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里弥漫着昨晚剩菜的油腻气味,混杂着便宜空气清新剂的刺鼻香精味。我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何俊泽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背影僵硬得像一根木桩。
"知道了,我会处理。"他压低声音,手指死死攥着手机。
我故意放重脚步声,他立刻挂断电话,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晚晴,早餐做好了?"
"谁的电话?"我把粥放在桌上,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薄汗。
"公司的,一个客户催单子。"他很快走过来,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辛苦老婆了。"
这个吻比往常敷衍,唇瓣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就离开了。我正要说什么,门铃响了。
何俊泽的身体明显一僵。
"谁啊这么早?"我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婆婆刘素芬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花布包。
"妈?"我打开门,"您怎么来了?"
"晚晴啊,妈做了点包子,给你们送来。"刘素芬笑眯眯地挤进门,目光却在客厅里快速扫视着,像在清点什么贵重物品,"俊泽呢?"
"妈。"何俊泽从餐厅走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儿子啊,妈有事要跟你们说。"刘素芬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都坐,坐下说。"
我和何俊泽对视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这样的,妈今天一早接到你舅舅的电话。"刘素芬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你舅舅他儿子要结婚了,需要这套房子,让我们尽快搬出去。"
我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什么?
"妈,您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晴啊,妈也是没办法。"刘素芬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自然,"这房子本来就是你舅舅的,当初是看我们可怜,才借给我们住的。现在人家要用,咱们总不能赖着不走吧?"
"可是..."我看向何俊泽,"俊泽,你婚前不是说这房子是你们家的吗?"
何俊泽垂着眼,盯着茶几上的木纹,一言不发。
"俊泽从小就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说实话。"刘素芬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责备,"男人嘛,都要面子。再说了,借住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家人。"
"那我们搬到哪里去?"我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妈已经帮你们看好了,城南有个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刘素芬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房源广告,"虽然旧了点,但能省钱啊。你们小两口刚结婚,要过日子的。"
一千二的出租屋?
我看着那张广告纸上模糊的照片——发黑的墙面,破旧的家具,卫生间门都是歪的。
"妈,这也太..."我话说到一半,何俊泽突然开口了。
"晚晴,要不我们就先租房住吧。"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直视我,"等我这几个月的项目款下来,我们再买房子。"
"等项目款下来?"我盯着他,"你不是说公司效益很好吗?"
"效益是好,但资金都压在货上。"何俊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晚晴,你体谅一下..."
"我体谅?"我打断他,"何俊泽,昨天我们才领的证,你今天就要让我住一千二的出租屋?"
"晚晴,你这话就不对了。"刘素芬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叫'让你住'?你嫁到我们何家,就是何家的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再说了,妈年轻时住的地方比这差多了,不也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那婆婆您住哪儿?"
"我?"刘素芬愣了一下,很快说道,"我就住你舅舅家啊,反正他那儿房子大。"
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婚前,何俊泽带我见他母亲,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刘素芬拉着我的手哭诉生活不易,说自己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包了个五千块的红包,还承诺婚后一定好好孝顺她。
现在想想,那个筒子楼说不定也是借来演戏的。
"妈,您先回去吧,这事我和晚晴商量商量。"何俊泽站起身,想送母亲出门。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舅舅下午就要来收钥匙。"刘素芬也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啊,妈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年轻人就该吃点苦,别太娇气。"
说完,她拎着那个花布包,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我清楚地听到她在楼道里打电话:"搞定了,下午就能搬...对对,这丫头看着挺好唬..."
声音渐渐远去。
我转头看向何俊泽,他正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俊泽,你看着我。"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愧疚:"晚晴,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何俊泽,我们昨天才结的婚,昨天!"
"我知道,我知道..."他想伸手拉我,被我甩开。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妈刚才在外面说什么吗?"我指着门口,"她说我'好唬',说'搞定'了!何俊泽,我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是个傻子吗?"
"不是的,晚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我?"我抹掉眼泪,突然冷静下来,"行,既然这房子是借舅舅的,那我们确实该搬出去。"
何俊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晚晴,你能理解就好,等我..."
"不过,"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住一千二的出租屋。"
"那..."
"我回我自己那套420平的别墅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何俊泽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一套420平的别墅,在云锦山庄。"我从包里掏出房产证,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月租一千二的房子我住不惯,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红色的房产证封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何俊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盯着那本证看了足足十秒钟,才颤抖着伸手去翻。
"云锦山庄...420平...苏晚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小,"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收起房产证,"怎么,我不配有别墅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俊泽的额头冒出了更多的汗,"晚晴,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你不也没提过这房子是借的吗?"我反问。
他哑口无言。
我拎起包,朝卧室走去:"我去收拾东西,下午就搬走。对了,婚前你不是说你是做贸易的吗?云锦山庄那边正好有几个客户,说不定能帮你介绍介绍。"
"晚晴!"何俊泽突然叫住我,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你早就有别墅,为什么要嫁给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我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而不是爱我钱的人。"
"所以你一直在试探我?"他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试探?"我转身,冷笑着说,"何俊泽,如果你真心爱我,我有没有钱重要吗?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走进卧室,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手机突然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晚晴,怎么样?新婚生活还习惯吗?"父亲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爸,我和俊泽可能要搬家。"
"怎么了?那房子不合适?"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算了,等见面再跟您说吧。爸,别担心,我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哪里还有昨天新娘的光彩照人。
结婚才第二天,童话就碎了一地。
01
三个月前,秋意正浓。
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沓设计图纸。客户又双叒叕改了需求,要把现代简约风改成新中式,我得重新做方案。
"不好意思,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手里端着咖啡,笑容很干净。
"没人,你坐吧。"我继续低头画图。
"你是做设计的?"他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的图纸上,"这个客厅的动线规划很巧妙。"
我愣了一下。能一眼看出动线设计的人不多。
"你懂设计?"我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略懂一二。"他伸出手,"何俊泽,做贸易的。"
"苏晚晴,室内设计师。"我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
就这样,我们聊了起来。
他说自己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主要做家居建材进口。我说自己是个普通设计师,在一家小工作室接活儿。
"普通设计师?"何俊泽笑了,"能把动线设计得这么流畅的,可不普通。"
他的夸赞让我有些脸红。
那天下午,我们从设计聊到生活,从工作聊到理想。他说话慢条斯理,总是认真倾听,会在恰当的时候点头回应。
临走时,他问:"能加个微信吗?我公司正好要装修,想请你做方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
回到家,父亲正在厨房做饭。
"晚晴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苏致远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遇到点事,爸,我来帮你。"我放下包,洗手准备切菜。
"不用不用,你歇着。"父亲把我推出厨房,"对了,上次王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周末见一面?"
