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凌晨三点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核对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心情复杂——6690万,这是我创业五年来账户的累计金额。
"喂,陈远吗?"岳父王守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爸,这么晚还没睡?"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妻子王璐。
"唉,睡不着啊。"岳父叹了口气,"那个......你手头方便吗?我想借点钱。"
我愣住了。这已经是今年第七次了。从去年开始,岳父就频繁向我借钱,每次几万到十几万不等。虽然每次都会还,但总归让人心里不舒服。
"又怎么了?"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
"哎呀,就是工地上出了点问题,需要周转一下。"岳父的声音有些心虚,"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我沉默了几秒:"要多少?"
"十五万就够了,过两个月肯定还你。"
"行,明天我转给你。"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璐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你爸,又借钱。"
她没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我们已经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打来的。
"小陈啊,你爸昨晚是不是又找你借钱了?"岳母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你千万别借给他!"
我走出会议室:"妈,怎么回事?"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到处跟人借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连你小舅子晨阳那边也借了不少。我问他干什么用,他就是不说!"岳母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岳父王守信是做建材生意的,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家里条件一直挺好。突然这样频繁借钱,确实反常。
"妈,您别急,我了解一下情况。"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岳父转了账。钱转出去的瞬间,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6690万的身家,借出去十五万本不算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午,小舅子王晨阳来我公司找我。
"姐夫,我爸最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晨阳今年25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他坐下来就开门见山。
"你也发现了?"
"何止发现,他前前后后从我这借了快五十万了。"晨阳点了根烟,"我妈说他到处借钱,我算了算,光亲戚那边至少借了两百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可不是。我怀疑他是不是生意出了大问题,或者......"晨阳压低声音,"赌博?"
"不会吧,我爸那性格......"我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人在绝境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打算找人查一下。"晨阳掐灭烟头,"姐夫,这事你跟我姐先别说,免得她担心。"
我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那天晚上回家,王璐正在厨房做饭。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爸明天过生日,你记得准备个红包。"王璐头也不回地说。
"嗯,知道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一家三口开车去岳父家。五岁的女儿甜甜在后座上兴奋地唱着歌。
到了岳父家,发现来的人不少。几个姨妈舅舅都在,小舅子晨阳也早就到了。
岳父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下面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看到我们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来了?快坐快坐。"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岳父一直心不在焉,筷子都没动几下。岳母在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眼眶红红的。
"守信啊,听说你最近生意不太好?"二姨父突然开口。
岳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还行,还行。"
"不是我说,你要是缺钱就说一声,咱们是一家人。"二姨父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加尴尬。
我看了眼晨阳,他微微摇头,示意我别说话。
饭后,趁着大家在客厅聊天,我去厨房帮忙收拾。岳母正在洗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
"小陈,你说守信到底怎么了?"岳母抹了把眼泪,"结婚三十年,我从没见他这样过。"
我递给她纸巾,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跑出去一看,二姨父正指着岳父的鼻子骂:"王守信,你他妈的到底把钱拿去干什么了?从我这借了三十万,说好一个月还,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一分钱没见!"
岳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还钱,我就报警!"二姨父说完摔门而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璐拉着甜甜站在角落,脸上满是惊愕。其他亲戚也都面面相觑。
"爸......"晨阳走上前,"你到底怎么了?"
岳父突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01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王璐抱着已经睡着的甜甜,眼睛望着车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关掉引擎后,两个人都没动。
"你说我爸是不是......"王璐的声音很轻,"出什么大事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昏黄的车库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也不知道。"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明天我找你爸好好谈谈。"
"他会说吗?"王璐苦笑,"你看他今天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我们把女儿抱回家安顿好,已经快十一点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岳父哭泣的画面。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晨阳发来的微信。
"姐夫,睡了吗?"
"没,怎么了?"
"我让朋友查了一下我爸最近的动向。"
我立刻坐起来,打开了语音通话。
"说。"
"我爸最近频繁出入几个地方。"晨阳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个是城南的建材市场,这个正常。另一个是江北的一家私人会所。"
我心里一沉:"会所?什么会所?"
