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我站在邻居家门口,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鱼缸,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混着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模糊了视线。
鱼缸里那条丑陋的黑鱼还在游动,尾巴偶尔拍打缸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李姐,这鱼缸我不要了,送您吧。"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鱼也一起送您,挺好养的。"
邻居赵婶探出头来,看了看我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脏兮兮的鱼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小苏啊,你这是……"
"我要搬走了。"我打断她,不想解释更多,"这鱼缸带不走,扔了可惜,您要是不嫌弃就收着吧。"
说完我也不等她回应,把鱼缸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婶的声音:"哎,小苏,你等等……"
我没回头。
脚下是十八楼的走廊,窗外的雨幕遮住了整个城市。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我婚后和丈夫何远一起买的,房产证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但从今天起,它再也不属于我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镜面墙上映出我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妆早就花了,三十二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手机在包里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何远打来的。
没接。
电梯下行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十年前,我第一次去何远家,公公何建成递给我那个鱼缸时的表情。
他当时说:"小苏啊,这鱼是我养了很多年的,很有灵性。你们结婚后,我每年给你们十二万,但有个条件,你得好好养着这条鱼,每年过年的时候,把鱼带回来让我看看。"
我那时候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何远在旁边使眼色,我就答应了。
十二万,对当时刚毕业的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条鱼,黑漆漆的,长得很丑,身上还有几道疤痕,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黑鱼。养在破旧的玻璃缸里,缸底铺着几块廉价的石头,连个过滤器都没有。
我每年都会按照公公的要求,把鱼养得好好的,过年带回去给他看。
而公公也确实每年都给我们十二万。
但今天,一切都结束了。
公司破产,欠了三百多万。我去找公公帮忙,他拒绝了。
何远站在他父亲那边,冷冰冰地对我说:"苏晓,你自己的生意,自己担着。我们家的钱,不能往这个无底洞里填。"
离婚协议书上,我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存款,全归何远。
我什么都没要,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十年的婚姻。
唯一带走的,就是那个破鱼缸和那条丑鱼。
但走到家门口时,我突然不想带它了。
十年,每年十二万,换来的就是这么一条破鱼和一段虚假的婚姻。
我凭什么还要替他养?
于是我把它送给了邻居赵婶。
电梯到了一楼。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楼门,雨还在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何远发来的:"鱼缸呢?"
我看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回复:"送人了。"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掉。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我全部按掉,然后关机。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拖着箱子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身后是十年的婚姻,十年的谎言,还有那条我养了十年的丑鱼。
都结束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
六天后,赵婶会敲开我租住的小旅馆的门。
她会对我说:"小苏,这鱼缸里藏着的东西,你必须看看。"
而那个东西,会彻底改变我对过去十年的所有认知。
01
十年前的夏天,我在一场大学同学聚会上认识了何远。
那时候我刚从财经大学毕业,在一家小会计事务所实习,月薪三千,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
何远比我大三岁,已经在一家外企工作了两年,穿着得体的衬衫西裤,说话温文尔雅。他主动要了我的微信,之后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候。
一个月后,我们确定了关系。
三个月后,他带我去见父母。
公公何建成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我和何远爬楼梯上去,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地上堆着各家的杂物。
"我爸一个人住。"何远解释说,"我妈去世得早,他不愿意搬到新房子,说住惯了。"
敲开门,我看到了公公。
他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很深邃,带着某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进来坐。"他的声音低沉。
房子很老旧,家具都是八九十年代的款式。客厅里最显眼的,是靠窗放着的一个大玻璃缸。
缸很旧,边角处有几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缸里养着一条黑鱼,很大,目测有一尺多长。
"爸,这是小苏。"何远介绍我。
何建成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指着那个鱼缸说:"你喜欢养鱼吗?"
