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门再次关上时,我听见妻子苏婉在走廊里哭出了声。
那是2023年7月15日凌晨三点,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七根管子,呼吸机规律地发出"呲呲"的声响。车祸发生已经48小时了,医生说我的生存概率不到30%。
"韩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主治医生的声音隔着玻璃墙传进来,"多发性骨折,颅内出血,脾脏破裂...手术费用预估在150万以上,而且后续还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我努力睁开眼睛,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见苏婉站在走廊尽头。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医生,求您一定要救他。"苏婉的声音发颤,"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接下来的77天,我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三次。
第一次大抢救是在住院第9天,我的颅内压突然升高,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苏婉在手术室外跪了整整四个小时,膝盖跪出了血。
第二次是第34天,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高烧烧到41度。我在昏迷中听见苏婉握着我的手说:"韩景,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海,你答应过我的..."
第三次是第58天,肺部积液压迫心脏,我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那天苏婉趴在病床边,红着眼睛给我讲我们刚认识时的事。
"那年你骑着破自行车,在校门口等了我三个小时,就为了送我一把伞..."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韩景,你醒醒,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医疗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住院第15天,苏婉把我们的车卖了,12万。第28天,她取出了所有存款,35万。第41天,她找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借到了53万。
还差63万。
住院第50天,我的意识开始恢复,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那天我听见苏婉在跟中介通电话。
"对,就是天成小区的那套房子...120平,南北通透...什么?才280万?可我们当年买的时候花了310万啊...行行行,280就280,您帮我尽快出手。"
挂了电话,苏婉走进病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韩景,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再过段时间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的眼睛红肿着,声音却努力保持着轻快。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住院第64天,房子卖掉了。苏婉拿着163万现金交到了医院财务处,手续办完后,她靠在医院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很久。
我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她,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紧。
那套房子是我们结婚五年攒钱买的,首付60万,贷款250万,每个月还贷18000元。为了还房贷,我在广告公司加班到深夜,苏婉在培训机构当老师,周末从不休息。
我们计划着等还清贷款,就把主卧重新装修一下,换个大一点的浴缸,苏婉说她想每天下班后泡个澡,放松放松。
现在,房子没了。
住院第77天,我终于可以坐起来了。主治医生查房时说:"韩先生,你的恢复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说实话,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苏婉站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医生,他...他以后能恢复正常吗?"
"需要长期康复治疗,但基本的生活自理应该没问题。"医生翻看着病历,"前后一共花了163万,这在车祸伤者中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163万。
我看着苏婉憔悴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为了救我,卖掉了我们唯一的家。
01
出院那天是9月30日,距离车祸已经过去77天。
苏婉推着轮椅,陪我办完所有手续。秋天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闻那股消毒水的味味道了。
"韩景,我们回家。"苏婉弯下腰,把毛毯给我盖好。
我抬头看她,想说句"谢谢你",却发现她的头发里冒出了好几根白发。她才29岁,这77天里,她老了十岁不止。
出租车停在天成小区门口时,我愣住了。
"婉婉,这..."
"嘘,先别说话。"苏婉付了车费,推着我进了小区。
我们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可苏婉却带我来这里。直到走到6栋3单元,她才开口:"我租了一套一居室,在3楼。虽然只有50平,但离你之前上班的地方近,以后康复治疗也方便。"
电梯门打开,苏婉费力地把轮椅推进去。我看着她瘦削的肩膀,鼻子一酸。
租来的房子很小,客厅和卧室几乎连在一起。但苏婉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还放着两盆绿萝。
"每个月租金2800,物业费200,我算过了,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够生活。"苏婉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婉婉。"我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对不起..."
苏婉回过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头埋进我的膝盖上。
"韩景,你能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她的声音闷闷的,"房子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你要是没了...我该怎么办..."
