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晾凉的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餐桌前那个四十多岁还穿着粉色卡通睡衣的女人,第一万次在心里问自己:我到底还要忍多久?
"婉清,这粥怎么这么稀?你不知道我肠胃不好吗?"周若琳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白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昨天让你买的有机小米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机小米一斤68块,你上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给。"
"哟,这是跟我算账呢?"她把勺子往桌上一拍,瓷勺撞击木桌发出刺耳的响声,"我住在自家房子里,吃口粥还要交钱?凯文,你媳妇这是什么意思?"
周凯文从卧室出来,领带还没系好,听到这话脚步明显顿了顿。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姐,最后把视线落在地板上:"姐,婉清也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她能说这话?"周若琳站起来,睡衣下摆扫过椅子腿,"我刚离婚那会儿无家可归,是谁收留我的?现在日子好过了就嫌弃我了?"
十年了。她这套说辞我听了整整十年。
当年她跟前夫离婚,哭着搬来我们这套90平的老房子,说只住一个月。一个月变成半年,半年变成一年,一年变成十年。她霸占了唯一的次卧,把我和周凯文的衣服全挤到主卧那个一米宽的衣柜里。她每天睡到中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怨早饭不合口味。她用浴室能用两个小时,出来后满地头发和水渍从不清理。
"若琳姐,这房子是我和凯文婚后买的,房产证上......"
"房产证?"周若琳突然冷笑一声,走到客厅的柜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发黄的文件袋,"你要看房产证是吧?来,我给你看清楚。"
她把那份材料啪地拍在桌上,我看见那是拆迁安置协议的复印件。十年前这片老房子拆迁,周家父母已经去世,这套90平的房子是按照三个人头分配的——周凯文、周若琳,还有周凯文当时的未婚妻,也就是我。
"看见没?当年安置房,我也是有份额的。"周若琳用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指点着那份协议,"15%的产权,写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指抓紧了袖口。这件事我知道,但这么多年周若琳从不提,我差点以为她忘了。当年拆迁补偿款120万,她拿走了30万说要做生意,剩下的钱付了这套房子的差价。房产证办下来时,她的名字确实在上面,只是占比很小。
"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周凯文的声音很小。
"多少年前的事就不算了?产权是产权,法律是法律。"周若琳收起文件,重新坐下端起粥碗,"行了,我也不跟你们计较这些。一家人嘛,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婉清,明天记得买有机小米啊。"
周凯文看了看表,匆匆忙忙系好领带:"我上班要迟到了,你们...你们别吵了行吗?"说完就往门外走。
"凯文!"我叫住他,"晚上早点回来,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拉开门走了,留下一句:"晚上有应酬,可能会晚。"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特别响,震得玄关的装饰画都晃了晃。
我端起自己的粥碗,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周若琳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夸张的笑声和音乐充斥着整个客厅。
我洗碗的时候,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看见对面楼的王婶在晾衣服。她看见我,朝我摇了摇头,那表情里满是同情。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周家有个赖着不走的姑子。
我关上水龙头,看着水槽里那些油腻的碗碟。瓷砖缝隙里的霉斑怎么刷都刷不干净,就像这个家,怎么努力都没法变得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苏敏发来的微信:"今天有空吗?我有事跟你说。"
我看了眼客厅里葛优躺在沙发上的周若琳,回复:"下午两点,老地方。"
擦干手的时候,我注意到周若琳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眼神很快,但我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警惕,混合着某种我说不清的防备。
她在防备什么?
我把围裙挂回墙上的钩子,围裙带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客厅里传来周若琳切换视频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笑声此起彼伏。
已经十年了。我还要再忍多久?
01
苏敏约我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她比我早到十分钟,点了两杯美式,见我进门就招手:"这边。"
"你脸色不太好。"她推过来一杯咖啡,"又跟你家那位闹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咖啡馆的空调温度很低,但我觉得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敏敏,我想问你件事。"我放下杯子,"我们那套房子,现在能卖多少钱?"
苏敏愣了一下。她做房产中介五年了,反应很快:"你们那栋楼?90平老房子,但地段好,门口就是地铁站。"她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最近成交价在420万到450万之间。你们那套楼层好,采光也不错,挂牌价420万应该能出手。"
"需要多久?"
"你这是......"苏敏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
我点点头。
她吹了声口哨:"厉害啊林婉清,终于想通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是那房子不是有你小姑子的份额吗?她同意卖?"
"她的份额只有15%,我和凯文占85%。"我说,"而且当年她拿走的30万,按现在的房价早就翻了好几倍。"
"话是这么说,但法律上......"苏敏皱眉,"你想卖房她不同意,这事儿挺麻烦的。你跟周凯文商量过了?"
我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咖啡杯里的液体。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苏敏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共同财产出售需要配偶同意,这是硬性规定。你要是瞒着周凯文,到时候签合同会有问题。"
"我会处理。"我站起来,"先这样,回头我联系你。"
"诶,先别急着走。"苏敏拉住我,"真要卖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现在这个地段的房子抢手,我手里有几个客户一直在找。你要是真下定决心,我可以先私下里帮你对接,等时机成熟了再正式挂牌。"
"谢谢。"我握了握她的手,"容我再想想。"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柏油路面泛着白光。我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看着对面商场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广告——某个楼盘的宣传片,三室两厅,阳台上摆着绿植,一家三口笑得灿烂。
手机响了。是周凯文发来的消息:"晚上应酬可能到十点,你先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绿灯亮起。
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我刚开门,就听见客厅传来电视剧的声音,音量大得震耳。周若琳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零食袋子和饮料瓶,遥控器就扔在她手边。
"回来啦?"她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电视,"我饿了,晚饭吃什么?"