"爸..."我有些无奈,"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都28了,还不想?"父亲叹了口气,"你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要是看到你现在还单身,得多难过。"
提到母亲,我的心口一紧。
五年前,母亲因为车祸突然离世。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晚晴,妈留给你的那套房子,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以后找对象,先看人品,别让人惦记你的钱。"
那套房子,就是云锦山庄的别墅。
是外公留给母亲的遗产,母亲又传给了我。市值至少三千万,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知道了,爸。"我勉强笑了笑,"不过我有分寸。"
晚上,何俊泽发来了微信。
【何俊泽:在吗?我把公司地址发给你,方便的话明天来看看现场?】
【苏晚晴:好的,几点?】
【何俊泽: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苏晚晴:不用了,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何俊泽:那怎么行?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跑,多不好意思。对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回复了:【好。】
第二天,何俊泽开着一辆八成新的大众来接我。车里很干净,副驾驶放着一盒薄荷糖。
"吃糖吗?"他递给我,"提神的。"
"谢谢。"我拿了一颗。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城东一个老旧工业区。
"就是这儿。"何俊泽指着一栋五层的小楼,"我租的三楼,大概300平,想做成开放式办公区。"
我跟着他上楼,一路观察周围环境。楼道很窄,墙皮脱落,空气中有股霉味。
推开门,屋里果然很老旧,但采光不错,层高也够。
"你打算投入多少预算?"我掏出卷尺开始测量。
"20万左右。"何俊泽说,"不能太豪华,够用就行。公司刚起步,要省着点花。"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思路。
测量完数据,已经是中午。何俊泽带我去了附近一家小餐馆。
"这家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他熟练地点菜,"老板娘,来份红烧肉,一份清炒豆角,一份西红柿蛋汤。"
"你常来?"
"嗯,公司就在附近,经常在这儿吃。"何俊泽给我倒水,"你别嫌弃,这地方环境不好,但味道不错。"
"我不挑食。"我接过水杯,"做设计的,哪儿都去过,比这差的地方多了。"
他笑了:"那就好。其实我挺欣赏你的,独立、干练,不像有些女孩子矫情。"
饭菜上来了,确实很家常。我们边吃边聊,他说起创业的艰辛,说自己一个人打拼,母亲身体不好,还要供她看病。
"我妈年轻时吃了太多苦,现在就盼着我能出息,给她过上好日子。"何俊泽眼眶有些红,"所以我必须努力。"
我心里泛起一丝感动。
一个孝顺又上进的男人,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为他的公司做设计方案,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联系。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来宵夜,会在我感冒的时候买药送到工作室,会认真听我吐槽甲方的奇葩需求。
"晚晴,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幸运?"有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
"怎么?"
"能遇到你。"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神很真诚,"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怕跟女孩子打交道,总觉得她们看不上我这种没房没车的穷小子。"
"你不穷啊,你有自己的公司。"我说。
"公司也是租的办公室,还欠着装修款。"何俊泽苦笑,"说实话,我不配喜欢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喜欢我?"
"对不起,我不该说。"他低下头,"我知道我们不合适,你是设计师,我就是个小贸易商。你肯定看不上..."
"谁说我看不上?"我打断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晚晴,你..."
"何俊泽,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房、有没有车。"我认真地看着他,"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了。
交往的两个月里,何俊泽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泡好红糖水;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守在工作室楼下接我;会在周末陪我逛街,耐心地等我试衣服。
"晚晴,见见我妈吧?"有一天,他突然说。
"这么快?"我有些紧张。
"我想让她知道,我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孩。"他握住我的手,"放心,我妈很好相处的。"
那个周末,他带我去了城中村的一个筒子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着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味道。我踩着狭窄的楼梯,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就是这儿。"何俊泽掏出钥匙,"妈!我带晚晴来了!"
门开了,刘素芬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这就是晚晴啊?快进来快进来!"她拉着我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俊泽天天在电话里念叨你,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晚晴啊,坐坐坐,阿姨给你削苹果。"刘素芬殷勤地招呼我。
"阿姨别忙了,我不吃。"我连忙说。
"那怎么行?第一次来,什么都没准备,阿姨心里过意不去。"她说着,眼眶竟然红了,"不瞒你说,阿姨这些年一个人带着俊泽,吃了太多苦。这孩子懂事,从小就帮我干活,从来不乱花钱。"
"妈..."何俊泽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说的都是实话。"刘素芬抹了抹眼泪,"晚晴啊,俊泽他虽然现在没什么钱,但人品好,孝顺。你要是愿意跟着他,阿姨保证,让他一辈子对你好。"
我鼻子一酸,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刘素芬推辞着,但手已经接过去了。打开一看,五千块,她眼睛都亮了,"晚晴,你太客气了!"
那天,刘素芬拉着我说了很多话,从何俊泽小时候的趣事,到她如何省吃俭用供他上学。
"阿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俊泽成家立业。"她握着我的手,"晚晴,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要是俊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回去的路上,何俊泽问我:"我妈还行吧?"
"挺好的。"我说,"她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
"所以啊,我得努力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何俊泽叹了口气,"晚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
"会有的。"我安慰他。
"真的吗?"他侧头看我,眼中带着渴望,"晚晴,你愿意等我吗?等我赚够了钱,给你一个家。"
"我愿意。"
那一刻,我是真心的。
02
何俊泽求婚是在认识我的第三个月。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神神秘秘地把我带到江边。
"晚晴,闭上眼睛。"他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引导我往前走。
我闭上眼,脚下踩着松软的草地,能听见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好了,可以睁开了。"
眼前是一片由蜡烛摆成的心形,烛光在夜风中摇曳。何俊泽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苏晚晴,嫁给我好吗?"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钻戒都买不起。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让你幸福。"
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素,没有钻石,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何俊泽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晚晴,谢谢你愿意嫁给一无所有的我。"
我没有告诉他,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我只是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订婚后,我们开始筹备婚礼。
"晚晴,婚房咱们怎么办?"有一天,何俊泽突然问,"要不我再多接几个单子,攒点首付?"