"表面上是养生馆,实际上......"晨阳顿了顿,"可能涉及赌博。"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我朋友说那地方名声不好,很多生意人在那输过大钱。"晨阳叹了口气,"姐夫,咱们得想办法拦住他。"
挂了电话,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王守信怎么可能赌博?他这辈子连麻将都不怎么碰,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频繁借钱、神情恍惚、到处躲债。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早就开车去了岳父家。岳母开门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小陈来了?守信在书房,你去劝劝他吧。"
我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岳父沙哑的声音:"进来。"
书房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岳父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胡茬,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爸。"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我尽量让语气平和。
岳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说:"小陈,你恨我吗?"
我愣住了:"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向你借了那么多次钱,还东躲西藏的,换了谁都会烦。"岳父苦笑,"昨天二姐夫那话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个东西。"
"您别这么说。"我深吸一口气,"爸,您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生意上的问题吗?还是......赌博?"
岳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谁跟你说我赌博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我......听说您经常去江北的一家会所。"我试探着说。
岳父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凄凉,听得我心里发毛。
"你们都以为我赌博了是吧?"他点了根烟,"也好,你们就这么认为吧。"
"爸!"我站起来,"您到底在干什么?您知不知道妈都快愁死了?璐璐也一整晚没睡!"
"我知道。"岳父深深吸了口烟,"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不得。"他摇着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小陈,你就当我是个混蛋吧。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平时说话做事都条理清晰的男人,现在居然说出这种含糊其辞的话。
从岳父家出来,我心情沉重地开车回家。路过江北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拐进了晨阳说的那条街。
那家"悦心养生馆"开在一栋写字楼的三楼,门面装修得很气派。我在楼下停好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我进来,其中一个拦住了我:"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我是来找人的。"
"不好意思,这里只对会员开放。"
我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远?你怎么在这?"
回头一看,是我的大学同学李建华。
"建华?你......"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门口的人说:"自己人。"然后拉着我进了电梯。
"你什么时候成这里的会员了?"我问。
"两年了吧。"李建华按下三楼的按钮,"你也想玩玩?劝你一句,别碰。这地方水很深。"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个豪华的大厅。水晶吊灯下,十几张牌桌一字排开,坐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男人。
"你岳父经常来这里。"李建华突然说。
我猛地转头看他:"你见过他?"
"何止见过。"李建华点了根烟,"上个月我还碰见过一次,他在角落那张桌子上,一个晚上输了四十多万。"
我的拳头握紧了。四十万,难怪他要到处借钱。
"不过奇怪的是......"李建华欲言又止。
"什么?"
"他输了钱之后,表情很平静。"李建华皱着眉说,"你知道吗?一般人输了那么多钱,都会崩溃的。但你岳父就好像......好像故意输的一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故意输?这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
"不太确定,就是感觉怪怪的。"李建华弹了弹烟灰,"对了,他每次来都跟一个姓周的老板在一起。那个周老板在这里算是大户,一晚上几百万的输赢都见过。"
我记下了这个信息,匆匆告别李建华,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岳父赌博,但李建华说他像是故意输钱。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02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暗中调查岳父的行踪。
我让公司的司机小张帮我盯着,结果发现岳父这一周去了三次养生馆,每次都待到凌晨才出来。更让我在意的是,每次出来,他都会去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一包烟,然后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抽完。
"陈总,我看王总抽烟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小张跟我汇报的时候说。
"等人?"
"对,他会时不时看手机,还会往街对面张望。"
我让小张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照片里的岳父背影落寞,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看着这些照片,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难受。
周三晚上,我没告诉王璐,独自开车去了那家便利店。凌晨一点多,岳父果然出现了。
他从养生馆出来,步履蹒跚地走到便利店,买了包烟,然后坐在台阶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我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便利店对面。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走路虎虎生风。
岳父看到那个男人,立刻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低着头。
那个男人走到岳父面前,说了几句什么。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看到岳父不停地点头,像是在解释什么。
几分钟后,那个男人拍了拍岳父的肩膀,转身上车离开了。
岳父一个人继续坐在台阶上,这次他没有抽烟,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
我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爸。"
岳父猛地转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惊慌的表情。
"小陈?你怎么......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在他旁边坐下:"我想找您聊聊。"
"大晚上的,你不回家陪璐璐和甜甜,跑这干什么?"岳父站起来,"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刚才那个人是谁?"我抬头看着他。
岳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我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爸,您到底在干什么?"