我换好鞋,走到电视机前,直接按了电源键。
屏幕黑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你干嘛?"周若琳坐直了身体,"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周姐。"我转过身看着她,"你今年38岁了,离婚也快十年了。你打算在我家住到什么时候?"
周若琳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怎么,现在连电视都不让我看了?这是你家?我刚才不是说了,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15%的产权,当年你拿走的30万早就够了。"
"够了?"周若琳站起来,睡衣下摆晃动,"林婉清,你搞清楚,当年要不是我那30万,你们能买得起这房子?你现在是恩将仇报!"
"那30万是你应得的拆迁款,不是给我们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十年你住在这里,水电物业费从没付过,一日三餐都是我做,你每个月给过生活费吗?"
"我是凯文的姐姐!亲姐姐!"周若琳的声音尖锐起来,"他养我几年怎么了?你是他老婆,伺候我这个姐姐不是应该的?"
"应该?"我觉得好笑,"周姐,你今天几点起床的?十一点。你洗澡用了多久?一个半小时。浴室地上的头发是谁收拾的?是我。你用我的护肤品、吃我做的饭、睡我家的房子,这些都是应该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跟长辈说话?"周若琳拔高了音量,"凯文!凯文你在哪儿?你媳妇欺负我!"
"他不在家。"我说,"周姐,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弟弟家。你可以出去租房子,或者找份工作,重新开始。"
"租房?找工作?"周若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都这个年纪了,谁要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年轻?"
"38岁不算老。"
"对你来说当然不老,你才32!"周若琳指着我,手指在发抖,"我告诉你林婉清,这房子有我的份,你们想赶我走,门儿都没有!"
她说完就冲进次卧,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中央,茶几上的零食袋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电视机的黑屏上映出我的倒影,看起来很疲惫。
晚上七点,我做了三个菜。周若琳没有出来吃饭,卧室的门一直关着。我盛了碗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嚼着嚼着就觉得食之无味。
九点半,周凯文回来了。他身上有酒味,脸颊微红。
"你喝了多少?"我接过他的外套。
"不多,三杯啤酒。"他在玄关换鞋,动作有些踉跄,"我姐呢?"
"在房间里。"我把外套挂好,"凯文,我们谈谈。"
"又怎么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头疼,明天再说行吗?"
"不行。"我拦在他面前,"今天下午我跟你姐说了,让她搬出去。"
周凯文的动作停住了:"你说什么?"
"她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十年了,凯文。我们结婚八年,她住了十年,比我们的婚姻还长。"
"可她是我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我打断他,"但我是你妻子。这个家,到底是我们的,还是她的?"
"婉清,你别这样。"周凯文绕过我,走向客厅,"我姐离婚后过得不容易,她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我跟过去,"她这十年每个月管你妈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五千。说是补贴我们家用,实际上我从来没见过一分钱。这钱去哪儿了?"
周凯文转过身:"你调查我姐?"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说,"她离婚拿了30万,这十年又从你妈那里拿了多少?她总说自己可怜,可她从来不工作,钱都花在哪儿了?"
"够了!"周凯文突然提高声音,"林婉清,我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用不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次卧的门开了。周若琳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凯文,我就知道,她看不起我。"
"姐,你别听她乱说。"周凯文走过去,"你好好休息,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看着他们姐弟俩,突然觉得很可笑。我是这个家的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凯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去咨询了律师,也问了房产中介。这套房子现在市价420万,如果要卖的话,需要你签字同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若琳先反应过来:"卖房?你想卖房?"她冷笑出声,"林婉清,你做梦!"
"这是我和凯文的共同财产。"我说,"你只有15%的产权,不足以阻止我们。"
"凯文不会同意的。"周若琳看向弟弟,"对不对?你不会赶你姐走的。"
周凯文站在那里,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姐,最后说:"婉清,你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提什么卖房?"
"因为我受够了。"我说,"这十年,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着你姐,从来没听过一句谢谢。她在这个家做什么都理所当然,我说一句就是不尊重长辈。凯文,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他张了张嘴,"我知道你辛苦,但......"
"但她是你姐,所以我就该忍着?"我打断他,"那我是什么?我是你妻子,还是你们家的佣人?"
"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周凯文的脸色沉下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这些年我挣的钱都交给你,从来没在外面乱来,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做个选择。"我说,"你姐搬出去,或者我们卖掉房子。"
"凭什么?"周若琳冲过来,"林婉清,你以为你是谁?这房子有我的份,你们敢卖试试!"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今天拍的照片——浴室里堆满了她的化妆品和洗漱用品,阳台上晾着她的一大堆衣服,客厅茶几上是她制造的垃圾。
"周姐,你看看你把这个家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一张一张划给她看,"这些照片我都保存了,包括你用我护肤品的视频,还有你深夜看电视吵到邻居的投诉记录。"
周若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监视我?"