"不用。"我说,"我跟我爸住就行,他那套房子够大。"
"那怎么行?"何俊泽皱起眉,"我娶你进门,怎么能让你跟着我住在岳父家?"
"那也不能为了面子去背一身房贷啊。"我握住他的手,"俊泽,咱们一起努力,以后有了钱再买房。我爸那儿有空房间,先住着也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想带你去看个地方。"
第二天,他带我来到现在这套房子。
90平,两室一厅,装修虽然老旧,但采光不错,家具齐全。
"这是我妈之前租的房子,还有半年到期。"何俊泽说,"我跟房东商量过了,可以续租。月租一千五,咱们先住着,等攒够钱再买新房。"
"你妈呢?"我问。
"我妈说她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她姐妹们都在那边,有个照应。"何俊泽解释道,"这样咱们结婚也有个新房,虽然是租的,但也是咱们自己的小家。"
我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没有多问。
现在想想,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傻?
租的房子怎么可能家具齐全?明明就是有人住过的。
而且刘素芬说回老家,却在婚礼当天风风光光地出现了,穿着新衣服,脸上画着妆,哪有半点要去农村的样子?
但那时候的我,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没看出来。
婚礼办得很简单,在附近一家小酒店,只摆了十桌。
"晚晴,你这边来的人好少啊。"刘素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就你爸一个人?亲戚呢?"
"我妈去世了,亲戚都在外地。"我解释道。
"哦,那可惜了。"刘素芬叹了口气,脸上却闪过一丝我没看懂的神色,"不过没关系,嫁到我们家,就是一家人了。"
婚礼结束后,父亲把我拉到一边。
"晚晴,你真的想好了?"他欲言又止,"俊泽这个人...我总觉得..."
"爸,您放心吧。"我打断他,"俊泽对我很好的。"
"可是..."父亲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招呼客人的何俊泽,"你妈临走前交代过,让你找个踏实的人。这个何俊泽,我看着不太..."
"爸!"我有些不耐烦了,"您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有数。"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新婚之夜,何俊泽很温柔。
"老婆,辛苦你了。"他抱着我,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
"嗯。"我窝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刘素芬打来的。
"俊泽啊,妈就不打扰你们了。"她的声音很大,我都能听清楚,"对了,明天妈过来给你们做饭,你们就别忙活了。"
"妈,不用了,我们..."何俊泽还没说完,刘素芬就挂了电话。
"你妈明天要来?"我皱起眉。
"嗯..."何俊泽有些尴尬,"要不我明天跟她说一声,让她别来了?"
"算了,长辈的心意,咱们也不好拒绝。"我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厨房做早饭,门铃就响了。
刘素芬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晚晴啊,妈给你们买了菜,今天中午做红烧肉吃。"
"妈,您怎么来这么早?"我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
"妈睡不着,想着早点来帮你们收拾收拾。"刘素芬换了鞋就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哎呀,这房子还不错啊,家具都是新的。"
不是新的,只是保养得好。
我没吱声,继续做早饭。
"晚晴,妈跟你商量个事。"刘素芬跟进厨房,"妈一个人在老家也没意思,要不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
我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下来。
"妈,这房子有点小..."我委婉地拒绝。
"小什么小?两室一厅呢!"刘素芬不以为意,"妈就住那个小房间,平时帮你们做做饭、洗洗衣服,多好?"
"可是..."
"就这么定了!"刘素芬拍板,"妈明天就搬过来!"
我看向何俊泽,他正低着头吃包子,假装没听见。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但我还是安慰自己,也许婆婆只是想帮忙,没有恶意。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天真。
中午,刘素芬做了一大桌子菜。
"晚晴,多吃点,你太瘦了。"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女人要养好身体,才能给俊泽生个大胖小子。"
我愣了一下:"妈,我们刚结婚..."
"刚结婚更要抓紧啊!"刘素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都28了,再过两年就是高龄产妇了。"
"妈,晚晴的工作也很忙..."何俊泽小声说。
"工作有什么忙的?女人嘛,生了孩子在家带就行了。"刘素芬不以为然,"再说了,你一个月才赚多少钱?还不如让晚晴在家,妈去找份工作,养你们。"
我放下筷子:"妈,我不会辞职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刘素芬脸色沉了下来,"妈是为你好..."
"好了好了,先吃饭。"何俊泽打圆场,"这事以后再说。"
气氛变得很尴尬。
吃完饭,刘素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声音开得很大。我想回卧室休息一下,她突然叫住我。
"晚晴,妈问你个事。"她关小了电视音量,"你和俊泽认识这么久了,他对你应该挺好的吧?"
"嗯,挺好的。"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刘素芬笑了,"妈就怕你嫌弃俊泽没钱,不愿意跟他过。"
"我不会嫌弃他。"我说。
"那妈就放心了。"刘素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晚晴啊,妈也不瞒你,俊泽他从小命苦,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好不容易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妈希望你能帮衬着他,一起把日子过好。"
"我知道。"
"那就好。"刘素芬拍了拍我的手,"对了,晚晴,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就我爸。"
"你爸一个人?"刘素芬眼睛一亮,"那他住哪儿?房子大吗?"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还行吧。"我含糊地说。
"哦,那你爸退休金多少?"刘素芬继续问。
"妈,您问这些干什么?"我有些不悦。
"嗨,妈就是随便问问嘛!"刘素芬笑了,"一家人,问问怎么了?"
我没有再搭话,转身回了卧室。
靠在门上,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晚上,何俊泽洗完澡出来,我把他拉到一边:"俊泽,你妈今天问了我很多关于我爸的事..."