我愣了一下:"呃,没养过,但应该不难吧。"
他走到鱼缸前,目光落在那条黑鱼身上,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条鱼,我养了很多年了。"他说,"很有灵性。"
我凑过去看。
说实话,这鱼长得真的很丑。通体黑色,头部扁平,嘴巴很大。身上有好几道白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过。
"是黑鱼吗?"我问。
"嗯。"何建成没多解释。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小苏,你和阿远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和何远对视一眼,何远说:"还没定,应该快了。"
何建成放下筷子:"结婚是好事。我这里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但我每年可以给你们十二万,补贴家用。"
我一愣。
十二万,不是小数目。
何远也有些意外:"爸,这……"
"但是有个条件。"何建成打断他,目光转向我,"这条鱼,我想托你养。你们结婚后,把鱼带走,每年过年的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就这一个要求。"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
"就……就养鱼?"我确认道。
"对,好好养着它,别让它死了。"何建成很认真,"能做到吗?"
我看看何远,他冲我点点头。
"能。"我答应了。
何建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问何远:"你爸为什么这么在意那条鱼?"
何远摇摇头:"不知道。他从我小时候就开始养了,可能是寄托了什么感情吧。我妈去世后,他一个人过,也就养养鱼,种种花。"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养,非要给我们?"
"可能是年纪大了,怕自己哪天照顾不过来。"何远说,"而且他这人就是古怪,你别多想,照他说的做就行。每年十二万呢,多划算。"
我没再多问。
三个月后,我们领证结婚。
婚礼办得很简单,何建成包了两万块红包,然后把那个破鱼缸和那条黑鱼,正式交到了我手里。
"记住,每年过年带回来。"他叮嘱我,"平时也要好好喂,别断了食。"
"我记住了。"我说。
搬到新家后,我把鱼缸放在了客厅阳台的角落。
何远看着那个破缸,皱了皱眉:"要不要换个新的?这缸都裂了。"
"你爸没说可以换。"我说,"万一他不高兴呢?"
"也是。"何远妥协了,"那你就凑合养着吧。"
我上网查了黑鱼的养法,其实很简单,喂点小鱼小虾就行,换水也不用太勤。
那条鱼确实如何建成说的,很好养。
每天我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它总是在缸里慢悠悠地游着,看到我靠近,会游过来,用头撞撞缸壁。
有时候我会伸手在水面上晃一晃,它就会游上来,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
"还挺有灵性的。"我对何远说。
他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我爸的宝贝,能不灵性吗?"
第一年过年,我按照约定,用一个大塑料桶装着鱼,和何远一起回了老城区。
何建成看到鱼,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蹲在桶边,仔细地看着鱼,甚至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长大了点,好,养得很好。"
我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我:"谢谢你,小苏。"
"应该的。"我笑着说。
那天晚上,何建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何远:"十二万,拿着。"
何远接过来,掂了掂:"爸,你这钱哪来的?"
"我的退休金。"何建成淡淡地说,"够花。"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个老人对那条鱼的感情确实很深。
接下来的九年,每年都是这样。
我养鱼,过年带回去,何建成给钱。
十二万乘以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万。
这笔钱,成了我和何远家庭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用它付了房子的首付,买了车,偶尔还会去旅游。
何远偶尔会说:"我爸可真是大方,一条破鱼换我们一百多万。"
我每次听到这话,都会去看一眼那条鱼。
它还是那么丑,那么普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的眼睛里,藏着什么秘密。
02
养了三年之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家打扫卫生。擦到鱼缸旁边时,我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条养了三年的黑鱼。
它确实长大了一些,但不明显。
黑鱼的寿命一般是五到八年,这条鱼按何建成的说法,他至少养了十几年。理论上它早该死了。
但它活得很好,游动起来很有力量,眼睛明亮,鱼鳞油光水滑。
我伸手敲了敲缸壁。
鱼游过来,头顶着玻璃,张开嘴,露出那满口细密的牙齿。
"你到底多大了?"我自言自语。
鱼没有回答,只是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我。
那天晚上,我问何远:"你爸养这鱼多久了?"
何远想了想:"我有记忆开始就有了,至少二十年吧。"
"二十年?"我吃惊,"黑鱼能活这么久?"
"可能不是同一条呗。"何远不以为意,"死了再买一条长得像的,我们也看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道理。
但又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第二天,我特意拍了鱼的照片,发到一个水族爱好者的论坛上,问:"这是什么鱼?能活多久?"