岳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半晌,他颓然坐回台阶上,双手抱着头。
"小陈,你别管了。真的,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我的声音有些急了,"您现在这样,妈都快疯了!璐璐每天晚上都失眠!您知道吗?"
"我知道!"岳父突然吼了一声,"我他妈的都知道!"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
"但我没办法!"岳父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您告诉我啊!"我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岳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岳父闭上了眼睛,"因为说了,会害了更多的人。"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震。害了更多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爸,您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在威胁您?"
岳父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
"我让人查过了。"我说,"您最近频繁出入养生馆,每次都输很多钱。但有人说,您输钱的样子像是故意的。"
岳父的身体颤抖起来。
"小陈,你别查了。"他抓住我的手,"求你了,别查了。你查下去,会出事的。"
"会出什么事?"
"会死人的!"岳父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
我彻底愣住了。
死人?
岳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站起来。
"我......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他说完就要走。
我拦住他:"爸,您把话说清楚。什么会死人?"
"你别拦我!"岳父推开我,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我追上去,一把抱住他。这个曾经在我心里高大如山的男人,此刻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爸,我是您女婿。您有什么事,我能帮。"我的声音哽咽了,"您别一个人扛了。"
岳父的身体僵住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小陈......"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有孩子,有家庭。这趟浑水,你趟不得。"
"可您是璐璐的爸,是甜甜的外公。"我说,"您出事了,我们怎么能不管?"
岳父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深深的愧疚。
"你真想知道?"他终于开口。
"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接起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直在说"知道了"、"明白了"、"是是是"。
挂了电话,岳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
"小陈,你今晚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
"爸——"
"回去!"他几乎是用吼的,"立刻回去!离我远点!"
说完,他转身跑了。是真的在跑,跑得跌跌撞撞,像是在逃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回到车上,我的手机响了。是晨阳打来的。
"姐夫,我查到那个周老板的底了。"晨阳的声音很急,"他叫周启明,表面上是做房地产的,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是这一片的地下钱庄老大。"晨阳说,"而且手段很狠,两年前有个老板欠他三百万还不上,结果那个老板的儿子出车祸死了。虽然没证据,但圈子里都说是周启明干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难怪岳父说会死人。他到底欠了周启明多少钱?
"还有一件事。"晨阳继续说,"我爸最近频繁接触的另一个人,是个叫赵立的商人。这个赵立三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据说在东南亚那边做生意,发了大财。"
"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晨阳说,"但我打听到,赵立回国后一直在找我爸,两个人见过好几次面。"
我记下了这些信息,挂了电话。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王璐还醒着。
"你去哪了?"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出去转了转。"我不想让她担心,"睡不着。"
"陈远。"王璐突然叫我的全名,"我爸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坐到她身边。
"可能是。"
"多大?"
"我也不清楚。"我握住她的手,"但我会想办法的。"
王璐靠在我肩上,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我好怕。"她说,"我从小到大,从没见过我爸那个样子。他哭得像个孩子,我真的好怕。"
我抱紧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03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城南的建材市场。岳父的建材店开在市场最里面,店面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错。
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在看店,岳父不在。
"小刘,王总呢?"我走进去问。
"陈总啊。"小刘抬头看了我一眼,"王总今天没来,这都一个星期没来了。"
"一个星期?"
"嗯,店里的生意都是我在打理。"小刘叹了口气,"陈总,您是王总的女婿,能不能问问他到底怎么了?供货商的钱都拖了两个月了,天天有人来催债。"
我心里一沉。看来岳父的生意也出了问题。
"拖了多少?"
"七八十万吧。"小刘说,"以前王总从来不拖账的,这次真的很反常。"
我留下了五万块给小刘,让他先应付着,然后开车去了岳母家。
岳母开门的时候,我吃了一惊。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小陈来了?"她挤出一个笑容,"吃饭了吗?"
