐，我妈昨天来了。她看我这个样子，哭着说是她害了我。她说当初要是拦着我，不让我嫁给彦哥就好了。"
我说不出话来。
"我妈说，她早就看出来了，你们家重男轻女。"晴晴擦着眼泪，"她当时劝过我，说这样的家庭,儿媳妇会很难。但我不听，我觉得只要彦哥对我好就行。"
"小彦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晴晴说，"但姐，我现在才明白，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晴晴的眼泪不停地流，"我每天都在等，等你妈来看看我，看看孩子。我想着，也许她是真的忙，也许过两天就来了。"
"我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等，在家里等，坐月子的时候每天都在等。"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但她一次都没来。"
"晴晴……"
"姐，我不是贪心的人。"晴晴看着我，"我没想过她能像对大嫂那样对我,我就想着，她来看我一次就行，哪怕只是看一眼。"
"但她连这一眼都不肯给。"
我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姐，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晴晴在我肩上说，"在她眼里，我和孩子，什么都不是。"
那天晚上，弟弟下班回来，我和他谈了很久。
"姐，我已经找好房子了。"弟弟说，"下个月就搬。"
"小彦，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弟弟的眼神很坚定，"我不能再让晴晴受这个委屈了。既然妈不在乎我们，那我们也不用在乎她。"
"你不怕妈伤心吗？"
"她伤不伤心，不是我能决定的。"弟弟说，"姐，我现在只想让晴晴好起来。其他的，我顾不上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从小就懂事听话的弟弟，终于长大了，终于懂得反抗了。
但代价是什么呢？是他对母亲的失望，是他妻子的眼泪，是这个家庭的破碎。
"小彦，你告诉妈了吗？"
"还没有。"弟弟说，"等搬家那天再说吧。"
"她会很生气的。"
"让她生气去吧。"弟弟冷笑，"反正她心里只有大哥，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我劝不了他，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老公问我："你弟弟真要搬家？"
"嗯。"
"你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这样也好。有些事情，不闹到这个地步，永远解决不了。"
"但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老公说，"你弟妹现在这个状态，如果再不做出改变，真的会出事。"
我知道他说的对。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晴晴妈妈的电话。
"二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阿姨，你说。"
"晴晴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把她接回家住一段时间，让她好好休息。"
"阿姨，小彦他们准备搬家了，搬到新家后环境会好一些。"
"搬家？"晴晴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也好，换个环境也许会好点。二姐，我就拜托你了，多照顾照顾晴晴。"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晴晴妈妈是个明白人，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她只是把女儿托付给我，希望我能照顾好她。
可是我能照顾多少呢？
真正能照顾晴晴的人，应该是我妈。但她不在乎，她不愿意。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大哥家。
我要再劝劝我妈，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去看看晴晴也好。
但我到的时候，我妈不在。大嫂说她去超市买菜了。
我在客厅等了一个小时，我妈才回来。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见我，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又来了？"
"妈，晴晴明天出月子，你去看看她吧。"
"不去。"我妈放下东西，"我忙着呢。"
"妈，就去一次，一个小时就行。"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妈不耐烦了，"你别在这里烦我了。"
"妈，晴晴现在有产后抑郁，她需要你的关心。"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我妈说，"我去了能怎么样？我又不是医生。"
"妈，你就算不关心晴晴，也该关心小彦吧？他是你儿子啊！"
"我当然关心。"我妈坐下来，"但他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
我深吸一口气："妈，小彦说他们要搬家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搬就搬呗，还要跟我报告吗？"
"妈，他们搬家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妈的声音提高了，"我做错什么了？我就是没去看他们，怎么了？"
"妈，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我妈站起来，"我对你大哥好一点，怎么了？他是老大，又在城里工作，我不照顾他照顾谁？"
"那小彦呢？他就该被忽视吗？"
"我没有忽视他！"我妈的声音有些激动，"我给他钱了，还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这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妈，算了。"我转身往外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站住！"我妈叫住我，"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对我，我还活着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妈，你真的觉得委屈吗？"
"我当然委屈！"我妈的眼眶红了，"我养你们这么大，到头来一个个都怨我偏心。我偏心又怎么样？你大哥有出息，我多照顾他不行吗？"
"行。"我说，"但你也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等你老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别怪小彦不管你。"