很快有人回复:"看着像黑鱼,但好像又不太像,鳞片反光的质感不太对。能拍清楚点吗?"
我又拍了几张特写。
过了一会儿,有个ID叫"老渔夫"的人回复:"这鱼有意思,身上的疤痕是伤痕还是天然的花纹?如果是伤痕的话,能长成这样很罕见。另外你仔细看它的背鳍,是不是比普通黑鱼要长一点?"
我放大照片一看,还真是。
这条鱼的背鳍确实比我在网上看到的黑鱼图片要长一些,而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确实长一点。"我回复。
"老渔夫"说:"建议你找专业人士鉴定一下,感觉不是普通的黑鱼。有可能是某种杂交品种,或者是变异的。"
我截图保存了这段对话,但没有继续深究。
毕竟这鱼是何建成的,我只负责养,没必要管它是什么品种。
但从那之后,我看这条鱼的眼神变了。
它不再只是一条普通的黑鱼。
它变成了一个谜。
第四年过年,我照例把鱼带回何建成家。
他还是像往年一样,蹲在桶边看了很久。
但这次,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爸,您没事吧?"我关心地问。
何建成摇摇头:"没事,就是老了,手抖。"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干瘪的虫子,看起来像是蚕蛹。
"这是我特意托人买的,你拿回去,每个月喂一次。"他把布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捏了捏,硬邦邦的:"这是什么?"
"一种虫子,对鱼好。"何建成没多解释。
回家的路上,我问何远:"你爸以前也给过这种虫子吗?"
"没有啊,第一次见。"何远说,"可能是他最近研究出来的新配方。"
我打开布包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味,还有点中药的味道。
回家后,我上网查了一下,没查到类似的东西。
一个月后,我按照何建成的说法,把一条虫子丢进了鱼缸。
那条鱼立刻就游了过来,张开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它就沉到缸底,一动不动。
我吓了一跳,以为它死了。
但过了半个小时,它又游了起来,而且比平时活跃多了,在缸里游来游去,不停地转圈。
"这虫子这么管用?"我惊讶。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每个月都喂一次。
鱼的状态确实越来越好,鱼鳞更亮了,身上的疤痕也淡了一些。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一切都很平静。
我和何远的生活也很稳定。他在外企升了职,我辞掉了会计的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小型财务咨询公司。
生意做得还不错,第一年就盈利了三十多万。
何建成每年给的十二万,我们都存了起来,作为未来的养老金。
我们没有要孩子。
何远说不想太早被孩子束缚,我也觉得事业刚起步,不适合生孩子。
何建成倒是催过几次,但见我们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了。
第八年的时候,我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垫资两百万。
我和何远商量:"要不要找你爸借点?"
何远摇头:"我爸就那点退休金,哪有多余的钱?"
"他这些年给了我们一百多万了。"我说,"总不能都是退休金吧?"
"那你觉得是什么?"何远反问。
我说不上来。
最后我们还是找银行贷了款。
项目做得很成功,一年后我赚了一百多万。
公司规模也扩大了,租了更大的办公室,招了十几个员工。
我觉得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但我没想到的是——
第九年,一切都变了。
那是去年夏天,我接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项目,帮一家贸易公司做账务梳理。
对方给的价格很高,一次性付清。
我没多想,就接了。
三个月后,警察找上门了。
那家贸易公司是个空壳,专门用来洗钱。而我做的账,被他们用来应付检查。
虽然我不知情,但确实参与了。
公司被查封,我被立案调查。
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追究我的刑事责任,但民事责任逃不掉。
我要赔偿三百多万。
公司破产,资产全部被冻结。
我和何远的存款也被法院划走了。
房子和车,都是婚前财产,不能动。
但那三百多万,必须还。
我去找何建成,想借点钱。
他坐在那个老旧的沙发上,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小苏,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有钱。"
"爸,您这些年给了我们一百多万,总有些积蓄吧?"我恳求,"我不是不还,等我翻身了,肯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何建成摇头:"那些钱,是我攒了一辈子的。现在都给你们了,我手里真的没有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给何远打电话:"你爸说没钱。"
何远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没办法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问。
"小苏,这是你的债,不是我们家的。"何远的声音很冷,"当初我就说过,你要创业就要自己承担风险。现在出事了,也得你自己担着。"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把我们家的资产搭进去。"他说,"要不……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我的心脏。
03
我没有立刻答应离婚。
挂掉电话后,我一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
凌晨五点,天开始泛白。
我给我最好的朋友林梦打了电话。
"喂,小苏?这么早?"林梦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梦梦,我出事了。"我的声音很哑。
她立刻清醒了:"怎么了?你在哪?"