"吃了,妈。"我走进屋,"我爸呢?"
"出去了,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岳母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小陈,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
"这一个月,你爸到处借钱,我算了算,至少借了三百多万。"岳母的声音颤抖着,"昨天又有亲戚上门要债,我都不敢开门。"
三百多万。我暗暗咬牙。
"妈,您知道我爸这些钱都用在哪了吗?"
岳母摇头:"他什么都不说。我问他,他就说让我别管。小陈,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愣了一下:"不会的,我爸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岳母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结婚三十年,他从来没瞒过我这么大的事。"
我安慰了岳母几句,起身去了岳父的书房。
书房还是老样子,堆满了各种建材的资料和账本。我翻看了一下最近的账本,发现生意确实出了问题——不是亏损,而是岳父主动低价处理了很多货物,像是在故意亏本。
这更印证了李建华说的话——他像是在故意输钱。
我继续翻找,在抽屉最底下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借款信息:
"3月5日,二姐夫,30万"
"3月12日,老同学李志刚,15万"
"3月18日,陈远,10万"
"3月25日,王晨阳,20万"
"4月3日,三舅,25万"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让我浑身发冷:
"总计:328万。还差172万。"
还差172万?这意味着岳父的目标是500万?
他要这500万干什么?
我拍了几张照片,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是岳父回来了。
我走出书房,看到他正在门口换鞋,脸色憔悴,眼神空洞。
"小陈?"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爸,我来找您谈谈。"
岳父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进书房说。"
书房里,我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看到了。"我直视他的眼睛,"500万。您还差172万。"
岳父的脸色变得惨白。
"您要这500万干什么?"我追问。
岳父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小陈,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
"可您这样下去,全家都会被拖垮的。"我压着火气说,"您欠了那么多债,店里的生意也不管了,妈整天以泪洗面。您就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岳父沉默了很久,烟灰掉了一地,他才慢慢开口:
"小陈,你觉得晨阳这孩子怎么样?"
我愣住了。怎么突然问起晨阳?
"挺好的啊,聪明能干。"
"是啊,聪明能干。"岳父苦笑,"从小到大,我就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送他出国读书,花了两百多万。回来后又帮他找关系进了那家投资公司。"
"爸,您这是......"
"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岳父突然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愤怒,也有绝望。
我摇头。
"他在骗钱。"岳父一字一句地说,"打着投资的名义,骗亲戚朋友的钱。"
我彻底愣住了。
"什么?"
"三个月前,他找到我,说有个好项目,让我帮忙在亲戚圈子里募资。"岳父的声音颤抖着,"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儿子有出息了,想带大家一起发财。"
"所以您就......"
"所以我就帮他宣传,帮他说好话。"岳父的眼泪流了下来,"二姐夫投了一百万,三舅投了八十万,还有七姑八姨的,加起来两千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多万!
"然后呢?"
"然后一个月前,我无意中发现......"岳父的声音哽咽了,"发现他的项目根本就是假的。所有的钱,他都转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去质问他,他说这些钱是他的运作资金,要我别管。"岳父捂住脸,"我追问他,他才承认,他根本就没什么项目,这些钱他拿去炒期货了,已经亏了一大半。"
"那现在还有多少?"
"还剩不到五百万。"岳父说,"但就是这五百万,他也不肯拿出来还给大家。他说他能翻本,让我再给他点时间。"
我终于明白了。岳父疯狂借钱,是想凑够500万,先把亲戚们的钱垫上。
"所以您就到处借钱,还故意去赌场输钱?"
岳父点点头:"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晨阳骗了他们。那些都是我的亲戚朋友,我不能让他们恨晨阳。"
"可您这样下去,自己会垮掉的!"我的声音有些急,"而且您觉得您能瞒多久?"
"我知道。"岳父闭上眼睛,"但我必须这么做。晨阳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那些钱呢?晨阳手上还有的钱呢?"
"我逼他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了。"岳父说,"加上我借的,正好够还一半。我想着先还一半,稳住大家,剩下的我慢慢还。"
"您打算怎么还?您的店都快垮了!"