"我只是在记录事实。"我收起手机,"你要是不同意搬走,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到时候法院会判定你这十年是否构成无偿侵占,你收到的那些钱是不是需要返还。"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她,"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
周凯文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够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手很烫,力气大得我手腕发疼。
"放开我。"我说。
"你先说清楚,这件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我挣脱他的手,"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房子,要么你姐搬走,要么我们卖掉。"
"你疯了。"周凯文后退一步,"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只想着你自己。"
"对,我只想着我自己。"我转身回卧室,"因为这十年,从来没人考虑过我。"
我关上门,听见外面周若琳的哭声和周凯文的安慰声。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今晚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敏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手里有个客户,诚心要这个地段的房子,可以约个时间看房。"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回复:"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卧室的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六月的闷热吹进来。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飘飘忽忽地传上来。
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至少今晚,我做出了选择。
02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周凯文开始早出晚归,早上我还没起床他就走了,晚上回来时我已经睡下。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周若琳倒是很反常,这几天她不再大声看电视,也不在浴室泡太久,甚至有一次主动收拾了茶几上的垃圾。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周四下午,我特意请了半天假。苏敏约了估价师来看房,时间定在两点,那时候周凯文肯定在公司,而周若琳每天下午都要午睡到三点。
一点半,我收到苏敏的消息:"我们在楼下了。"
"等一下,我下来接你们。"
我换了件得体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我拿出粉底液简单遮了遮,涂上口红,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电梯里遇到了六楼的王婶,她手里拎着菜,看见我愣了一下:"小林啊,这是要出门?"
"嗯,有点事。"我笑了笑。
"你这几天瘦了。"王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们家那个...还住着呢?"
我点点头,没接话。
"哎。"王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要我说,该硬气的时候还是要硬气。"
电梯到了一楼,我跟王婶道别,走出单元门。苏敏站在路边,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婉清,这位是张工,做房产评估十几年了。"苏敏介绍道。
"张工您好。"我伸出手。
"林女士。"张工跟我握了握手,"听苏经理说,您这套房子地段不错,正好我今天有时间,过来看看。"
我们一起上楼。电梯里,张工问了些基本情况,几楼、朝向、装修年限。我一一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八楼采光肯定好。"张工点点头,"这个楼层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电梯门开了。我掏出钥匙,手指有些发抖。
"请进。"我推开门,先探头看了一眼客厅。
空无一人。周若琳的房门紧闭,应该还在睡觉。
张工走进来,环视了一圈,开始在平板上记录。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正南朝向,视野开阔,楼间距也够。"
"厨房卫生间我也看看。"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又查看了橱柜。
我站在客厅,心跳得很快。苏敏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手背:"别紧张,就是简单看看。"
张工从厨房出来,又去了卫生间。他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里面还挂着周若琳的衣服,洗手台上摆满了她的瓶瓶罐罐。
"这个卫生间......"张工皱了皱眉,"东西有点多啊。"
"抱歉,还没来得及收拾。"我赶紧说。
他看了看主卧,又走到次卧门前,伸手要推门。
"等等!"我冲过去,"这个房间......"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开了。
周若琳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她看见我们,愣了一秒,然后目光落在张工手里的平板上。
"这是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我......"
"你好,我们是来看房的。"苏敏上前一步,职业化的笑容瞬间挂在脸上,"请问您是?"
"我?"周若琳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
客厅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工看看我,又看看周若琳,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林女士,这房子的产权情况是......"
"产权情况你们问清楚了吗?"周若琳走出来,睡衣的扣子都没系好,"这房子可不是她一个人的。"
"周姐,您先回房间休息,我们......"
"休息?"周若琳打断我,"林婉清,你还真敢啊。背着凯文就敢私自找人来看房?"
苏敏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我:"婉清,这......"
"这套房子是我和丈夫的共同财产。"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有权处置。"
"共同财产?"周若琳走到茶几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发黄的协议,"你们有权处置?那我的15%呢?你们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张工接过那份协议,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女士,您这套房子的产权情况比较复杂。"他把平板收起来,"如果有共有产权人不同意出售,这个交易恐怕很难进行。"
"张工,您先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张工摇摇头,"房产交易需要所有产权人签字,这是硬性规定。抱歉,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张工,您再考虑考虑......"苏敏想挽留。
"苏经理,不是我不想做这单生意。"张工看了眼周若琳,"但这种情况,我建议你们先把内部问题解决了再说。"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苏敏追出去送他,留下我和周若琳面面相觑。
"林婉清。"周若琳抱着胳膊,嘴角带着冷笑,"我早就说过,这房子有我的份。你们想卖?做梦。"
"这房子是当年拆迁分的,你拿了30万,剩下的钱都是我和凯文出的。"我说,"你的15%产权早就够了。"
"法律可不是这么算的。"周若琳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产权就是产权,只要我不同意,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她笑了,"我想继续住在这里,直到我不想住为止。怎么,你不乐意?"
我深吸一口气:"周若琳,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说我自私?当年我离婚的时候,是谁收留我的?是凯文!是我弟弟!我住在这里天经地义,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你这么多年,给过家里一分钱吗?"
"我没钱!"周若琳突然拔高声音,"你以为我想这样?我离婚什么都没分到,那30万早就花光了!我也想有自己的房子,可我没钱!"
"那你可以去工作。"
"工作?说得倒轻巧。"她冷笑,"我都三十八了,谁要我?"