我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妈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弟弟给我发了条消息："姐，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但有些事，我必须自己面对。"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是晴晴出月子的日子。
也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05
出月子那天，弟弟请了假在家。
我去的时候，月嫂正在整理东西，准备离开。晴晴坐在沙发上，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有些空洞。
"姐，你来了。"她朝我笑了笑。
"嗯，来看看你。"我在她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行。"晴晴说，"至少现在能下床走动了。"
弟弟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纸箱。
"姐，我们明天就搬家。"
"这么快？"
"越快越好。"弟弟说，"新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家具家电都买齐了。"
我看着这个家，心里有些难受。这是弟弟和晴晴结婚后的第一个家，虽然只是租的房子，但他们布置得很温馨。
"小彦，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弟弟放下纸箱，"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改变了。"
那天下午，月嫂走了。临走时她对我说："太太的情况还需要观察，建议尽快去看心理医生。"
我点点头。
晚上，弟弟做了一桌子菜。晴晴吃了一点，就说累了，要去休息。
"姐，你陪我说说话吧。"弟弟倒了两杯茶，"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
"姐，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弟弟看着窗外，"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努力工作，给晴晴和孩子好的生活就够了。但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小彦……"
"姐，你知道吗？晴晴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外给妈打了三次电话。"弟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她是路上堵车了，我以为她会来的。"
"但她没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打算来。"弟弟转过头看我，眼睛红了，"姐，你说，她怎么能这样？晴晴给她生了孙女,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握住他的手："小彦，我知道你难受。"
"我不只是难受。"弟弟说，"我是失望，彻底失望。"
"姐，我从小就知道妈偏心大哥。"他的声音很平静，"她给大哥好吃的，我不生气。她给大哥钱读大学，我也不生气。因为我知道，大哥是老大，他应该得到更多。"
"但晴晴不一样。"弟弟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是我妻子，是为我们家生孩子的女人。妈怎么能这样对她？"
"小彦，妈她……"
"姐，你不用替她说话。"弟弟打断我，"我知道她的想法。在她眼里，只有大哥才是儿子，只有大哥家的孩子才是孙子。我和我的孩子，什么都不是。"
"既然她不在乎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在乎她。"
那天晚上很晚我才回家。老公问我怎么样，我说小彦已经下定决心了。
"那就让他们搬吧。"老公说，"换个环境，也许对你弟妹好。"
"但是妈那边……"
"你妈那边，让她自己承担后果。"
第二天早上,搬家公司的车来了。弟弟和晴晴收拾东西,我也去帮忙。
晴晴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至少能下楼走动了。她抱着孩子,看着搬家工人搬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晴晴,新家在哪里？"我问。
"城南。"她说,"离这里挺远的。"
我明白了。他们是故意搬得远一些,和我妈划清界限。
中午的时候,东西都搬完了。弟弟锁上门,把钥匙递给房东。
"走吧。"他说。
我们开车到了新家。是个比较新的小区,环境不错,离晴晴工作的幼儿园也近。
房子是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温馨。晴晴走进去看了一圈,眼睛亮了一些。
"彦哥,这里真好。"
"你喜欢就好。"弟弟搂住她,"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生活。"
我在旁边帮忙收拾,心里却有些不安。因为我知道,我妈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搬家的事。
果然,当天晚上,我妈就打来电话。
"听说你弟弟搬家了？"
"嗯。"
"搬到哪里去了？"
"城南。"
"城南？"我妈的声音提高了,"那么远？他搬那么远干什么？"
"妈,小彦觉得那边环境好,对晴晴和孩子都好。"
"放屁！"我妈在电话那头骂起来,"他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妈,你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我妈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是他妈,他搬家都不跟我说一声？"
"妈,小彦说过他要搬家,你当时说随便他。"
"我……"我妈噎住了,"我那是气话！"
"但小彦当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你们都欺负我……我养你们这么大,到头来一个个都不要我了……"
"妈,没人不要你。"
"那你弟弟为什么搬家？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妈,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我知道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我妈哭得更厉害了,"你们都是白眼狼！我对你们不好吗？我给你们吃,给你们穿,把你们养这么大,你们就这么对我？"
"妈,你对大哥确实很好。"我的声音也冷下来了,"但你对小彦好吗？晴晴生孩子坐月子,你一次都没去看过。你觉得这样对吗？"
"我不是忙吗？"
"忙？"我冷笑,"你在大哥家待了一个半月,一天都抽不出来？"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晴晴生的是女儿？因为你看不上她？"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妈,小彦现在对你失望了,晴晴也对你失望了。你要是还想跟他们保持关系,就去跟他们道歉。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那就算了,大家以后各过各的。"