"我妈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何俊泽打断我,"晚晴,别多想,我妈没有恶意的。"
"可是..."
"好了,别想这么多。"他抱住我,"明天我妈就回老家了,不会打扰我们的。"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消散。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刘素芬根本没有回老家,第二天一早又来了。
而且,她带着行李。
03
"妈,您这是..."我看着刘素芬身后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心往下一沉。
"妈想了想,还是过来跟你们一起住吧。"刘素芬拖着行李进门,理所当然地说,"老家那边太偏了,妈一个人住着也害怕。再说了,你们小两口刚结婚,很多事情不懂,妈得帮衬着。"
"可是您昨天不是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刘素芬已经把行李拖进了小房间,"妈就住这间,不占你们地方。"
何俊泽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妈,您要住就住吧,反正房间也空着。"
我盯着他,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从那天开始,我的新婚生活彻底变了样。
刘素芬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在厨房里哐哐当当地弄出很大动静。我想多睡一会儿都不行。
"晚晴,起床吃早饭了!"她扯着嗓子喊,"年轻人不能睡懒觉,对身体不好!"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餐桌上摆着白粥和咸菜。
"妈,就吃这个?"我皱起眉。
"够了够了,吃太好容易发胖。"刘素芬坐下来,"你看你,脸都圆了,得注意身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圆了?
"妈,晚晴工作辛苦,早餐得吃好点。"何俊泽说。
"吃好点?吃什么好的?"刘素芬瞪了他一眼,"你赚的那点钱够干什么?还不是得省着花?"
何俊泽不吭声了。
我咬着牙喝完粥,背着包准备出门。
"晚晴,你去哪儿?"刘素芬问。
"上班。"
"上什么班?"刘素芬站起来,"你都结婚了,还瞎跑什么?在家待着多好。"
"妈,我有工作的。"我深吸一口气,"客户还等着我的方案。"
"方案方案,有什么重要的?"刘素芬不屑地说,"女人嘛,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你天天往外跑,俊泽怎么办?"
"俊泽又不是小孩子。"我忍着火气,"妈,我先走了。"
身后传来刘素芬的嘀咕声:"这丫头,一点都不懂事..."
我走得很快,生怕再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到了工作室,助理小美看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苏姐,你怎么了?婆媳关系不和?"
"别提了。"我瘫坐在椅子上,"小美,你说婆婆搬来一起住正常吗?"
"这得看情况啊。"小美想了想,"如果是帮忙带孩子,那挺正常的。但你们才结婚第三天,就住一起了?"
"对啊,我也觉得不对劲。"我揉着太阳穴,"而且她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我家的情况,问我爸的退休金,问我们家有几套房..."
"苏姐,你可得小心点。"小美压低声音,"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说有些人专门骗婚,骗到房子就跑。"
我心里一惊。
不会吧?何俊泽不是那种人。
但小美的话还是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
下班回家,远远就听到刘素芬的声音。
"俊泽啊,你得跟晚晴好好说说,让她把她爸的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我的脚步停住了。
"妈,这不太好吧..."何俊泽的声音很小。
"有什么不好的?你们都结婚了,她爸的房子以后还不是你们的?"刘素芬说,"趁现在老爷子还在,赶紧办了,省得以后麻烦。"
"可是岳父就那一套房子..."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刘素芬不耐烦地说,"你就是太老实,什么都不争取。妈跟你说,男人要是不给家里挣点财产,算什么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刘素芬和何俊泽都愣住了。
"晚晴,你...你回来了?"何俊泽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
"嗯,回来了。"我把包放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没聊什么。"何俊泽慌乱地说。
"哦,那我可能听错了。"我冷笑,"我还以为有人在打我爸房子的主意呢。"
刘素芬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晚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直视着她,"妈,我爸那套房子是他自己的,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女儿,他的房子以后不还是你的?"刘素芬理直气壮地说,"妈这是为了你们好,早点把产权弄清楚,省得以后有纠纷。"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刘素芬噎住了,随即把矛头指向何俊泽,"俊泽,你看看你媳妇,这是什么态度?结婚才几天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何俊泽站在中间,为难地看着我:"晚晴,我妈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打断他,"俊泽,你老实告诉我,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妈的主意?"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刘素芬的抱怨声:"都是你没用,连个媳妇都管不住..."
我靠在门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才结婚第三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夜里,何俊泽躺在我身边,试探性地伸手搂我。
"晚晴,你别生气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妈就是那样,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不过脑子?"我挣开他的手,"何俊泽,她说得那么清楚,让你把我爸的房子过户到你名下,这叫不过脑子?"
"她...她就是想让咱们以后有保障。"何俊泽辩解道。
"保障?"我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何俊泽,你觉得我爸的房子应该给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避开我的目光。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逼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何俊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晚晴,我知道你对我妈有意见,但她真的是为了我们好。你想想,咱们现在住的是租的房子,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如果你爸愿意把房子过户给我们,咱们不就有家了吗?"
我愣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真的在打我爸房子的主意。
"何俊泽,"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爸那套房子,是他自己的。就算以后要给我,那也是给我,不是给你。"
"你这是什么话?"何俊泽的脸色变了,"咱们都结婚了,还分你我?"
"对,就要分。"我冷冷地说,"结婚证只能证明我们是夫妻,不代表你有资格动我爸的财产。"
"苏晚晴!"何俊泽第一次对我吼出了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丈夫?"
"你先回答我,你有没有把我当妻子,而不是取款机?"我针锋相对。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关了灯,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晚晴..."他伸手想碰我。
"别碰我。"我甩开他的手,"我想静静。"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你这个不孝子!妈养你这么大,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刘素芬的声音尖锐刺耳。
"妈,我没有..."何俊泽的声音很低。
"还说没有?昨天晚上你跟晚晴吵架,是不是向着她?"刘素芬继续骂,"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妈,妈就去死!"
我推开门,看到刘素芬正抹着眼泪,何俊泽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皱起眉。
"晚晴,你来得正好。"刘素芬看到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妈今天就把话挑明了,你要是真心跟俊泽过日子,就把你爸的房子过户给俊泽。要是不愿意,那就趁早离婚,别耽误我儿子!"