我抬起还不太灵活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这77天,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晚饭是番茄鸡蛋面,苏婉做了一大碗,却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我看着她碗里稀疏的几根面条,筷子怎么也拿不稳。
"我减肥呢。"苏婉笑着说,但我看见她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
吃完饭,苏婉扶我去卫生间洗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剃光了一半,左脸上有一道15公分的疤痕,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吓到你了吧?"我苦笑着说。
苏婉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一点都不丑,至少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帅多了。"
我想起七年前,在大学门口,我确实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打折买来的运动服,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等她。
"那时候你怎么就看上我了?"我问。
苏婉帮我挤好牙膏:"因为那天我故意晚了一个小时,想看你会不会走。结果等我到的时候,你还在,衣服都湿透了,手里还攥着那把伞。"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韩景,这次是我晚了77天,但你也没走,对吧?"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苏婉怕我不舒服,在旁边铺了个地铺,说是怕翻身时碰到我。
"婉婉,你上来睡吧,床这么大。"
"不用,我睡地上挺好的。"苏婉关了灯,"你快睡,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
黑暗中,我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很快,她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这77天,她肯定一天都没睡好过。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苏婉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王姐,是我...嗯,我知道已经请了两个多月假了...对,我老公现在好多了,我下周一就能回去上班...什么?辞退?可是王姐..."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尖锐的话,苏婉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明白了,谢谢您之前的照顾。"她挂掉电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婉婉?"
"没事。"她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培训机构那边人手够了,让我不用去了。正好,我可以多陪陪你。"
我知道她在撒谎。那份工作月薪8000,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是笔不小的收入。
"我的公司那边..."我试探着问。
"我已经帮你请长假了,说你需要康复治疗。"苏婉走过来,帮我整理被子,"你不用担心工作的事,先把身体养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每天都在网上找工作。我看见她的求职简历被一次次退回,很多公司听说她需要照顾病人,都婉拒了。
10月5日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听见门铃响了。
苏婉去开门,我听见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婉婉,是我。"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她是我的母亲,卫秋红。
02
"妈..."我有些意外。
住院这77天,母亲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在老家走不开,让我自己保重身体。
卫秋红走进屋,眼睛在小客厅里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就住这?"
"妈,您先坐。"苏婉赶紧倒水,"房子小了点,但够我们两个人住。"
"我听说你们把天成小区那套房子卖了?"卫秋红坐在沙发上,也不喝水,"卖了多少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280万。"苏婉小声说,"但是韩景的医疗费花了163万,还有提前还房贷的违约金,手续费什么的..."
"那还剩多少?"卫秋红追问。
"妈,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不到5万块了。"我打断她,"您要是缺钱,我们真的帮不上忙。"
卫秋红的脸色变了变:"什么叫我缺钱?我是你妈,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气氛瞬间僵住了。
苏婉赶紧打圆场:"妈,您中午吃饭了吗?我去做点吃的。"
"不用了,我吃过了。"卫秋红摆摆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几张房子的照片。
"这是你堂哥韩志远看中的婚房,在滨江新城,140平的大三居,精装修。"卫秋红说,"他跟女朋友准备明年5月份结婚,你堂嫂娘家要求必须有婚房,不然不让结婚。"
我翻着照片,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房子开发商卖590万,你大伯已经凑了300万,还差290万。"卫秋红顿了顿,"但是他们现在最多只能再拿出43万,还差247万。"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妈,您是想让我们帮他凑这247万?"
"也不是让你们全出。"卫秋红说得很快,"你看啊,你们房子刚卖了280万,手里肯定还有不少钱。你堂哥这辈子就这一次结婚,你做弟弟的,怎么也得帮帮忙吧?"
"妈!"我的声音提高了,"我刚才说了,我们手里只剩5万不到了,医药费花了163万!"
"那也不至于一分不剩吧?"卫秋红显然不信,"280万扣掉163万,怎么也还有一百多万呢。"
苏婉走过来,耐心解释:"妈,我们那套房子还欠银行192万的贷款,卖房前必须先还清。280万扣掉192万,只剩88万。韩景的医药费是163万,我们借了75万外债。"
"借的钱也得还啊,你们现在手里不是一分钱都没有吗?"卫秋红说。
"妈,我们确实没钱了。"我努力压着火气,"而且就算有钱,247万也不是小数目,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卫秋红的脸彻底拉了下来:"韩景,你堂哥从小到大对你多好,你忘了?小时候你被人欺负,都是他帮你出头。你考大学没钱,是你大伯家借了3万块给你。现在你堂哥结婚缺钱,你就不管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3万块,我毕业第二年就还上了。至于小时候的事..."
"你还好意思提!"卫秋红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利,"要不是我把你从乡下接到城里,你能认识你堂哥?要不是你大伯照顾你,你能考上大学?你现在有出息了,翅膀硬了,就不认账了是吧?"