"你不是没试过,你是根本就不想工作。"我说,"你每天睡到中午,下午刷手机,晚上看电视剧,你有一天认真找过工作吗?"
周若琳的脸涨得通红:"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敏回来了。她的表情有些尴尬:"张工已经走了。婉清,我们...出去谈谈?"
我点点头,拿起包跟她出门。
电梯里,苏敏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说房子还有其他产权人?而且看样子,那位是不会同意卖房的。"
"我以为......"我靠在电梯壁上,"我以为只要我和凯文同意就够了。"
"理论上是的,85%的产权份额确实够了。"苏敏说,"但实际操作中,只要有一个共有人不配合,整个流程都会很麻烦。她可以一直拖着不签字,或者在过户的时候制造障碍。"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了遮。
"婉清,你真的决定要卖房吗?"苏敏问,"这可不是小事。"
"我必须卖。"我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只要房子卖了,她就没理由继续住下去。"
"可是你老公那边......"
"我会说服他的。"
苏敏看着我,欲言又止。半晌,她说:"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就继续帮你想办法。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就算你们强行挂牌,到时候如果买家知道有产权纠纷,多半也不会接手。谁愿意买个麻烦回去?"
她这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那怎么办?"
"我再想想。"苏敏咬着下唇思考,"除非...除非能找到一个特殊的买家,他不在乎这些麻烦,或者说...他有办法解决这些麻烦。"
"什么样的买家?"
"比如......"苏敏突然停住,眼睛亮了一下,"婉清,你等我消息。我可能有办法。"
"什么办法?"
"先不说,我得确认一下。"她看了看表,"我先回公司了,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路边。
阳光很晒,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我抬头看向八楼,那扇窗户后面,周若琳正站在那里往下看。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得意。
手机响了,是周凯文打来的。
"喂。"我接起电话。
"你今天在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
"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停顿了一下,"她说你找人来看房?"
我就知道周若琳会告状。
"是的。"我说,"我找了评估师来看房子,准备挂牌出售。"
"林婉清,我不是说了这事儿再商量吗?"他的声音提高了,"你怎么能这么擅作主张?"
"擅作主张?"我笑了,"凯文,这是我们的房子,我怎么就不能找人来看看?"
"但你没经过我同意!"
"那我现在问你,你同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看,你不会同意的。"我说,"所以我问不问,有什么区别?"
"婉清,你变了。"周凯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我看着楼上的窗户,"因为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最不重要的人。"
"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我问,"你姐住了十年,从来没付过一分钱,从来不尊重我,把这个家当成免费旅馆。而你呢?你从来只会说'她是我姐',然后让我继续忍着。凯文,我忍了十年了,够了。"
"那你也不能背着我卖房啊!"
"我没有背着你。"我说,"我只是找人来看看,评估一下价格。如果真要卖,我会告诉你的。"
"林婉清,我警告你......"
"你警告我什么?"我打断他,"警告我不许动这个房子?还是警告我要继续伺候你姐?"
"你够了!"周凯文吼道,"我今天晚上回来,我们当面谈!"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手机还贴着耳边。路过的行人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很奇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苏敏发来的:"我想到办法了!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带个人来见你。"
我回复:"好。"
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要试试。就算前面是悬崖,我也不想再回头了。
03
晚上七点,周凯文准时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某个房产网站的页面。周若琳的房门紧闭,大概她知道今晚会有一场硬仗,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就等你了。"我合上电脑。
周凯文换好鞋,走到客厅,但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写满了疲惫。
"婉清,我们真的要闹到这个地步吗?"他的声音很轻。
"是你姐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的。"我说,"凯文,我给过你机会,给过你姐机会。但是你们从来不珍惜。"
"我知道这些年你委屈......"
"不是委屈。"我打断他,"是绝望。"
他愣住了。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饭,伺候你姐吃早餐,听她挑三拣四。然后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来继续做饭、打扫卫生。浴室里的头发,客厅里的垃圾,厨房里堆着的碗碟,都是我收拾。而她呢?她每天睡到中午,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吃什么'。"
"我......"
"你每次都说'她是我姐',好像这四个字就能解释一切。"我转过身看着他,"可是凯文,我是你妻子。在你心里,妻子和姐姐,到底哪个更重要?"
周凯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走回沙发坐下,"所以我决定卖房。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可是我姐她......"
"她有15%的产权,我知道。"我打开笔记本,调出一份文件,"我今天咨询了律师,他说即使有共有产权人不同意,只要持有85%份额的产权人坚持要卖,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强制分割。到时候,她拿她的份额,我们拿我们的。"
"你连律师都咨询了?"周凯文的声音颤抖起来,"林婉清,你是铁了心要这么做?"
"是的。"
"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突然激动起来,"她是我姐,我唯一的亲人!我爸妈去世得早,这么多年都是她照顾我长大的!"
"照顾你长大?"我冷笑一声,"凯文,你今年35岁了,不是3岁。你姐比你大3岁,你们父母去世的时候你都18岁了,还需要她照顾?"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你一直用'姐姐照顾我长大'这个理由来道德绑架自己,也绑架我。但事实是什么?事实是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她。你给她钱,给她住处,给她一切。而她给过你什么?"
周凯文沉默了。
"我知道你孝顺,我知道你重感情。"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可是凯文,一个人的善良不应该被无限制地消耗。你姐姐,她把你的善良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拿起手机,调出几张照片,"你看看,这是上个月的水电费账单,588块。这是物业费,420块。这是我买菜做饭的开销,平均每个月3000块。这些钱,你姐姐付过一分吗?"