岳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我突然想起在便利店门口见到的那个周启明。
"那个姓周的呢?他是怎么回事?"
岳父的手颤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他......他是晨阳欠的高利贷。"
"什么?"
"晨阳炒期货亏了之后,想翻本,就借了周启明三百万高利贷。"岳父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利滚利,已经欠了五百多万。"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亲戚的钱,两千多万。周启明的高利贷,五百多万。岳父自己借的钱,三百多万。
加起来三千多万。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父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我看到他的背已经驼了。
"小陈,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他的声音很轻,"但我是他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可您这样,全家都会跟着完蛋的!"
"我知道。"岳父转过身,"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知道。你们知道了,肯定会想办法帮我。但这个坑太大了,会把你们也拖进去。"
我的眼眶红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岳父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而绝望。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4
从岳父家出来,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没开车,而是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天黑才回过神。
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王璐打来的。我不敢接,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最后一通电话,我还是接了。
"陈远,你去哪了?"王璐的声音很急,"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我......在外面。"
"你在我爸那边?"王璐的声音变了,"是不是我爸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
"璐璐,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甜甜睡了。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语气吓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岳父的事完整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王璐一句话都没说。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璐璐?"
"我弟......他怎么敢?"王璐的声音在颤抖,"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你现在别激动,我马上回来,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商量什么?"王璐突然吼了起来,"他骗了两千多万!他这是在犯罪!他应该去坐牢!"
"璐璐——"
"我现在就去找他!"
"璐璐,你冷静一点!"我也急了,"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钱已经亏了,你爸正在想办法补救。"
"补救?拿什么补救?"王璐哭了出来,"我爸这是在替他背黑锅!他在害我爸!"
我说不出话。
"陈远,我问你。"王璐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爸是不是打算自己扛下所有的债?"
我没说话。
"他是不是打算死了算了?"
我浑身一震。
"别瞎说。"
"我了解我爸。"王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就是那种人,什么都自己扛。当年我妈生病,他一个人打三份工,愣是把我妈的命救回来了。他这次肯定也是打算这么做。"
"不会的,我会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王璐苦笑,"三千多万,你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我沉默了。
是啊,三千多万,我拿什么填?
我账户上有6690万,但那是公司的流动资金,是几百个员工的饭碗。我不能动。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晨阳。
"姐夫,在哪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外面。"我压着怒火,"你知道你爸的事了?"
"知道了。"晨阳叹了口气,"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爸在我书房翻到了我的账本。"
"你还好意思打电话给我?"我再也忍不住,"你知不知道你干的事有多恶劣?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给你擦屁股,快要疯了?"
"姐夫,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骗了两千多万!你还欠了高利贷五百万!你让你爸怎么收场?"
"我没想骗他们。"晨阳的声音有些委屈,"我是真的想做项目,只是......只是失败了。"
"失败?"我冷笑,"你把钱拿去炒期货,还叫失败?你这叫诈骗!"
"姐夫,你别激动。"晨阳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再加上我这几年的积蓄,能凑出七百万。你再帮我垫一点,咱们先把高利贷还了。剩下的慢慢还。"
"慢慢还?"我气笑了,"你拿什么慢慢还?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帮你还钱,已经借了三百多万?他的生意都快垮了!"
"那怎么办?"晨阳的声音也提高了,"难道让我去坐牢吗?我坐牢了,谁来还钱?"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
"我告诉你,姐夫。"晨阳的语气变得强硬,"我不会坐牢的。这些钱我会还,但需要时间。你要是真的心疼我爸,就帮帮他,帮帮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岳父的绝望。
晨阳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但如果不让他坐牢,这笔钱就得有人还。而这个人,只能是岳父自己。
我开车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王璐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晨阳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会还钱,让我们别管。"王璐冷笑,"你信吗?"
我摇摇头。
"我不信。"王璐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还的。他会拖,会找各种理由拖。最后还是我爸来背这个锅。"
我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陈远。"王璐突然说,"我们帮我爸吧。"
我睁开眼睛看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三千多万,我们就算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不够。"
"那就卖房子,卖车,卖公司。"王璐的眼神很坚定,"我不能看着我爸去死。"
"璐璐,你冷静一点。"我握住她的手,"我们有甜甜,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搭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王璐吼了起来,"你说啊!"