"你……"
我挂了电话。
手还在发抖。
老公在旁边说："你这样说,你妈能接受吗？"
"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我说,"我只是告诉她事实。"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我一直在想,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明明只要我妈去看看晴晴,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去一次,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她不愿意。她宁愿在大哥家伺候着,也不愿意去看自己的儿媳妇一眼。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大哥的电话。
"二妹,妈昨晚哭了一夜,你是不是说她什么了？"
"我只是告诉她事实。"
"什么事实？"
"小彦和晴晴对她失望的事实。"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二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妈年纪大了,你们别跟她计较。"
"过分的不是我,是妈。"我说,"大哥,你心里清楚,妈这一个多月都在你家,连去看小彦和晴晴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你觉得这样对吗？"
"这……"大哥支吾着,"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你们好,就可以忽视小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哥,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打断他,"你就告诉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要去小彦家。"
我心里一紧："她要去干什么？"
"她说要去问清楚,小彦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立即给弟弟打电话,提醒他妈可能会过去。
"我知道。"弟弟的声音很平静,"姐,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小彦,你别跟妈吵架。"
"我不会。"弟弟说,"但该说的话,我会说清楚。"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不安。我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下午三点,我妈真的去了弟弟家。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正在上班,接到晴晴的电话。
"姐,妈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说什么了？"
"她……她说我们搬家是故意跟她过不去,说我挑拨彦哥和她的关系。"晴晴哭了起来,"姐,我没有……"
"晴晴,你别哭,我马上过去。"
我请了假赶到弟弟家。进门就听见我妈的声音。
"你们就是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妈,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弟弟的声音很冷静,"我只是搬了个家。"
"搬家？你搬这么远,不就是不想让我来吗？"
"妈,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我来了你们欢迎吗？"我妈的声音很尖锐,"你们搬家都不告诉我一声,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来！"
"妈,我告诉过你我要搬家,你当时说随便我。"
"我那是气话！"
"但我当真了。"
我推开门,看见我妈站在客厅中央,脸涨得通红。晴晴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弟弟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
"妈。"我叫了一声。
我妈转过头看我,眼睛红肿："你也来了？很好,你们一家子都来欺负我！"
"妈,没人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我妈指着弟弟,"那他为什么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弟弟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妈,你从来都不在乎我和晴晴。"
"我怎么不在乎？我……"
"你在乎吗？"弟弟打断她,"晴晴生孩子,你没来。坐月子,你也没来。现在我们搬家了,你倒是来了。"
"我不是忙吗？"
"忙？"弟弟冷笑,"你在大哥家待了一个半月,一天都抽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大哥家也需要人照顾！"
"那我们呢？"弟弟的声音提高了,"妈,我也是你儿子,晴晴也是你儿媳妇,孩子也是你孙女。你怎么能一次都不来看？"
"我……"我妈说不出话来。
"妈,你心里只有大哥,只有大哥家的孩子。"弟弟的眼睛红了,"我从小就知道,所以我从来不跟你计较。但晴晴不一样,她是外人,她不该受这个委屈。"
"我……我没有让她受委屈……"
"你有没有,晴晴最清楚。"弟弟说,"妈,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过各的。你愿意去大哥家就去大哥家,不用管我们。"
"你……你这是在赶我走？"我妈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没有赶你走。"弟弟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哪,我们就不在哪。"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晴晴抱着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好,好！"我妈指着弟弟,"你有出息了,翅膀硬了,不要妈了！"
"妈,不是我不要你。"弟弟说,"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妈身体晃了晃,突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妈！"我和弟弟同时冲过去。
我妈倒在沙发上,嘴唇发紫,额头冒汗。
"快,快叫救护车！"我大声喊。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知道,一切都变了。
彻底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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