我把地址告诉她。
半个小时后,林梦开车来接我。
她把我带到她家,煮了一碗面,看着我吃完,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公司被查,债务缠身,何建成拒绝帮忙,何远提出离婚。
林梦听完,气得拍桌子:"何远这个王八蛋!亏你跟了他十年,他就是这么对你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他爸,"林梦继续骂,"这些年拿了你们多少好处?现在你出事了,说没钱就没钱?我看是有钱不想借!"
我苦笑:"人家每年给我们十二万,已经够意思了。"
"够意思个屁!"林梦说,"你知道那十二万是干什么的吗?是买断你的青春!让你心甘情愿地伺候他们家,养他的鱼,守他的规矩。现在你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我抬起头看她。
她说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但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小苏,听我的,离。"林梦握着我的手,"趁现在离,房子车子存款都跟你没关系,债务也是你个人的,不会连累到他。你现在离了,至少还能保住清白。"
"可是三百万……"
"我借你。"林梦说,"我手里有一百万,我老公那边还能凑一百万,剩下的一百万,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梦梦……"
"别哭。"她拍拍我的肩,"谁让咱俩是闺蜜呢?"
那天,我在林梦家住了一天。
晚上,何远打来电话。
"你在哪?"他问。
"朋友家。"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谈一桩生意。
我闭上眼睛:"我同意离婚。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条鱼,我要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为什么?"何远问。
"我养了它十年,有感情。"我说,"而且你爸说,只要我好好养鱼,每年给钱。现在我出事了,他不帮忙,那这鱼我也不养了。"
何远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得问问我爸。"
"随便。"我说,"反正我就这一个条件。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别离。咱们一起扛这三百万。"
我知道这是在威胁他。
但我不在乎了。
第二天中午,何远回电话了。
"我爸说,可以。"他的声音有些勉强,"但是有个要求,鱼必须好好养着,不能让它死。"
我冷笑:"他还挺关心这鱼的。"
"小苏,你别这样。"何远说,"我爸他……他也是真的没钱。"
"行了,别解释了。"我打断他,"什么时候办手续?"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
挂掉电话,我对林梦说:"他同意了。"
林梦点点头:"那就好。离了之后,你搬到我这儿来住,债务的事情慢慢解决。"
"梦梦,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她笑了笑,"对了,那鱼你真要带走?"
"嗯。"
"为什么?"林梦不解,"一条破鱼而已,带着干什么?"
我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看起来要下雨。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就是想带走它。"
其实,我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这条鱼,可能是个突破口。
何建成对它这么在意,甚至在我出事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要好好养着。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我和何远去了民政局。
办手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拿到了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何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小苏,你……保重。"他说。
我没接话,转身就走。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化妆品、一些生活用品。
最后,我把那个破鱼缸抱起来,放进一个大纸箱里。
鱼还在缸里游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吧。"我对它说,"咱们都要开始新生活了。"
我叫了货拉拉,把东西搬到林梦家。
但到了楼下,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师傅,送到旁边那栋楼去。"我说。
"哪栋?"
我指了指隔壁栋楼:"就那个,十八楼。"
那是我自己的公司所在的楼,顶层有个小阁楼,之前用来堆杂物。
我打算暂时住在那里。
不想给林梦添太多麻烦。
搬完东西,我给林梦发了条微信:"我住公司了,你别担心。"
她秒回:"为什么不来我家?"