我说不出话。
王璐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我恨他。"她哭着说,"我恨王晨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害我爸?"
我抱住她,心里也难受得要命。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小陈,你爸他......他不见了。"岳母的声音在颤抖,"昨晚他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我心里一沉,立刻开车去了岳父家。
岳母坐在客厅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昨晚说要出去一趟,我问他去哪,他不说。"岳母抓住我的手,"小陈,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妈,您别乱想。我马上去找他。"
我先给晨阳打了电话,他也不知道岳父在哪。
然后我想起了那个周启明。
我开车去了江北的养生馆,但门口的人说周启明不在。
"周总昨晚带着一个人走了,说要去工地。"一个保安说。
"什么工地?"
"不知道,周总有好几个工地。"
我让保安给了我周启明的电话,打过去,对方关机。
我的心越来越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远吗?我是守信。"岳父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
"爸!您在哪?"
"我在......城外的一个工地。"岳父说,"小陈,你来一趟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立刻开车赶了过去。
城外的工地很偏僻,周围都是荒地。我按照岳父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工棚。
岳父坐在工棚里,面前站着周启明和另外两个人。
看到我,岳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小陈,你怎么来了?"
"爸。"我走过去,看着周启明,"你们想干什么?"
周启明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你就是陈远?听说你挺有钱的。"
"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我说,"但你得放了我岳父。"
"放了他?"周启明笑得更大声了,"小伙子,你知道他欠我多少钱吗?五百万!你有吗?"
"我有。"我说,"但我需要时间转账。"
周启明看了我一会,点点头。
"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钱不到账,你岳父的命就没了。"
05
回到车上,我的手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危险。周启明身边那两个人,眼神冷得像刀子,我毫不怀疑他们真的敢动手。
岳父被扣在那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离开。
车开到半路,我给晨阳打了电话。
"你爸被周启明扣了。"我直接说,"三天之内要五百万,不然他会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夫......我真的没那么多钱了。"晨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手上就剩四百万,还有一百万在一个项目里,暂时取不出来。"
"那你想办法!"我压着怒火,"他是你爸!"
"我知道他是我爸!"晨阳突然吼了起来,"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要不......要不你先垫上?等我项目回款了,我马上还你。"
"垫上?"我冷笑,"我给你垫了五百万,剩下那两千多万呢?你打算怎么还?"
"一点一点还!"晨阳说,"姐夫,我现在月薪五万,年底还有分红。我会努力赚钱,慢慢还的。"
我算了一笔账。月薪五万,一年六十万。就算他不吃不喝,也要三十多年才能还清。
那时候岳父都七十多岁了。
"王晨阳,你还是人吗?"我终于骂出口,"你爸为了你,把命都搭进去了。你就打算这么慢慢还?"
"那你让我怎么办?"晨阳也吼了起来,"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很痛苦!"
我挂了电话,不想再听他的废话。
回到家,王璐正在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
"我要去找晨阳。"王璐的眼睛红红的,"我要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别去了。"我拦住她,"去了也没用。"
"没用也要去!"王璐推开我,"我爸现在生死不明,他居然还有脸说慢慢还钱?"
我把岳父被扣的事告诉了她。
王璐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天?五百万?"她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我去想办法凑钱。"我说,"你在家照顾甜甜,别让她担心。"
我先给公司的财务打电话,让她整理出所有能动用的资金。
一个小时后,财务给我回复:公司账上有两千万的流动资金,但其中一千五百万是下个月要付的货款,只有五百万可以暂时动用。
五百万。正好够还周启明的高利贷。
但剩下那两千多万怎么办?
我想到了卖房子。我和王璐在市中心有套房,市值一千万左右。但卖房需要时间,至少要一个月。
我又想到了找朋友借。但这个数目太大了,谁能一下子拿出几百万来?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我的大学室友张宇。
张宇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据说身家几十个亿。我们关系一直不错,毕业后也经常联系。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陈远?大半夜的,什么事啊?"张宇的声音带着笑意。
"宇哥,我遇到点麻烦,想找你借点钱。"我直接说。
"多少?"