我被气笑了。
"妈,您这是威胁我?"
"威胁?妈这是为了你们好!"刘素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晚晴啊,你也是从小没妈的人,应该理解妈的心情。妈就俊泽这一个儿子,总得为他打算吧?"
"所以就要打我爸的主意?"我冷笑,"妈,您这打算打得可真好。"
"你..."刘素芬被我噎住,转头看向何俊泽,"俊泽,你看看,你媳妇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何俊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晚晴,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我指着刘素芬,"她是为了你好,不是为了我们好。何俊泽,你分得清吗?"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分不清的?"何俊泽有些不耐烦了,"晚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行,你们母子厉害,我比不过。"我转身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何俊泽跟进来。
"搬走。"我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这里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
"晚晴,你别闹。"何俊泽想拉我,被我甩开。
"我没闹,我很清醒。"我把衣服塞进行李箱,"何俊泽,这婚我结得太草率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慌了。
"字面意思。"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需要冷静一下,这几天我住我爸那儿。"
"晚晴!"何俊泽拦在门口,"你不能走!"
"让开。"我盯着他。
"不行,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他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到底是要跟我过,还是不过?"
"何俊泽,"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问你最后一次,你妈打我爸房产的主意,你知不知情?"
他沉默了。
"回答我。"
"我...我知道。"他终于开口,"但晚晴,你要理解,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如果你爸愿意帮我们..."
"够了。"我打断他,"何俊泽,我终于看清你了。"
我推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刘素芬还站在客厅里,看到我这副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哟,这是要走啊?"她阴阳怪气地说,"走就走吧,我儿子又不是找不到媳妇。"
我没理她,拉开门就走了。
身后传来何俊泽的声音:"晚晴!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走出楼道,阳光刺眼,我眼眶发酸。
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敏的电话。
"喂,晚晴?"顾敏的声音传来。
"顾敏,"我的声音哽咽了,"你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敏警觉起来。
"我...我可能嫁错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接你。"
04
顾敏开车把我接到了她家。
"先喝口水。"她递给我一杯温水,在我对面坐下,"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是不是很傻?"我抹着眼泪,"交往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是你傻,是对方藏得太深。"顾敏递给我纸巾,脸色凝重,"晚晴,作为你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何俊泽一家的行为很不正常。"
"我知道不正常,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擤了擤鼻子,"顾敏,我是不是应该离婚?"
"先别急着做决定。"顾敏拿出手机,"我有个朋友是私家侦探,要不要让他帮你查查何俊泽的底细?"
"查他?"我愣住了。
"对。"顾敏严肃地说,"晚晴,你想想,一个男人婚前表现得那么完美,婚后立刻变脸,这正常吗?而且他妈妈的行为更诡异,结婚第二天就要赶你走,还打你爸房子的主意。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他们可能有预谋。"顾敏压低声音,"晚晴,你有没有想过,何俊泽接近你,可能就是冲着你家的财产来的?"
我的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不会吧..."我喃喃道,"他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顾敏叹了口气,"我见过太多案子了,有些人就是专门骗婚骗财的。你和何俊泽认识多久?三个月。三个月就结婚,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何俊泽做什么生意?他说是贸易,但具体做什么贸易,我不知道。
他的公司在哪里?我去过一次,但那个地方太偏僻,我也说不清具体位置。
他的朋友是谁?我一个都没见过。
甚至连他的真实家庭情况,我都不确定。
"顾敏,"我抓住她的手,"帮我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好。"顾敏拿起手机,"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我让人去查。对了,你爸知道这事吗?"
"还没告诉他。"我揉着太阳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
"该告诉还是得告诉。"顾敏说,"万一何俊泽去找你爸,你爸不知情,很容易上当。"
我心里一紧。
对,必须得告诉爸爸。
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喂,晚晴?"父亲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爸,"我深吸一口气,"我和俊泽...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父亲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听筒里沉默了很久。
"晚晴,"父亲最后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顾敏家。"
"好,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父亲赶到了顾敏家。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他心疼地把我搂进怀里:"傻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爸?"
"我以为...我以为能处理好。"我靠在父亲肩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晚晴,你听爸说。"父亲拍着我的背,"当初你要嫁给何俊泽,爸就觉得不对劲。那小子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一看就不是个踏实人。"
"是我太蠢了。"我哽咽道。
"不怪你,怪那些骗子太狡猾。"父亲叹了口气,"不过晚晴,爸得跟你说,咱们家的房子,你千万别告诉何俊泽。"
我抬起头:"爸,您是说..."
"我是说你妈留给你的那套别墅。"父亲压低声音,"你妈临终前就交代过,那套房子谁都不能告诉,就是怕有人惦记。现在看来,你妈当初的担心是对的。"
我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我:"晚晴,记住,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有那套房子。找对象要找真心爱你的人,不是爱你钱的人。"
当时我还不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
"爸,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我不会说的。"
"对了,"父亲想起什么,"何俊泽有没有问过咱们家的房子?"
"问过。"我说,"他妈妈也一直在打听。"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晚晴,你得小心点。这家人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家的财产来的。"
"苏叔叔说得对。"顾敏插话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何俊泽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父亲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顾敏。"
"不麻烦,都是朋友。"顾敏站起身,"苏叔叔,您和晚晴先聊,我去做饭。"
等顾敏走后,父亲握住我的手:"晚晴,爸就你一个女儿,爸最担心的就是你受委屈。这个何俊泽,如果真是骗子,咱们就离婚,别耽误自己。"
"可是爸,我们才结婚三天..."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三天也好,三年也罢,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父亲叹了口气,"晚晴,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让我看好你,别让你上当受骗。我当时答应了,但现在..."
"爸,这不怪您。"我握紧父亲的手,"是我自己选错了人。"
父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拍了拍我的手:"算了,等查清楚再说吧。"
晚上,我躺在顾敏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是何俊泽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犹豫着要不要接。
响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晚晴,"何俊泽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你在哪儿?"