"不想打扰你们。"
"傻瓜。"
我笑了笑,没再回复。
把鱼缸放好,换了水,喂了食。
然后我坐在地上,看着它游来游去。
"你知道吗?"我自言自语,"我养了你十年,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鱼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游到缸边,用头轻轻撞了撞玻璃。
"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在意你?"我问。
鱼又撞了一下。
我突然有种冲动。
我想把这缸砸了。
让这条鱼死掉。
让何建成后悔。
但我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下不去手。
也许是因为养了十年,确实有感情了。
也许是因为我还想知道,这条鱼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想办理贷款延期。
但银行拒绝了。
我又去找了几个以前的客户,想借点钱。
有的直接拒绝,有的说考虑考虑,但我知道,基本没戏。
一个星期过去了。
我一分钱都没借到。
法院那边已经发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还钱,就要强制执行,拍卖我的个人资产。
我没有资产。
只有一条鱼。
那天晚上,我坐在鱼缸前,看着那条黑鱼,突然笑了。
"你说,你值三百万吗?"
鱼没反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了何建成第一次把鱼交给我时说的话:
"好好养着它,别让它死了。"
为什么是这句话?
为什么不是"好好照顾它",而是"别让它死"?
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何远发了条微信:
"你爸为什么这么在意这条鱼?"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有了。"
"你小时候,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他从不让我碰那个鱼缸。"
我又问:"那你妈呢?她知道吗?"
这次,何远很久都没回复。
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了。
但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去世前,说过一句话。她说,'那鱼是你爸的命'。"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说,我爸把鱼看得比命还重要。"
"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加速。
"那是什么意思?"我追问。
何远没再回复。
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我又打,关机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深吸一口气。
"那鱼是你爸的命。"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走回鱼缸前,蹲下来,盯着那条鱼。
它也在看我。
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鱼的眼睛,好像会发光。
不是反光,而是真的在发光。
淡淡的,幽绿色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再看,还是有。
那光很微弱,如果不是在夜里,根本注意不到。
我伸手,想摸摸它。
但手刚伸进水里,鱼就游开了。
它沉到缸底,一动不动。
就像在躲避我。
或者说,在防备我。
我缩回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鱼,不对劲。
十年了,我每天喂它,照顾它,它从来没有这样躲过我。
但今天,它躲了。
为什么?
是因为我起了杀心吗?
还是因为,它知道我已经离开了何家,不再是它的"主人"了?
我坐在地上,盯着鱼缸,一直坐到天亮。
雨还在下。
很大,很密。
天亮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鱼送走。
送给谁?
我想到了邻居赵婶。
她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时经常帮我收快递,有时候还会给我送点自己做的吃的。
她应该不会拒绝。
而且,我想看看,如果这鱼不在我手里了,何建成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他会来找我。
也许,他会说出真相。
我抱起鱼缸,走出门。
雨很大,我没打伞,就这么抱着缸,走到了赵婶家门口。
敲门。
赵婶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苏啊,你这是……"
"李姐,这鱼缸我不要了,送您吧。"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
但我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鱼缸塞进她怀里,转身就走。
她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回到房间,我浑身湿透。
我脱掉衣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终于,结束了。
十年的婚姻,十年的谎言,还有那条养了十年的鱼。
都结束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
这,才刚刚开始。
04
送走鱼缸的第二天,何远打来了电话。
"鱼呢?"他的声音很急促,完全没有了离婚时的冷静。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雨:"送人了。"
"送谁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邻居。"我淡淡地说,"怎么了?你不是同意我带走吗?我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
"苏晓!"何远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养它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把它要回来,现在,立刻!"
"要是我说不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何建成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苏,是我。"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恳求,"求你,把鱼要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是何建成第一次用"求"这个字。
十年来,无论是给钱,还是叮嘱我养鱼,他都是用命令的口气。
但现在,他在求我。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那鱼对我很重要。"
"多重要?"
"比命还重要。"
我闭上眼睛。
又是这句话。
"爸,我出事的时候,您说没钱帮我。"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我把鱼送人了,您就着急了。这不公平。"
何建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可以给你钱。"
我愣了一下:"什么?"