"卫阿姨,您别激动。"苏婉赶紧扶住她,"韩景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没有能力帮。"
"没能力?"卫秋红冷笑一声,"你们两个人都有工作,一个月怎么也能挣两三万吧?省着点花,两三年就能攒出一百万。"
"那医药费的外债怎么办?"我问,"我们还欠着75万呢。"
"外债可以慢慢还,你堂哥的婚房不能等。"卫秋红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你借钱的时候,人家也没让你打欠条吧?慢慢还,谁还能催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住院期间,苏婉找亲戚朋友借钱,每个人都给打了欠条,约定了还款时间。有些朋友为了凑钱,把自己的定期存款都提前取了,光利息损失就好几万。
"妈,这个忙我帮不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再想想。"卫秋红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堂哥明年5月就要结婚了,现在是10月,你们还有7个月时间准备。"
"7个月?我们上哪去弄247万?"
"那我不管,反正这钱你必须出。"卫秋红说,"你堂哥的婚房要是买不成,他女朋友就要跟他分手了。到时候,你对得起你大伯一家吗?"
苏婉气得脸色发白:"卫阿姨,您这是道德绑架!"
"什么道德绑架?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报恩!"卫秋红站起身,"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韩景,你要是不帮你堂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走过来,蹲在我的轮椅旁边,握住我的手:"韩景,别理她。"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母亲卫秋红今年54岁,是个小学教师,早年和我父亲离婚后,独自把我拉扯大。但我跟她的关系一直很疏远,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都在偏袒大伯家。
我十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把我送到了乡下外婆家,自己去城里工作。一年只回来两三次,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
十三岁时,母亲把我接到城里,可不是接到她自己家,而是接到大伯家。她说自己单位的宿舍太小,住不下,让我在大伯家借住。
那三年,我睡在堂哥韩志远的房间里,每天看着他穿名牌衣服,用最新款的手机,而我只能穿大伯家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母亲每个月给大伯家500块钱的生活费,但我很清楚,这点钱根本不够。大伯母韩丽华经常暗示我,说我吃他们家的用他们家的,要懂得感恩。
高考前,我每天学习到深夜,大伯母心疼电费,总是十点就催我关灯。有一次我晚关了半小时,她第二天算账算到我头上:"你一个月多用三度电,一年就是36度,三年就是108度,这些钱谁给你出?"
我考上大学后,学费是母亲出的,但生活费不够。大伯借了我3万块,说等我工作了再还。我毕业第二年,就把钱还清了,还多给了5000块利息,但大伯收下了,说这是应该的。
现在,母亲又来了,张口就是247万。
"韩景,你在想什么?"苏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在想,她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成儿子。"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在她心里,我可能只是个ATM机。"
苏婉把头靠在我膝盖上,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下来,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03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
"韩景,你再想想,247万真的不多..."
"你堂哥昨天又来找我了,他女朋友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你大伯这两天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忍心吗..."
我每次都直接挂断,但母亲锲而不舍,一天能打七八个电话。最后我只能把她的号码拉黑。
10月10日下午,我坐在轮椅上做康复训练,门铃又响了。
苏婉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回头对我摇摇头:"是你大伯。"
"不开。"我说。
门铃响了十几次,终于停了。我以为他走了,结果过了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景儿,是我,你大伯。"
"大伯。"我的语气很冷淡。
"听说你妈来找过你们了?"大伯韩建设的声音很平和,"247万确实有点多,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困难。这样吧,你先借我们100万,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大伯,我们真的没钱。"
"景儿,你听我说。"韩建设叹了口气,"你堂哥今年都32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女朋友,你忍心看着他婚事告吹?"
"那不是我的责任。"我说。
"景儿,你怎么这么说话?"韩建设的语气变得严厉,"当年你在我家住了三年,吃我的用我的,现在我儿子有困难,你不帮?"
我深吸一口气:"大伯,我妈每个月给您500块生活费,三年就是18000。我考上大学后,还在您家干了三个月暑期工,您当时说抵生活费,我没要钱。这样算下来,我不欠您的。"
"韩景!"韩建设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现在跟我算账?我要是跟你算,当年我儿子的房间让给你住,他睡客厅,这个损失怎么算?我儿子的学习时间被你打扰,导致他高考没考好,这个损失怎么算?"
我气笑了:"大伯,您儿子高考那年我才16岁,在读高一,我怎么打扰他了?"
"你住在我家,我儿子心里有压力,这不叫打扰?"