周凯文看着那些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这个。"我又调出一段录音,"这是昨天下午,你姐姐给你妈打电话。她说这个月手头紧,让你妈再转5000块给她。"
录音里传来周若琳的声音:"妈,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买点补品。对,5000块就够了。什么?问凯文要?他那点工资都上交给林婉清了,我怎么好意思问他要......"
"你偷听我姐的电话?"周凯文的声音很冷。
"我没有偷听,是你姐在客厅打的电话,我在厨房做饭。"我说,"而且重点不是我有没有偷听,重点是她为什么要骗你妈?"
"她...她可能真的需要钱......"
"需要钱可以说实话。"我说,"但她不敢说实话,因为她知道,这些年她从你妈那里拿了多少钱。"
我打开笔记本上的一个表格:"我整理了一下,从十年前到现在,你妈给你姐的钱,累计有130多万。"
"不可能......"周凯文走过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你妈的银行流水。"我说,"上个月我陪她去银行办事,她让我帮忙查一下账户余额。我顺便打印了这几年的流水。"
周凯文的手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凯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看着他,"你妈退休工资一个月3500,她攒了一辈子的钱,都被你姐拿走了。这些钱,本来应该是她的养老钱。"
"我姐...我姐拿这些钱干什么了?"周凯文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补贴我们家用,因为我从来没收到过一分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周若琳的房门突然开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
"你们...你们都觉得我是拖累?"她的声音在颤抖。
"若琳姐......"我刚要说话,她就举起手制止了。
"不用解释。"她冷笑一声,"我都听见了。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寄生虫,是个只会要钱的白眼狼。"
"姐,不是这个意思......"周凯文走过去。
"那是什么意思?"周若琳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查我的电话,查妈的银行流水,这是把我当贼防?"
"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说。
"真相?"周若琳的眼泪掉下来,"真相就是我离婚后一无所有,真相就是我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真相就是我只能靠娘家人接济!这有错吗?"
"没有错。"我走过去,"但你不能一边拿着钱,一边撒谎。你跟妈说钱是给我们家用,实际上呢?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关你什么事?"周若琳擦了擦眼泪,"那是我妈给我的,又不是你的钱!"
"但你妈以为那是给我们的。"我说,"周姐,你知道上个月妈生病住院,连住院费都拿不出来吗?最后还是我和凯文凑的钱。而你呢?你在哪里?"
周若琳的脸更白了。
"我...我当时不在本市......"
"你在哪里?"周凯文突然问,"姐,你那段时间说要去外地谈生意,谈了什么生意?"
"我......"周若琳的眼神闪烁,"我去见了几个朋友,谈了些合作的事......"
"什么朋友?什么合作?"周凯文步步紧逼,"姐,你一直说要做生意,这十年了,你到底做成了什么?"
周若琳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离婚后过得不容易。"周凯文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是姐,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这些年你拿了那么多钱,都花在哪里了?"
"我...我炒股了。"周若琳突然说。
客厅里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炒股了。"周若琳的声音很小,"当年离婚拿到的30万,还有这些年从妈那里拿的钱,我都投进股市了。"
"然后呢?"周凯文问。
"亏了。"周若琳坐到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全亏了。"
我和周凯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你...你亏了多少?"周凯文的声音在发抖。
"所有的。"周若琳放下手,眼泪一直在流,"我以为能赚钱,能翻身,能买自己的房子。可是我一直在亏,越亏越多,到现在...到现在连本金都没了。"
周凯文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们?"我说,"你拿着我们的钱,去股市里打水漂?"
"我没想打水漂!"周若琳站起来,"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能有自己的钱,能独立生活。我也不想当你们的负担......"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周凯文的声音很哑,"姐,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周若琳惨笑一声,"然后呢?让你们更看不起我?让你们知道我除了是个废物,还是个赌徒?"
她说完转身回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凯文。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我说,"但是凯文,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姐需要帮助,但不是这种方式。"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怎么办?"
"把房子卖了。"我说,"用这笔钱,给你妈买个安稳的养老保险,给你姐一笔钱让她重新开始,我们再买套小点的房子。这样,至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可是我姐......"
"她有15%的产权,按420万算,她能拿63万。"我说,"这笔钱足够她租房子,找份工作,慢慢规划未来了。"
周凯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我说,"但不能再拖太久了。"
那晚我们都没睡好。周凯文翻来覆去,几次起来去阳台抽烟。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抽泣声,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周凯文已经去上班了。周若琳的门还关着,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我简单吃了点早饭,收到苏敏的消息:"今天下午两点,我带那个特殊买家去你家。准备一下。"
特殊买家?我想起苏敏昨天说的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下午一点半,我开始收拾客厅。周若琳到现在还没出来,我也没去敲门。
两点差五分,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苏敏站在门外,旁边是个男人。他大概四十岁,穿着得体的休闲装,个子很高,国字脸,眼神锐利。
"婉清,这位是陈总。"苏敏介绍道,"陈启明。"
"陈总您好。"我伸出手。
"林女士。"陈启明跟我握了握手,力度恰到好处。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气场。
"请进。"我侧身让开。
他们走进来,陈启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在某个地方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
"房子的基本情况苏经理都跟我说了。"他说,"90平,三室一厅,地铁口,楼层好。"
"是的。"我说,"您要不要看看各个房间?"