"三百万,我可以给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你得把鱼要回来。"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三百万。
他居然有三百万。
"您不是说没钱吗?"我问。
"我……我可以想办法。"何建成说,"你先把鱼要回来,我三天之内给你钱。"
我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原来,他一直都有钱。
只是不愿意给我。
但为了那条鱼,他愿意。
"爸,"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知道吗?这十年,我每天都在照顾那条鱼。喂食、换水、清理鱼缸。我从来没有一天懈怠过。"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何建成说。
"但是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您拒绝了我。"我说,"您宁愿看着我破产,也不愿意拿出这笔钱。"
"小苏……"
"现在您告诉我,您可以给我钱。"我打断他,"但前提是,我得把鱼要回来。"
"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何建成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小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说,"但求你,把鱼要回来。"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说,"我只想知道,那条鱼,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何建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坐在地上。
又过了十分钟,何远又打来了。
"苏晓,我爸说了,五百万。"他的声音很急,"只要你把鱼要回来,他给你五百万。"
五百万。
比我的债务还多两百万。
"那鱼到底是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何远说,"但我爸说,那鱼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你赶紧去要回来,要多少钱都行!"
我冷笑:"何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鱼真的这么重要,你爸为什么要把它交给我养?"
何远愣住了。
"十年前,他完全可以自己养。"我说,"但他偏偏要给我们,还每年给十二万。这是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这鱼,绝对不是普通的鱼。"
我挂掉电话。
然后关机。
我需要静一静。
那天晚上,林梦来找我。
她带了一些吃的,还有一瓶红酒。
"听说你把鱼送人了?"她问。
我点点头。
"何远给你打电话了?"
"嗯,还有他爸。"我说,"他们让我把鱼要回去,愿意出五百万。"
林梦睁大眼睛:"五百万?!"
"对。"
"那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林梦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给我倒了一杯酒:"小苏,你变了。"
"怎么?"
"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这么做。"她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肯定会立刻答应,拿钱走人。"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所以我现在不想做以前的自己了。"
林梦笑了:"说得好。"
我们碰了碰杯。
"但是小苏,"林梦放下杯子,"你真的不好奇吗?那鱼到底是什么?"
"好奇。"我说,"非常好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向窗外。
雨停了,天空露出一轮弯月。
"等。"我说,"等他们主动告诉我。"
"要是他们不说呢?"
"那就让那条鱼一直留在赵婶那里。"我说,"反正我是不会要回来了。"
林梦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说:"小苏,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何建成这个人,我一直觉得不简单。"林梦说,"他这些年一直住在老城区那个破房子里,但每年能拿出十二万。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愣了一下。
确实奇怪。
一个退休老人,每年能拿出十二万,连续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万。
他的退休金,顶多五六千一个月,一年也就七八万。
那这一百二十万,是哪来的?
"你觉得他的钱是哪来的?"我问林梦。
林梦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常途径。"
我沉默了。
"小苏,我建议你,"林梦认真地看着我,"离何家远点。别再管那条鱼了。拿着五百万,赶紧走,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考虑一下。"我说。
但我心里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不是因为我倔,而是因为我必须知道真相。
那条鱼,那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天晚上,林梦在我这里睡的。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她说,她老公最近在看一个新项目,如果成了,可以带我一起做。
我说好。
但我知道,在解开这个谜团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是何远。
他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一夜没睡。
"你来干什么?"我问。
"小苏,求你了。"他说,"把鱼要回来吧。我爸病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病?"
"心脏病。"何远的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如果再受刺激,可能会出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何远说,"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爸是无辜的。他真的很在意那条鱼,如果鱼出事了,他可能……"
"可能怎么样?"我打断他,"可能死?"
何远点点头。
我冷笑:"何远,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我只是在求你。"他说,"只要你把鱼要回来,我愿意……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对。"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丈夫。
我们在一起十年,我以为我了解他。
但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
他可以为了一条鱼,跪下来求我。
但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可以冷漠地说出"离婚"两个字。
"何远,你走吧。"我说,"鱼我不会要回来的。"
"小苏!"
"你走!"我提高了声音,"别让我再看见你!"
何远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最后,他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对我?
利用我十年,现在又来求我?
我不会答应的。
绝对不会。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苏晓女士吗?"