"五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挺大一笔啊。"张宇说,"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张宇听完,叹了口气。
"老陈,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坑太大了,你填不满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总得先救人出来。"
"你岳父被扣,那是犯罪。"张宇说,"你应该报警。"
"报警?"我苦笑,"报警之后呢?周启明可能会鱼死网破,我爸的命就保不住了。而且亲戚们的钱怎么办?一旦报警,晨阳的事就会曝光,到时候亲戚们都得知道他们被骗了。"
张宇沉默了很久。
"老陈,我给你个建议。"他说,"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
"什么意思?"
"你岳父是为了他儿子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张宇说,"但你不是。你有老婆孩子,你不能把自己全搭进去。"
"可他是璐璐的爸。"
"我明白。"张宇说,"但你想过没有,你就算把钱都拿出来,也不够还的。到时候你公司垮了,房子没了,你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我说不出话。
"而且。"张宇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把钱拿出来救了你岳父,那个王晨阳会感激你吗?他会还钱吗?我看不见得。"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陈,听我一句劝。"张宇的声音变得认真,"有些人是扶不起来的,有些债是还不完的。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心里乱成一团。
张宇说得对,我就算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也不够还的。而且我凭什么要替晨阳还债?
但岳父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他只是太爱他的儿子了。
我想起岳父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背影,想起他哭得像孩子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难受。
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小陈,晨阳刚才来了。"岳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跟我说了所有的事。"
我心里一沉:"妈......"
"我不怪他。"岳母打断我,"他是我儿子,我怎么能怪他?我只是心疼守信,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妈,您别哭。我会想办法的。"
"小陈,我知道你有钱。"岳母说,"但妈不能让你把钱都搭进去。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不能连累你。"
"妈——"
"你听我说。"岳母的声音颤抖着,"我和守信商量好了。我们把房子卖了,把店也卖了,能凑多少凑多少。剩下的......剩下的就只能慢慢还了。"
"那爸呢?他还被周启明扣着。"
"我知道。"岳母哭出声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陈,你说守信他......他会不会出事?"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样。
"不会的,妈。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宇的电话。
"宇哥,钱借给我吧。"我说,"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不能不管。"
张宇叹了口气。
"行,我明天让人转给你。"他说,"但老陈,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了。"
"谢谢。"
第二天下午,一千万到账了。张宇不仅借给我五百万,还多给了五百万。
"多的这五百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张宇在电话里说,"你岳父这个人,我见过几次,挺不错的。"
我的眼眶红了。
我立刻给周启明打电话,约他在一家茶馆见面。
周启明带着两个人来了,看到我,他笑了。
"陈总效率挺高啊,这么快就凑到钱了?"
"钱我带来了。"我把银行卡推过去,"密码是六个零。你验一下,验完之后,放人。"
周启明让手下去验证。十分钟后,手下回来,点了点头。
"陈总爽快。"周启明站起来,"人在城外工地,你自己去接吧。"
我开车赶到工地,岳父坐在工棚里,脸上有伤,衣服也破了。
"爸!"我跑过去扶住他。
岳父看到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小陈......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把钱给他的......"他的声音哽咽着。
"爸,别说了,我们回家。"
我扶着岳父上车。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只是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说:"小陈,我对不起你。"
"爸,您别这么说。"
"我真的对不起你。"岳父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你拿出一千万救我,可我......可我还有两千多万的债还不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别怪晨阳。"岳父说,"他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猛地踩住刹车。
"爸,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转头看他,"您是不是想做傻事?"
岳父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您要是出事了,妈怎么办?璐璐怎么办?甜甜怎么办?"我的声音在颤抖,"您想过没有?"
岳父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我把车停在路边,抓住他的肩膀。
"爸,您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做傻事。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岳父看着我,突然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晨阳打来的。
"姐夫,我爸是不是被你接出来了?"
"是。"
"太好了!"晨阳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姐夫,你真够意思!等我项目回款了,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岳父听到了晨阳的话,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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