"不急。"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想先确认一下房子的产权情况。苏经理说,有共有产权人?"
我点点头:"15%的份额,是我小姑子的。"
"她本人在吗?"陈启明问,"我想见见她。"
我愣了一下:"陈总,她可能......"
话还没说完,周若琳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她走出来,看见客厅里的陈启明,脚步突然停住了。
整个客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若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在颤抖,眼睛睁得很大。
而陈启明,他慢慢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若琳。"他说,声音很轻,"十年不见。"
04
周若琳转身就要往回跑,但陈启明开口了:"站住。"
那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周若琳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在抖。
"来买房。"陈启明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苏经理说这里有套房子要出售,地段、户型都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来看看。"
我看看陈启明,又看看周若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陈启明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和周若琳,曾经是夫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苏敏站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冷静。
"前夫?"我看向周若琳。
她还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半晌,她冷笑一声:"陈启明,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明明知道这是我住的地方,还故意来看房,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启明放下茶杯,"字面意思。我想买房,正好这套合适。至于你住在这里,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周若琳气得浑身发抖。
"周姐,你先冷静一下。"我走过去,"陈总是来看房的客户,你们之前的事,跟这个无关。"
"无关?"周若琳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情绪,"林婉清,你就这么想赶我走?连我前夫都找来了?"
"我不知道陈总是你前夫。"我说,"这是苏敏介绍的客户。"
"是吗?"周若琳看向苏敏,"真巧啊。"
苏敏耸耸肩:"我只是做我的工作。客户想买房,我就带他来看。至于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陈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他的背影挺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的气场。
"这个方位不错。"他说,"采光好,视野也开阔。"
"陈启明!"周若琳冲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但气氛剑拔弩张。
"我想干什么?"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买套房子,就这么简单。"
"你买什么房子不行,非要买这套?"
"因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我对这套房子,太熟悉了。"
周若琳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当年拆迁的时候,我还陪你来看过现场。"陈启明继续说,"你说这个地段好,以后肯定升值。所以你坚持要把自己那份安置补偿投进来,占15%的产权。"
他走回沙发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查过了,这套房子现在市价420万左右。按你15%的份额算,是63万。"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这个数字,你满意吗?"
周若琳盯着那份文件,嘴唇抿得发白。
"我不卖。"她说,"就算你出再多钱,我也不卖。"
"是吗?"陈启明笑了,"那我们慢慢谈。反正我不急。"
"你......"
"而且。"他打断她,"据我所知,这些年你从你妈那里拿了不少钱。那些钱,是不是该还了?"
周若琳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陈启明说,"周若琳,你以为离婚后就可以逍遥法外?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调查。"他纠正道,"我有权知道,当年你从我这里骗走的200万,到底去了哪里。"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们。200万?周若琳当年从前夫那里骗走了200万?
"我没有骗!"周若琳尖叫起来,"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自愿?"陈启明冷笑,"你说要投资做生意,让我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借给你。结果呢?你转手就把钱转给了张鹏飞,然后跟他私奔了。"
"我......"
"别否认。"陈启明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还有你和张鹏飞的开房记录。时间跨度整整一年,就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
周若琳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戏。但这不是戏,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陈总......"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说的这些......"
"都是真的。"陈启明看向我,"林女士,你知道你小姑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没说话。
"她在婚内出轨,转移财产,最后不告而别。"陈启明一字一句地说,"离婚的时候,她玩失踪,所有的程序都是我单方面走的。而那200万,到现在都没还。"
"你胡说!"周若琳突然站起来,"那些钱我用来投资了,只是后来生意失败了!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那些旧账你还翻出来干什么?"
"旧账?"陈启明的声音变冷了,"周若琳,有些账是永远翻不过去的。"
苏敏咳了一声:"那个...陈总,周女士,你们的私人恩怨,是不是可以放一放?我们还是先谈谈房子的事吧。"
"没什么好谈的。"周若琳说,"我不同意卖房,谁来都没用。"
"是吗?"陈启明重新坐下,"那如果我起诉你归还当年的欠款呢?200万本金,加上这些年的利息,差不多300万了。你还得起吗?"
周若琳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陈启明说,"法律上,我完全有权追讨。当年你是以借款的名义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我有借条,有转账记录。"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不代表债务消失。"陈启明说,"你要是还不起,我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冻结你的所有资产,包括这套房子里你那15%的产权。"
周若琳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十年来,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懒、自私、爱占小便宜。但我从没想过,她背后还有这样的秘密。
"陈总。"我开口了,"您今天来,到底是想买房,还是想......报复?"
陈启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坦白说,两者都有。"他说,"我确实想买这套房子,地段、户型都很合适。但同时,我也想让某些人明白,有些账,是要还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女士,这套房子我很满意。你们要是决定卖,随时联系苏经理。"他看了眼周若琳,"至于产权的问题,我相信会有解决办法的。"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苏敏跟上去,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鼓励。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若琳。
她还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半晌,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很哑,"你故意找他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前夫。"我说,"但就算知道,我也会让他来。周姐,你听见了,你欠他300万。你拿什么还?"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这十年从妈那里拿走130万,炒股全亏了。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份工作都没有。"我继续说,"陈总要是真的起诉你,你拿什么应对?"