我不想再争辩,直接挂了电话。
苏婉走过来,眼圈红红的:"韩景,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不讲理?"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欠他们的。"我苦笑,"小时候,大伯母经常跟我说,我妈给的那点生活费根本不够,是他们在贴钱养我。我当时真信了,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苏婉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很多往事。
十四岁那年冬天,我在大伯家吃晚饭,堂哥韩志远吃完两碗米饭还不够,又盛了第三碗。我也饿,也想再盛一碗,大伯母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志远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很正常。你都吃两碗了,还吃?"
我当时放下碗,说我吃饱了。
十五岁那年春天,学校要交班费50块,我跟母亲要钱,母亲让我找大伯要。大伯当着堂哥的面,掏出钱包,一张一张地数,数到50块,递给我。
"景儿,这钱我先垫着,你妈下个月给我生活费的时候,记得让她多给50。"
我握着那50块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六岁那年夏天,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母亲很高兴,破天荒地请大伯一家吃饭。饭桌上,大伯说:"景儿这孩子有出息,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志远你要向你弟弟学习。"
堂哥韩志远当时考上了职高,脸色很难看。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大学的自主招生资格,可以降20分录取。大伯母知道后,叹着气说:"景儿以后上大学,你妈得花不少钱吧?你看志远,读了职高,学费便宜,还能早点工作挣钱。"
言下之意,我是个负担。
我当时在心里发誓:等我大学毕业,一定要还清所有人情,跟他们一刀两断。
可我没想到,多年以后,母亲还会带着247万的要求找上门来。
10月15日,堂哥韩志远亲自来了。
他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X5,停在小区门口,按了半天喇叭。我从窗户往下看,看见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抽烟。
苏婉说:"要不我下去打发他?"
"我去。"我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
经过两周的康复训练,我已经能短距离行走了,虽然还很吃力。
下楼的时候,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堂哥看见我,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哟,景儿,恢复得不错嘛。"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我,"我还以为你要坐一辈子轮椅呢。"
"有事?"我冷冷地说。
"我妈让我来看看你。"韩志远从车里拎出一箱牛奶,递给我,"对了,听说你们最近手头紧?我这有点闲钱,要不要借你点?"
我看着那箱牛奶,没接:"说吧,什么条件。"
"景儿,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堂兄弟,谈什么条件?"韩志远笑了笑,"不过呢,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247万的事,我不会答应。"
"别急着拒绝嘛。"韩志远靠在车上,"你听我说,我现在也不是一定要你出247万。你不是还欠外债吗?这样,你先帮我出100万买房,剩下的147万,我自己想办法。等我结婚以后,我每年还你10万,10年还清,怎么样?"
"然后呢?"我问,"我拿什么出这100万?"
"你不是有房子吗?"韩志远指了指楼上,"把这套租的退了,咱俩换个大点的,一起住。我出房租,你出买房的首付,咱俩AA制。"
我差点被气笑了:"我现在住的是租的房子,你让我拿什么出100万?"
"那你之前的房子呢?卖了280万,总不能一分不剩吧?"韩志远眯起眼睛,"景儿,咱是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那场车祸,很多人都知道,医药费最多也就一百万出头,你说花了163万,谁信?"
我的拳头握紧了:"你是说我在撒谎?"
"我没那么说。"韩志远举起双手,"我是说,你肯定还有些积蓄,就算没有100万,五六十万总有吧?这样,你先借我50万应急,剩下的慢慢凑,行吗?"
"不行。"我转身就走。
"韩景!"韩志远在身后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来,是给你脸面,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我没理他,一步步爬上楼梯。
回到家,我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苏婉赶紧扶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他说什么了?"
我把对话复述了一遍,苏婉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们要买房,凭什么让我们出钱?"
"因为他们觉得,我欠他们的。"我喝了口水,"而且他们不相信我们真的没钱了。"
"那怎么办?"苏婉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一直缠着我们?"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但我绝对不会给他们一分钱。"
当天晚上,母亲又打电话来了,用的是新号码。
"韩景,志远今天去找你了吧?"
"找了。"
"他的条件怎么样?我觉得挺合理的,你先出50万,剩下的慢慢凑..."
"妈。"我打断她,"我最后说一次,我没钱,一分都没有。"
"韩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卫秋红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让你帮你堂哥一把,你就不愿意?"
"您养我?从十岁到十三岁,我在外婆家,您一年见我两次。从十三岁到十六岁,我在大伯家,您每个月给500块就不管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冷,"这就是您说的辛辛苦苦?"