"在朋友家。"我冷淡地说。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
"晚晴,"他叹了口气,"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和你妈怎么打我爸房产的主意吗?"我冷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何俊泽辩解道,"晚晴,我是真心爱你的,你相信我。"
"真心?"我笑出了声,"何俊泽,如果你真心爱我,就不会让你妈欺负我;如果你真心爱我,就不会站在你妈那边说我咄咄逼人。"
"我..."他说不出话来。
"何俊泽,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我坐起身,"你接近我,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家有钱?"
"当然是因为爱你!"他的声音突然大了,"晚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为什么你妈一提到我爸的房子,你就心动了?"我质问道。
"我...我那是..."何俊泽结巴了,"我那是想让咱们以后生活得好一点..."
"所以就要牺牲我爸的利益?"我打断他,"何俊泽,你有没有想过,我爸就那一套房子,你要是拿走了,他住哪儿?"
"我没想拿走...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想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然后以后慢慢逼我爸搬出去?"我冷冷地说,"何俊泽,你当我傻吗?"
"晚晴,你误会了!"何俊泽急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结婚第二天,你妈就要我们搬出去?为什么她一直在打听我家的情况?为什么她非要住进来?"
何俊泽沉默了。
"说话啊!"我吼了出来。
"晚晴..."他的声音变得很小,"我妈她...她就是想让咱们以后生活得好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够了。"我心力交瘁,"何俊泽,我累了,不想跟你说了。"
"晚晴,别挂电话!"他急促地说,"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
"不用了。"我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又响了起来,我直接关了机。
第二天上午,顾敏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她挂了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晚晴,"顾敏深吸一口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查到什么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俊泽的公司,是假的。"顾敏说,"那个办公地点,实际上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根本没有什么贸易公司。"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还有,"顾敏继续说,"何俊泽欠了很多债,至少有八十万。"
"八十万?"我瞪大眼睛,"他哪来的债?"
"这个还在查。"顾敏握住我的手,"但晚晴,我怀疑何俊泽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的。你得小心,千万别让他知道你家的真实情况。"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俊泽是骗子?
那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那些甜言蜜语,都是为了骗我的钱?
"晚晴,你没事吧?"顾敏担心地看着我。
"我...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顾敏,继续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好。"顾敏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私家侦探发现,何俊泽最近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顾敏拿出手机,给我看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何俊泽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女人长得很漂亮,穿着时髦,身材火辣。
"这是谁?"我盯着照片。
"还不确定,但从他们的亲密程度来看,关系应该不简单。"顾敏说,"晚晴,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我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顾敏皱起眉,"一个刚结婚的男人,为什么会和别的女人走得这么近?"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痛。
何俊泽,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下午,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晚晴,出事了。"父亲的声音很急促,"何俊泽来找我了。"
"他找您干什么?"我猛地站起身。
"他说你离家出走了,让我劝劝你。"父亲说,"我没理他,把他赶走了。但晚晴,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你千万别回去。"
"爸,我不会回去的。"我说,"您在家小心点,别让他进屋。"
"我知道。"父亲说,"对了,他还问我咱们家有几套房子,我说就一套。他好像不太相信,一直在试探。"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何俊泽这是在查我家的底细。
"爸,您千万别告诉他别墅的事。"我叮嘱道。
"放心,我不会说的。"父亲说,"晚晴,你自己也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何俊泽越来越可疑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顾敏又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什么?"她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确定什么了?"我紧张地问。
顾敏挂了电话,表情凝重:"晚晴,私家侦探刚刚发现,何俊泽今天去了银行,好像在咨询房产抵押贷款的事。"
"房产抵押?"我愣住了,"他哪来的房产?"
"不知道。"顾敏摇摇头,"但晚晴,你想想,他会不会是在打你家房子的主意?"
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何俊泽真的想抵押我家的房子,那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到房产证。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我抓起包就要走。
"别冲动!"顾敏拉住我,"你现在回去,万一何俊泽在家怎么办?"
"那我该怎么办?"我急得要哭了,"我爸一个人在家,万一何俊泽去找他..."
"这样,"顾敏想了想,"我陪你回去,咱们先去你爸那儿,确认他安全,再做打算。"
我们开车赶到父亲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爸!爸!"我使劲敲门,"您在家吗?"
还是没有回应。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爸去哪儿了?"我慌了,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晚晴?"父亲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爸,您在哪儿?"我松了口气。
"我在医院。"父亲说,"下午突然头晕,就来医院检查了。"
"医院?"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严重吗?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严重,就是血压有点高。"父亲说,"我在市人民医院,你别急。"
我和顾敏赶到医院,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爸,您怎么了?"我冲到床边。
"没事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父亲安慰我,"医生说住几天院就好了。"
"都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我握着父亲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父亲拍着我的手,"对了,晚晴,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何俊泽来找我,说想借点钱。"父亲皱着眉,"我问他借钱干什么,他说公司周转困难。我没借给他,他就生气走了。"
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何俊泽,你真够无耻的。
骗不到房子,就想骗钱?
"爸,您做得对。"我说,"千万别借钱给他。"
"我知道。"父亲叹了口气,"晚晴,这婚咱们不结了,趁早离了吧。"
我点点头:"等您出院,我就去办离婚手续。"
正说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俊泽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刘素芬。
"晚晴,你终于出现了。"何俊泽看到我,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我挡在父亲床前。
"我听说岳父住院了,特地来看看。"何俊泽拎着果篮走进来,"岳父,您还好吗?"
"不用你假惺惺!"我挡住他,"你给我出去!"
"晚晴,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刘素芬在后面说,"俊泽好心来看你爸,你还凶他?"
"好心?"我冷笑,"如果真是好心,就不会来骗钱了。"
何俊泽的脸色变了:"晚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我盯着他,"何俊泽,我问你,你的公司是不是假的?你是不是欠了一屁股债?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骗钱?"
何俊泽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他强撑着说,"我的公司怎么会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我已经查过了。"我掏出手机,调出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这是你所谓的公司,一个废弃仓库。"
何俊泽看到照片,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欠了八十万的债,对吧?"