周若琳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
"我也不想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翻身,想有自己的钱,想不再依靠别人......"
"所以你就骗家人的钱,去股市里赌?"我说,"周姐,你38岁了,不是18岁。你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她没说话,只是一直在哭。
我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周凯文打来的。
"喂。"
"我听说陈启明去我们家了?"他的声音很急,"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我姐给我发消息了。"他说,"婉清,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了电话。我收起手机,看向还在哭泣的周若琳。
"凯文马上回来了。"我说,"有些事,你该跟他说清楚了。"
半个小时后,周凯文冲进家门。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周若琳,还有站在窗边的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姐,到底怎么回事?"他走过去,"你前夫为什么会来我们家?"
周若琳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凯文......"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对不起?"周凯文皱眉,"姐,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欠她前夫300万。"我说,"当年婚内出轨,卷走他公司200万,现在加上利息是300万。"
周凯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这...这是真的?"他看着周若琳。
周若琳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我当年鬼迷心窍,以为张鹏飞会跟我在一起,以为能用那笔钱做生意赚钱......"她哽咽着说,"可是后来他甩了我,钱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周凯文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他的手在发抖,脸色青白交加。
"所以这十年,你一直在逃避?"他问。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周若琳说,"我以为只要躲着,时间长了他就会忘记......"
"可他没有忘记。"我说,"陈总这些年一直在调查你的下落。今天他来看房,就是为了找到你。"
"那他想干什么?"周凯文问,"报复吗?"
"他想要回他的钱。"我说,"如果你姐还不起,他会起诉,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到时候,这套房子里你姐那15%的产权,也保不住。"
周凯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才想卖房?"他看向我。
"对。"我说,"卖了房子,你姐能拿到63万。虽然还不起全部欠款,但至少能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商量。"
"可是卖了房子,我们住哪里?"
"我们可以租房,或者买套小点的。"我说,"凯文,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周凯文看着我,又看着他姐,最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同意卖房。"
周若琳猛地抬起头:"凯文,你......"
"姐,对不起。"周凯文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但我也真的尽力了。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了。"
"可是这房子卖了,我住哪里?"周若琳的声音带着绝望。
"用那63万,你可以租个房子,找份工作,重新开始。"周凯文说,"姐,你才38岁,还来得及。"
周若琳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半晌,她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很轻,"我同意。"
我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这十年的煎熬,终于要结束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05
第二天下午,苏敏带着陈启明再次上门。
这次周凯文也在家,他请假了半天,说要亲自见见这位准买家。
"陈总。"周凯文伸出手,"我是周凯文,若琳的弟弟。"
"周先生。"陈启明跟他握了握手,"久闻大名。"
"不敢当。"周凯文的声音很客气,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请坐。"
陈启明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扫过。他的视线在电视柜上停留了一下——那里摆着一张照片,是周家父母年轻时候的合影。
"这房子我很满意。"他开口道,"价格方面,420万可以接受。"
"那产权的事......"周凯文试探性地问。
"你姐姐占15%,我知道。"陈启明说,"不过我想她应该已经同意了?"
周凯文点点头:"她同意了。"
"那就好办了。"陈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准备的购房合同,你们先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约时间去公证处。"
周凯文接过文件,认真地翻阅着。我坐在他旁边,也跟着看。合同写得很规范,价格、付款方式、过户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总,这个付款方式......"周凯文指着其中一条,"您是全款购房?"
"是的。"陈启明说,"我不需要贷款。签完合同,我会先付30%的定金,剩下的在过户当天付清。"
周凯文和我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惊讶。全款420万,这个陈启明到底什么来头?
"陈总做什么生意的?"周凯文问。
"装修建材。"陈启明说,"在这个城市有三家门店,生意还算不错。"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不简单。能在离婚后的十年里东山再起,甚至有能力全款买房,说明他这些年确实很努力。
"那个......"周凯文有些犹豫,"陈总,关于我姐欠您的钱......"
"那是另一回事。"陈启明打断他,"买房归买房,债务归债务。不过......"他顿了顿,"如果这套房子顺利成交,我可以考虑减免一部分利息。"
周凯文松了口气:"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陈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只是想了结一些事情。"
他背对着我们,声音很低:"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若琳,想问她一句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问什么?"我忍不住问。
"问她......"陈启明转过身,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当年那些甜言蜜语,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这时,周若琳的房门开了。
她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她走出来,看着站在窗边的陈启明,嘴唇动了动。
"是真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至少一开始是真的。"
陈启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开始?"他冷笑一声,"那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跟张鹏飞在一起?"
周若琳低下头:"因为他更有钱,因为他答应带我去大城市,因为......"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因为我太虚荣了。"
"至少你现在承认了。"陈启明说。
"这些年我也不好过。"周若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张鹏飞甩了我,钱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的选择。"
"后悔有用吗?"陈启明的声音很冷,"周若琳,你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信任,让我用了五年才重新站起来。你的后悔,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周若琳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好了。"陈启明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今天来,是为了买房,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他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份合同。
"周先生,林女士,这份合同你们考虑一下。"他说,"如果没问题,我们尽快签约。"
"好的。"周凯文接过合同,"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那我就不打扰了。"陈启明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陈启明。"周若琳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周若琳说,"真的对不起。"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最后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他说完就拉开门走了。苏敏跟在后面,临走前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等她消息。
门关上后,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周凯文放下合同,揉了揉太阳穴:"姐,你真的......"