"你..."卫秋红噎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那您想让我怎么说?"我反问,"感恩戴德地谢谢您,然后倾家荡产地帮堂哥买房?"
"韩景,你会后悔的。"卫秋红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悲哀。
这就是我的母亲,在她心里,侄子的婚房比儿子的命还重要。
04
10月20日,苏婉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教育咨询公司做课程顾问,底薪4000,加提成。
"虽然工资不高,但比没有强。"她穿上职业装,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韩景,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婉婉。"我叫住她,"谢谢你。"
苏婦回过头,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夫妻。"
她走后,我开始在网上投简历。车祸前,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月薪18000。但现在这个状态,肯定回不去了。
我投了十几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回复。
10月25日下午,我接到大伯母韩丽华的电话。
"景儿,是我,你大伯母。"
"大伯母。"我的语气很冷淡。
"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正好,我有个朋友开了家小公司,缺个文案策划,月薪6000,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帮我介绍工作。
"谢谢大伯母,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明天就去面试吧。"韩丽华说,"我跟我朋友说好了,你去了直接上班,不用试用期。"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我打车去了大伯母说的那家公司。公司很小,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12层,总共只有五个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张,见到我很热情。
"小韩啊,丽华跟我说了,你是他侄子,能力很强。"张总拍拍我的肩膀,"我们公司正缺人,你来了正好。"
我们聊了半个小时,张总对我的工作经验很满意,当场就决定录用我。
"工资的话,就按丽华说的,6000一个月,五险一金都有。"张总说,"对了,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需要垫付一笔资金,大概30万左右。"张总笑呵呵地说,"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垫一下?等项目结款了,我立刻还给你,还给你算利息。"
我终于明白了。
"张总,对不起,我垫不了。"我站起身,"这份工作,我也不做了。"
"诶,小韩,你别急啊..."张总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我给大伯母打了电话。
"大伯母,您介绍的那份工作,我不去了。"
"为什么?张总人很好啊。"韩丽华假装不解。
"他让我垫付30万,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景儿,你要是能垫这30万,张总保证三个月就还你,还给你5万利息。你想想,5万块呢,多划算。"
"所以您介绍工作是假,想套我的钱是真?"我冷笑,"大伯母,您还真是用心良苦。"
"韩景,你怎么说话呢?"韩丽华的声音变得尖锐,"我这是在帮你!你现在找不到工作,还欠着一屁股债,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不抓住?"
"然后把我仅剩的5万块都搭进去?"我反问,"大伯母,您真当我傻?"
"你..."韩丽华气急败坏,"韩景,我看你是真的没良心!行,你等着,以后别后悔!"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说不出的疲惫。
他们已经不择手段了。
11月1日,母亲又来了,这次是和大伯一起来的。
我透过猫眼看见他们站在门外,母亲还拎着一个大包。
"韩景,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母亲拍着门。
苏婉看着我,我摇摇头。
"你不开门是吧?行,我就在这等着,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母亲在门外喊。
他们真的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期间,母亲不停地打电话,大伯也在劝说。
"景儿,我们是为了你好..."
"你堂哥的婚事真的耽误不起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大伯,帮帮忙..."
到了中午,他们终于走了。
我打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包,里面是一堆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是母亲写的,字迹潦草。
"韩景,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照顾好你,恨我偏心你堂哥。但你知道吗?你大伯当年帮了我很多。你爸跟我离婚后,是你大伯借了我5万块,让我在城里站稳脚跟。这些年,你大伯对我有恩,我还不清。
现在你堂哥要结婚,我答应你大伯,一定让你帮忙。这247万,你必须出。
如果你真的没钱,那就贷款,分期付款也行。你和苏婉两个人,一个月怎么也能还两三万,三年就能还清。
韩景,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我求你了。如果你不答应,我们母子就断绝关系。"
我看着这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在母亲心里,大伯的5万块恩情,值她儿子的247万。
"韩景,怎么了?"苏婉走过来。
我把信递给她。苏婉看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苏婉哭着说,"她是你妈啊!"
我把苏婉抱住,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婉婉,我们会过去的。"我轻声说,"我们一定会过去的。"
但我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11月5日晚上,苏婉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她推开门,脸色煞白。
"韩景,我今天在公司楼下,遇到你堂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苏婉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如果我们不帮他买房,他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掉工作。他还说,他会去我公司闹,让我也丢掉工作。"
我腾地站起来,差点摔倒。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我们在哪里住,知道我们每天的行程。"苏婉哭出声来,"韩景,我好害怕..."