"你...你查我?"何俊泽的声音都变了。
"我不查,怎么知道你是骗子?"我冷冷地说。
"晚晴,你听我解释..."何俊泽想伸手拉我。
"别碰我!"我甩开他的手,"何俊泽,我们离婚吧。"
"离婚?"刘素芬尖叫起来,"你凭什么离婚?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我转向她,"你儿子骗婚,你不知道吗?"
"什么骗婚?我们母子清清白白!"刘素芬叉着腰,"你有证据吗?"
"证据我有的是。"我说,"何俊泽开假公司,骗我结婚,就是想骗我家的钱。这算不算诈骗?"
"你...你血口喷人!"刘素芬的脸涨得通红。
"是不是血口喷人,法院会判断。"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
"等等!"何俊泽突然叫住我,"晚晴,我们谈谈,别报警。"
"没什么好谈的。"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何俊泽突然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我没防备,手机被他夺了过去。
"何俊泽!"我怒吼。
"晚晴,你听我说。"何俊泽死死攥着手机,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承认,我是欠了钱,我的公司也确实不怎么样。但我是真心爱你的!"
"真心?"我冷笑,"如果你真心爱我,就不会骗我!"
"我没有骗你!"何俊泽吼道,"我只是...只是没告诉你全部而已!"
"没告诉全部?"我盯着他,"那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说,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何俊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05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顾敏举起手机,"刚才他抢我朋友的手机。"
何俊泽的脸色变得煞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警察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慌乱地解释,"我和我老婆闹矛盾,一时冲动..."
"闹矛盾就能抢手机?"警察走过来,"把手机还给人家。"
何俊泽弯腰捡起手机,递给我时,手都在抖。
我接过手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这就是我曾经深爱的男人。
"还有别的情况吗?"警察问我。
我看了看病床上的父亲,又看了看何俊泽,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警察同志。"
顾敏拉了拉我:"晚晴..."
"算了。"我低声说,"爸刚住院,我不想让他再受刺激。"
警察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何俊泽,最后说:"行,那你们自己处理吧。如果再有纠纷,随时报警。"
等警察走后,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晚晴,"何俊泽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看着他,"何俊泽,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不行!"刘素芬突然冲了上来,"你不能离婚!"
"为什么不能?"我冷冷地看着她。
"因为...因为你们才结婚几天!"刘素芬急了,"就算要离婚,也得把彩礼退回来!"
我愣住了:"什么彩礼?何俊泽没给过我彩礼。"
"怎么没有?"刘素芬睁着眼睛说瞎话,"俊泽给了你十万块彩礼!"
"你胡说!"我气得发抖,"何俊泽,你给我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十万块?"
何俊泽低着头,不敢看我。
"说话!"我吼道。
"我...我没有。"何俊泽小声说。
"俊泽!"刘素芬瞪了儿子一眼,"你怎么能承认?那可是十万块!"
我终于明白了。
这对母子,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结婚前装穷博同情,结婚后打我家房产的主意,现在要离婚了,还想讹一笔彩礼钱。
"刘素芬,"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逼我把你们的丑事全抖出来。"
"你...你有什么证据?"刘素芬色厉内荏。
"证据我多的是。"我掏出手机,"何俊泽开假公司,欠债八十万,这些我都有证据。还有,他婚前隐瞒债务,婚后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这些我也有照片。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都交给法院,会怎么样?"
刘素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们母子婚前合谋骗婚,这已经涉嫌诈骗了。你说,我要是报警,你们会不会坐牢?"
"你...你敢!"刘素芬声音都颤抖了。
"你看我敢不敢。"我冷笑,"给你们一天时间,把结婚证拿来,我们去民政局协议离婚。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顺便把你们告上法庭。"
"晚晴,"何俊泽突然跪了下来,"求求你,别报警,我们离婚,我同意离婚。"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何俊泽,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我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现在,他却跪在地上,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而求我。
"起来吧。"我别过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我拉着顾敏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刘素芬的咒骂声,我充耳不闻。
在医院走廊里,我终于忍不住,靠着墙滑坐下来,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晚晴..."顾敏蹲下来,抱住我。
"顾敏,我好傻。"我哭着说,"我怎么就看上了这种人?"
"不怪你,是他们太会演。"顾敏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顾敏,我想回我自己的家。"我站起身,抹掉眼泪。
"你自己的家?"顾敏愣了一下,"你是说..."
"对,我妈留给我的别墅。"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搬过去。"
"好,我陪你去。"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让顾敏开车送我去云锦山庄。
这是我第一次在夜晚来到这里。
小区的路灯把道路照得如同白昼,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影婆娑。
"晚晴,这小区好高档啊。"顾敏感叹道,"你妈真有远见,早些年就在这儿买了房子。"
"嗯。"我点点头,"这是外公留给妈妈的,妈妈又传给了我。"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我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门。
五年了,我第一次回到这里。
屋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空气中有股霉味。
"得好好收拾收拾。"顾敏说,"这么好的房子,空着太可惜了。"
"嗯,明天我找人来打扫。"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杂草丛生,曾经母亲精心打理的玫瑰花早已枯萎。
"妈,"我轻声说,"我回来了。"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那一夜,我在顾敏的陪伴下,简单收拾了一间卧室。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看着和何俊泽的聊天记录。
从最初的甜蜜,到后来的争吵,短短三个月,我们走完了从相爱到陌路的全程。
我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拉黑了何俊泽的电话。
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第二天早上,我和顾敏一起去了民政局。
何俊泽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结婚证。
"晚晴。"他看到我,想说什么,被我抬手制止了。
"别说话,我们进去吧。"
办理离婚手续很快,不到半小时,我们就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我举起手里的离婚证,看着上面的钢印,心里一阵轻松。
终于,结束了。
"晚晴,"何俊泽叫住我,"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何俊泽,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真心?"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
"那就够了。"我转身看着他,"何俊泽,我不恨你,因为你让我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复杂。"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别墅,我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
"晚晴,我找了个保洁公司,明天就来帮你打扫。"顾敏说,"你好好休息几天,别想那些烂人烂事了。"
"嗯。"我点点头,"谢谢你,顾敏。"
"说什么谢?"顾敏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我那个侦探朋友说,还有些东西要查,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还有什么要查的?"我疑惑地问。
"关于何俊泽那八十万债务的来源,还有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顾敏说,"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隐情。"
我没再多想,让顾敏继续查。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别墅里闲逛。
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钢琴还摆在客厅里,琴键上落满了灰尘。
我轻轻拂去灰尘,坐下来,弹起了母亲最爱的那首《月光奏鸣曲》。
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淡淡的忧伤。
"妈,我知道错了。"我边弹边说,"您让我找个踏实的人,我没听您的话,吃了大亏。"
琴声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钢琴谱架上夹着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我最爱的女儿。
是母亲的笔迹。
我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晚晴,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妈妈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出嫁。但妈妈相信,我的女儿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归宿。
这栋别墅是外公留给妈妈的,现在妈妈把它留给你。记住,这是你的底气,是你面对任何困境时的退路。
妈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而不是爱你钱的人。所以,在确定对方的真心之前,千万不要暴露你的财产。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困难,回到这里,这个家永远为你敞开。
最后,妈妈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是苏晚晴,你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爱你的妈妈"
读完信,我已经泪流满面。
"妈,我回来了。"我抱着信纸,"我回家了。"
傍晚,我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手机突然响了,是物业保安老赵打来的。
"苏小姐,有人在小区门口找您。"
"谁?"