"是我。"
"我是仁爱医院的医生,何建成先生在我们医院急诊,情况很危急。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希望你能过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他们肯定会继续求我要回那条鱼。
如果不去,何建成可能真的会出事。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对我做的事,难道不够绝情吗?
我挣扎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出门了。
不是因为我心软。
而是因为我想当面问他——
那条鱼,到底是什么?
05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
我走到急诊室门口,看到何远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睛一亮:"小苏,你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向急诊室。
"等等,"何远拦住我,"医生说我爸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你别跟他提鱼的事。"
我看着他:"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爸想见你。"何远说,"他有话要跟你说。"
我推开他,走进急诊室。
病床上,何建成脸色苍白,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睛动了动。
"小苏……"他的声音很虚弱。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我的语气很冷。
何建成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抽屉……里面……"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灿烂。
女人的五官,和何远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看向何建成。
"阿远的妈。"他说,"我的妻子,秋月。"
我又翻出下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条鱼,放在一个木盆里,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正是年轻时的何建成。
而那条鱼——
和我养了十年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条鱼,"何建成闭上眼睛,"是秋月最后的遗物。"
我愣住了。
"三十年前,我在海边做生意。"何建成缓缓说道,"那时候管得不严,我就倒腾一些海货。有一天,我在码头遇到一个渔民,他说抓到了一条怪鱼,问我要不要。"
"我看了一眼,就是那条黑鱼。"
"当时我也没在意,就随便给了他几百块,把鱼买了下来。"
"结果回家之后,秋月看到那条鱼,整个人都变了。"
"她说,这鱼不能吃,要养着。"
"我问为什么,她说不出来,只是说这鱼有灵性,养着能保平安。"
"我就听她的,养了起来。"
何建成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继续说:
"养了三年,有一天秋月突然病了。"
"去医院检查,是癌症晚期。"
"医生说最多半年。"
"但是,她活了十年。"
我瞪大眼睛:"十年?"
"对,十年。"何建成看着我,"医生说是奇迹,但我知道,是那条鱼。"
我摇摇头:"不可能,一条鱼怎么可能……"
"秋月去世前,"何建成打断我,"她告诉我,那鱼是她的命。只要鱼活着,她就能多活一天。"
"她还说,等她走了,我要继续养这条鱼。因为这鱼的命,和我们家的命,连在一起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什么叫连在一起了?"
"我也不知道。"何建成摇摇头,"但是秋月走了之后,我就发现,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检查不出问题,但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在流逝。"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个梦。"
"梦里,秋月告诉我,要我把鱼交给阿远养。"
"但阿远那时候在外地工作,我就一直自己养着。"
"后来阿远结婚了,我就想,也许可以让你来养。"
"所以我提出了那个条件——每年给你们十二万,但你要养鱼。"
我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这十年,我养的不是鱼,"我喃喃道,"是你的命?"
何建成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我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我出事的时候,你不帮我?"
何建成闭上眼睛:"因为如果我把钱给你,鱼就保不住了。"
"什么意思?"
"那笔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他说,"如果给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万一你出事,把鱼卖了或者扔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一条鱼都不如。
"但是现在,"何建成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愿意把钱都给你。只求你一件事——把鱼要回来。"
我擦掉眼泪,冷笑:"何建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不是……"
"就是!"我打断他,"你宁愿看着我破产,看着我净身出户,也要保住那条鱼,保住你自己的命!"
"现在鱼不在我手里了,你害怕了,所以来求我。"
"但你求的不是我,是那条鱼!"
何建成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就走。
"小苏!"何远追出来,"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
"求你了,把鱼要回来吧。"何远拉住我,"我给你跪下。"
说着,他真的跪了下来。
我看着他,心如死灰。
"何远,你起来吧。"我说,"鱼我会要回来的。"
何远眼睛一亮:"真的?"
"但不是现在。"我说,"我要考虑清楚。"
"什么时候?"
"三天。"我说,"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医院,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条鱼,何建成的命,秋月的遗物……
这一切,真的存在吗?
还是他们在骗我?
我掏出手机,给林梦打电话。
"梦梦,你相信世界上有能续命的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什么?"