我把她抱紧,感觉到她在颤抖。
"别怕,我在。"我说,但心里已经乱了。
堂哥韩志远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能做得出来。
11月8日,我接到公司HR的电话,让我第二天去办理离职手续。
"韩先生,实在抱歉,公司决定撤销您的职位。"HR的声音很公事公事,"您的赔偿金会按照劳动法标准支付。"
我追问原因,HR支支吾吾说是公司调整。但我知道,肯定是堂哥去公司闹了。
果然,下午我接到前同事的电话。
"老韩,你得罪谁了?今天有个男的来公司,说你欠他钱不还,还说你品行有问题,闹得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白。
"他叫什么?"
"韩志远,说是你堂哥。"
我挂了电话,给堂哥打过去。
"哟,景儿,怎么想通了?"韩志远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韩志远,你够狠。"我咬着牙说。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韩志远笑着说,"你不答应,我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怎么样,现在愿意帮忙了吗?"
"我没钱。"
"那就继续等着吧。"韩志远说,"下一个,就是你老婆的公司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天旋地转。
当天晚上,苏婉回家后发现我的异常。
"韩景,你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她,苏婉当场就哭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大哭,"我们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11月10日凌晨三点,苏婉突然腹痛,疼得满头大汗。我赶紧叫了救护车。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胃穿孔,需要立刻手术。
"家属,病人压力太大了,胃黏膜严重受损。"医生说,"你们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签了手术同意书,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苏婉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韩景..."她虚弱地叫我。
"我在,我在。"我握住她的手。
"我好累..."苏婉闭上眼睛,"我真的好累..."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
这77天,她已经为我承受了太多。
11月15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母亲打电话:"我答应你们。"
05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帮堂哥买房。"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病房里熟睡的苏婉,"但不是247万,最多100万,而且我需要时间筹钱。"
"100万也行!"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激动,"景儿,你总算想通了。你放心,妈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有条件。"我打断她。
"你说。"
"第一,这100万算是借给堂哥的,他必须打欠条,三年内还清。第二,从今天开始,堂哥不许再去我和苏婉的公司闹事。第三,这件事办完之后,我们两清,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行行行,都答应你。"母亲迫不及待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能把钱凑齐?"
"给我三个月。"我说,"明年2月之前,我会把钱准备好。"
"三个月?会不会太久了?"
"爱要不要。"我冷冷地说,"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你让我变魔术?"
"行行行,三个月就三个月。"母亲说,"景儿,你这次做了个对的决定。"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明明一分钱都没有,却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我别无选择。
我不能看着苏婉再受折磨,不能让她因为我的家人而崩溃。就算要跪着借钱,我也要把这100万凑出来。
病房里,苏婉醒了,看见我坐在窗边发呆。
"韩景?"
"婉婉,你醒了。"我走过去,帮她倒了杯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婉接过水杯,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
"婉婉,我答应帮堂哥出100万买房。"
苏婉握着水杯的手突然僵住了,水洒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荒唐,但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握住她的手,"婉婉,我不能看着你再这样下去。那天你胃穿孔,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可是我们没钱啊!"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韩景,我们哪来的100万?"
"我去借,去贷款,总能凑出来。"我说,"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这钱是借给堂哥的,三年还清。等他还钱了,我们再慢慢还外债。"
"你信他会还钱?"苏婉哭着说,"韩景,你太天真了!他们就是想白要这笔钱,根本不会还!"
"就算不还,我也认了。"我把她抱住,"婉婉,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婉在我怀里哭了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说:"韩景,我陪你一起去借钱。"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开始四处筹钱。
我先去银行申请了信用贷款,凭着我之前的工作证明和流水,贷到了30万,年利率7.2%。
苏婉找她的朋友借了15万,其中有个高中同学,刚把准备买车的钱借给了我们。
我联系了几个大学同学,借到了20万。
我们还把苏婉的一些首饰和名牌包卖掉,凑了5万。
到12月底,我们一共筹到了70万。
还差30万。
我想尽了所有办法,能借的人都借了,能贷的款都贷了,实在凑不出这最后的30万。
1月5日,我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现在只凑到70万,还差30万,能不能让堂哥先拿70万去交首付,剩下的30万我慢慢凑?"