"我知道我错了。"周若琳坐到沙发上,"凯文,婉清,我知道这些年让你们受累了。这次卖房的钱,我会拿出一部分还给妈,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还给陈启明。"
"你打算怎么还?"我问。
"我...我去找工作。"周若琳说,"不管做什么,哪怕是服务员、保洁员,我都去做。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说的话是认真的。
"好。"我说,"那我们就签这个合同。"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我们和陈启明约了时间去公证处,签署了正式的购房合同。他当场支付了126万的定金,剩下的294万约定在过户当天付清。
但就在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周凯文去房管局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这套房子的产权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什么意思?"周凯文问。
"这套房子登记的时候,确实有三个产权人。"工作人员说,"但当时的登记文件显示,周若琳女士的份额不是15%,而是......"
"而是多少?"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18%。"工作人员说,"当年拆迁的时候,周家有个特殊政策,独生子女家庭可以多分3%的份额。周若琳女士是独生女,所以她实际占有18%的产权。"
我和周凯文都愣住了。
"可是...我们一直以为是15%......"周凯文说。
"那可能是你们记错了。"工作人员说,"产权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是18%。"
我们拿着那份产权证明走出房管局,两个人都有点懵。
"18%......"周凯文喃喃自语,"那她能拿75.6万,不是63万。"
"不对。"我突然想到什么,"凯文,你姐一直说她的份额是15%,从来没提过18%。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个?"
周凯文也反应过来了:"难道她想......"
我们对视一眼,立刻打车回家。
推开门,周若琳正坐在客厅里,看见我们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问。
"姐。"周凯文走过去,把产权证明放在茶几上,"你的份额不是15%,是18%。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周若琳的脸色变了。
"我...我忘了......"
"忘了?"我冷笑一声,"这么重要的事你会忘?周姐,你是不是想等房子卖了,拿着多出来的那12万悄悄离开?"
周若琳站起来:"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是15%?"周凯文的声音提高了,"姐,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们?"
周若琳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颓然坐下,双手捂着脸。
"我只是...我只是想给自己留点退路......"她的声音很小,"那12万,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打算,还在欺骗我们。
"够了。"我说,"周姐,你这样下去,永远不会有出路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绝望,"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周凯文说,"但前提是,你要诚实。不能再骗了,包括骗我们,骗自己。"
周若琳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苏敏。
"婉清,陈总让我来告诉你们。"她说,"他知道产权份额的事了,说不影响交易。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见见周若琳。"苏敏说,"单独见面,就他们两个。"
我转头看向周若琳。她也听见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想见我?"她的声音在颤抖。
"是的。"苏敏说,"明天下午三点,在咖啡馆。他说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周若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她点了点头。
"好。我去。"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周凯文在阳台上抽烟,我在厨房做饭,周若琳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压抑。
"姐。"周凯文突然说,"不管明天陈启明跟你说什么,你都要好好听,好好想。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周若琳点点头,眼睛有些红。
第二天下午,周若琳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出门了。我和周凯文在家等着,两个人都很紧张。
四点半的时候,周若琳回来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说什么了?"周凯文问。
"他说......"周若琳坐下来,声音很轻,"他说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在外地有个新开的门店,需要一个店长。"周若琳说,"他愿意给我这个职位,月薪8000,包吃住。"
我和周凯文都愣住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他说......"周若琳的眼泪又掉下来,"他说当年爱过我,即使我伤了他,但他不想看着我就这么毁掉。"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姐。"周凯文说,"你答应了吗?"
周若琳点点头:"我答应了。下周就去。"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释然的感觉。这十年的纠缠,终于要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林女士,您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宋医生的声音,"你怀孕了,大概八周。"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怀孕了?
我看向周凯文,他也听见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医生,孩子...孩子健康吗?"我问。
"目前看起来一切正常。"宋医生说,"不过你最近压力有点大,需要多注意休息。"
挂断电话,周凯文走过来抱住我。
"婉清......"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要有孩子了。"
周若琳也站起来:"恭喜你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羡慕,有祝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轻轻抚着还看不出变化的小腹。
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而我们的生活,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陈启明再次上门。
这次他带来了更新的合同,以及一个公文包。
"周先生,林女士。"他坐在沙发上,"关于房子的事,我想我们需要再谈谈。"
"陈总,有什么问题吗?"周凯文问。
"不是问题,是......"陈启明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是一些你们需要知道的事情。"
他把文件袋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周若琳的视线像被钉子钉住,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嘴唇开始发抖。
"这里是你婚内转移财产的银行流水,还有你和张鹏飞的开房记录,时间跨度整整一年。"陈启明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八年了,我查了你八年。"
周若琳腾地站起来,想去抢那份文件,被陈启明眼神逼得僵在原地。她转头看向弟弟,声音尖锐:"凯文!你就看着外人欺负你姐?!"
我看见丈夫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动。陈启明整理好袖口,转身对我说:"林小姐,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们去公证处。至于这位......"他顿了顿,看都不看周若琳,"想继续住?那就法庭见。"
防盗门在他身后关上,屋里只剩下周若琳瘫坐在沙发上的喘息声,和我手机里突然跳出的微信——苏敏发来一个大拇指表情,附带一句话:"陈总已付10万定金,姐你这次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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