我把何建成说的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林梦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苏,"她的声音很严肃,"你听我说,不管这是真是假,你都不要把鱼要回来。"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这条鱼就太危险了。"林梦说,"能续命的东西,你觉得何家会轻易放手吗?"
"如果是假的,那就说明何建成在骗你,目的可能更可怕。"
"不管哪种情况,你都要离这件事远一点。"
我靠着路边的墙,闭上眼睛。
"可是梦梦,如果是真的,"我说,"那我养了十年的,就不只是一条鱼,而是一个人的命。"
"那又怎么样?"林梦说,"那是他的命,不是你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就是……就是放不下。"
林梦叹了口气:"小苏,你太善良了。"
"也许吧。"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天。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我突然想起来,鱼现在在赵婶那里。
她养得怎么样?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赵婶家走去。
到了楼下,我抬头看向十八楼。
她家的窗户亮着灯。
我上了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赵婶的声音传来。
"李姐,是我,小苏。"
门开了,赵婶探出头来:"小苏啊,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那条鱼。"我说,"它还好吗?"
赵婶笑了:"挺好的,我每天都喂它。你要进来看看吗?"
"不用了,"我摇摇头,"只要它好好的就行。"
"那行,"赵婶说,"对了小苏,这鱼缸挺沉的,我就把它放在杂物间了,你别介意啊。"
"不介意,您随意。"
告别了赵婶,我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我停住了脚步。
我以为自己会很轻松,毕竟鱼已经不是我的负担了。
但我发现,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条鱼,我养了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东西,都变成生命的一部分。
我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何建成说的话:
"那鱼是秋月最后的遗物。"
"只要鱼活着,她就能多活一天。"
"这鱼的命,和我们家的命,连在一起了。"
我突然坐起来。
不对。
如果鱼真的能续命,那为什么秋月还是死了?
如果鱼的命和何家的命连在一起,那为什么何建成要把鱼交给我养?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续命"、"鱼"、"灵异"的信息。
搜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找到。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一条黑鱼,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游动。
缸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但我看不清。
鱼游到我面前,张开大嘴。
嘴里,伸出一只人手。
我惊醒了,浑身是汗。
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手机上有几十条未接来电,全是何远打来的。
还有几条短信:
"小苏,我爸病危了。"
"医生说只有几天时间了。"
"求你,把鱼要回来吧。"
我看着这些短信,面无表情。
然后,我拨通了赵婶的电话。
"李姐,那条鱼,我想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赵婶的声音有些犹豫:"小苏啊,你要回去当然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鱼缸我放在杂物间,今天打扫的时候,发现缸底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不对劲?"
"你还是自己来看看吧。"赵婶说。
我立刻冲出门,跑向赵婶家。
敲开门,赵婶把我带到杂物间。
鱼缸放在角落,鱼还在里面游着。
"哪里不对劲?"我问。
赵婶指了指缸底:"你看,这里。"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缸底铺着几块石头,其中一块,边角处露出一截金属。
我愣了一下,伸手把那块石头拿出来。
石头下面,压着一个小铁盒。
铁盒已经生锈了,但能看出来,是故意藏在里面的。
"这是……"
赵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昨天换水的时候,不小心把石头挪开了,才发现的。"
我的手在发抖。
我打开铁盒。
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还有一块黑色的玉佩。
我展开纸。
纸上是一行手写的字:
"阿成,对不起。鱼的秘密,我带走了。但玉佩你留着,护你平安。——秋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秋月?
何建成的妻子?
她在鱼缸里留了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又看向那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命。
我握着玉佩,突然想起何建成说过的话:
"这鱼的命,和我们家的命,连在一起了。"
连在一起的,不是鱼。
是玉佩。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婶:"李姐,这鱼缸我现在就拿走,可以吗?"
赵婶点点头:"当然可以。"
我抱起鱼缸,冲出了门。
身后,赵婶喊道:"小苏,这鱼缸里藏着的东西,你得看看啊!"
我头也不回地跑向电梯。
到了楼下,我给何远打电话。
"鱼我拿回来了,"我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何远的声音充满希望。
"你们必须告诉我,关于这条鱼的所有秘密。"我的声音很坚定,"一个字都不能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何远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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