"那不行。"母亲一口拒绝,"你当初答应的是100万,现在又改口,这算什么?"
"可我真的拿不出了..."
"那是你的事。"母亲的语气很强硬,"反正2月之前,你必须把100万准备好,少一分都不行。"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呆。
30万,我上哪去弄30万?
"韩景。"苏婉突然说,"要不...我们把我妈的房子抵押了?"
"不行!"我立刻反对,"那是岳母的养老房,我们不能动。"
"可是..."苏婉咬着嘴唇,"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再等等,让我再想想办法。"我说。
但我心里清楚,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1月20日,我决定去找大伯谈。
我打车到了大伯家,他和大伯母都在。
"景儿,快进来。"大伯笑呵呵地说,"听说你在筹钱,怎么样,凑得差不多了吧?"
"大伯,我现在凑了70万,还差30万。"我开门见山地说,"您看能不能先拿70万交首付,剩下的30万,等我找到工作了,慢慢还?"
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大伯母说:"景儿,不是我们不通情达理,可这30万真的很重要。开发商那边要求首付必须一次性付清,差一分都不行。"
"那我再多宽限一个月,3月之前一定把钱凑齐。"
"不行。"大伯母摇头,"志远的女朋友催得很紧,说2月之前必须把房子定下来,不然就分手。景儿,你也不想看着你堂哥婚事告吹吧?"
我深吸一口气:"那您说怎么办?"
"这样吧。"大伯母说,"你不是还有些朋友吗?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找网贷公司借点应急。"
"网贷?"我皱起眉头,"大伯母,网贷的利息很高,我还不起。"
"那也比让志远婚事告吹强啊。"大伯母说,"景儿,你就当帮你堂哥一把,以后他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大伯家。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大伯母的话。
网贷?
我知道那是条不归路,但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1月25日,我下载了几个网贷APP,填写了资料。
很快,有个平台审核通过了,可以借30万,但年利率高达24%,而且必须在两年内还清。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确认借款"的按钮上。
"韩景,不要。"苏婉抓住我的手,"我们不能借网贷,那个利息我们还不起。"
"婉婉,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说。
"那就不帮了!"苏婉突然大声说,"韩景,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们还要怎么样?我们把命搭进去吗?"
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我们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婉婉,你说得对。"我删掉了那些APP,"我们不帮了。"
1月30日,我给母亲打电话。
"妈,对不起,我只能凑到70万,剩下的30万,我真的拿不出来了。"
"韩景,你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的意思是,70万是我的极限了。如果大伯家需要,我可以把这70万给他们,如果嫌少,那就算了。"
"你!"母亲气得说不出话来,"韩景,你这是在耍我吗?"
"我没有耍您,我只是做不到了。"我说,"妈,这一个多月,我和苏婉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借的钱都借了。我们真的尽力了。"
"尽力?你要是真的尽力,怎么会差30万?"母亲冷笑,"韩景,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帮,对吧?"
"随您怎么想。"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我已经尽力了,他们总不能再逼我去死。
2月1日下午,我正在家里投简历,门铃响了。
我以为又是母亲或者大伯来了,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出头,穿着黑色羽绒服。
"您找谁?"我隔着门问。
"我找韩景。"男人说,"我是物业的,来收今年的物业费。"
我打开门,男人却突然挤了进来。
紧接着,又进来两个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韩志远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韩志远?!"我惊呆了,"你来干什么?"
"景儿,好久不见。"韩志远笑着走进屋,"听说你家挺宽敞的,我来借住几天。"
"你疯了?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出去?"韩志远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景儿,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这房子,现在归我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韩志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手开始发抖。
那是一份房屋租赁协议,租客写着韩志远的名字,租期一年,从2月1日开始。
最关键的是,协议上的房东签名是苏婉,还有苏婉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手印。
"这不可能!"我抬起头,"这肯定是伪造的!"
"伪造?"韩志远笑了,"景儿,你可以去报警啊,看看警察信不信。"
我握着那份协议,整个人都在发抖。
"韩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韩志远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我就是来住几天,等你把钱凑齐了,我自然就走了。"
"你..."我的拳头握紧了。
"哦,对了。"韩志远走到门口,回过头,"这房子既然租给我了,那房租得算我的。景儿,你和你老婆,要不先搬出去住酒店?等我住够了,再让你们搬回来。"
他说完,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堂哥韩志远,竟然用伪造的协议,住进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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