"一个女人,说是您朋友。"老赵说,"但我看着不像,她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打听您的情况。"
我心里一紧:"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快步下楼。
到了小区门口,看到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年轻女人正在和老赵说话。
是何俊泽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你找我?"我走过去。
女人转过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苏晚晴?"她上下打量着我,"还挺年轻的。"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我啊,"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我是何俊泽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何俊泽的女朋友。"女人点了根烟,"准确地说,是前女友。"
"所以呢?"我冷冷地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提醒你。"女人吐出一口烟雾,"苏晚晴,你被骗了。"
"我知道。"我说,"我已经和何俊泽离婚了。"
"离婚了?"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你的动作够快的。不过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说,"女人掐灭了烟头,凑近我,"何俊泽不止骗了你一个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女人说,"在你之前,他还骗过两个女人,用的是同样的套路。我就是第二个受害者。"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女人掏出手机,给我看了几张照片,"这是他和第一个'妻子'的结婚照,这是和我的,这是和你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照片里,何俊泽穿着同一套西装,和三个不同的女人拍结婚照。
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啊。"女人冷笑,"何俊泽和他妈妈是职业骗婚的,专门找有钱的女人下手。骗到手之后,就想办法把女人的财产转移,然后离婚,再去骗下一个。"
"那你..."我看着她。
"我?"女人苦笑,"我被他骗走了五十万,房子也被抵押了。等我反应过来,他早就跑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
"后来呢?"
"后来我报了警,但他们母子太狡猾,没留下什么证据。"女人说,"我找了他很久,前几天才发现他又结婚了,就是和你。"
"所以你来找我..."
"我来警告你,别让他得逞。"女人说,"不过看起来,你已经离婚了,那就好。"
我看着女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他骗过三个人,另外两个是谁?"
"一个叫王芳,一个叫张丽。"女人说,"王芳被骗了三十万,张丽被骗了四十万。我们三个现在组了个群,准备联合起诉何俊泽。"
"联合起诉?"我眼睛一亮,"算我一个。"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人多力量大。"
她加了我的微信,把我拉进了一个叫"何俊泽受害者联盟"的群。
群里有三个人,除了我,还有王芳和张丽。
"姐妹们,又来了一个受害者。"女人在群里说,"大家欢迎苏晚晴。"
"又一个?"王芳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这个人渣到底骗了多少人?"
"谁知道呢。"张丽说,"不过现在好了,人越多,证据越多,告死他!"
我看着群聊记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何俊泽居然是职业骗婚的,还骗了这么多人。
幸好我听了母亲的话,没有把别墅的事告诉他。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顾敏打来的。
"晚晴,出大事了。"她的声音很急促。
"什么事?"我坐起身。
"私家侦探刚刚查到,何俊泽的那八十万债务,是向高利贷借的。"顾敏说,"而且,他借钱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证。"
"假身份证?"我瞪大眼睛。
"对,何俊泽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假的。"顾敏说,"他的真名不是何俊泽,而是李峰。"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李峰?"
"对,而且..."顾敏顿了顿,"侦探还查到,刘素芬也不是他的亲妈。"
"什么?"我彻底震惊了。
"何俊泽和刘素芬,根本就不是母子关系。"顾敏说,"他们是合伙人,专门骗婚的团伙。"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我结婚的那个男人,连名字都是假的?
那个整天叫我"儿子"的婆婆,根本就不是他妈?
"晚晴,你还好吗?"顾敏担心地问。
"我...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顾敏,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好,我会的。"顾敏说,"对了,侦探还发现,何俊泽最近一直在你的别墅小区附近徘徊。你要小心,千万别让他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心跳加速。
何俊泽居然在跟踪我?
他想干什么?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亮着。
突然,我看到一个身影在别墅外的马路上晃动。
是何俊泽。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我的别墅,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发现了。
他知道我住在这里了。
我立刻拉上窗帘,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打开了监控系统。
别墅周围的监控画面一一显现。
何俊泽还站在外面,举着手机在拍照。
我放大画面,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贪婪的、势在必得的眼神。
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我的手指冰凉,想要截图存证,却发现监控画面突然黑了一秒。
等画面恢复时,何俊泽已经不见了。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慌乱地检查着其他角度的监控。
都是空白的。
所有监控,在刚才那一秒钟,同时被关闭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动了我的监控系统。
而能接触到这个系统的,除了物业...
我突然想起,下午何俊泽那个"前女友"来找我的时候,问过老赵我住在哪栋楼。
她真的是受害者吗?
还是...何俊泽派来的?
我猛地站起身,准备往门口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顾敏的来电。
我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在别墅门口徘徊的女人,手指颤抖地截了图。
正准备放大看清她的脸,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顾敏的来电。
"晚晴,我找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何俊泽的前两任妻子,她们愿意见你。"
我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冰凉的水浸湿了那张聊天记录截图。
屏幕上"这次目标更肥"几个字在水渍中晕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但我一定要做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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