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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我刚打开电脑,人事部的通知就弹了出来。

"陈默,总裁办让你立即上去一趟。"

我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来了。

昨天,公司空降了新总裁——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套装,踩着细高跟走进公司大门时,所有人都在议论她。

"听说是集团总部直接派下来的。"

"年纪这么轻,怕是个关系户吧。"

"咱们陈总这么多年打下的江山,说换就换了。"

我当时站在技术部的角落里,看着她从我面前走过。她的眼神很冷,扫过每一个人时都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件物品的价值。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会找上我。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很平,没有温度。

我推门进去,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打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陈默是吧?"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技术部普通员工。"

"是。"

"工作多久了?"

"三年。"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页:"三年时间,没有任何晋升记录,绩效评级始终是B,技术部十二个人里排名倒数第三。"

我没说话。

"公司需要精简人员,提高效率。"她合上文件夹,声音依然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被辞退了,今天下午五点前完成工作交接,人事部会按照劳动法给你补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远处工地的打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刚才宣布的不是一个人的去留,而是决定要不要把一份过期文件扔进碎纸机。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需要我现在就开始交接吗?"

她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可以。"她说,"半小时够吗?"

"够了。"

我转身往外走,手握上门把手时,她突然开口:"等等。"

我回过头。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你不问问为什么是你吗?"

"不问。"

"为什么?"

"因为您是总裁。"我说,"您有决定权。"

她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你就这么容易接受?"

"不接受又能怎样呢?"我推开门,"我会在五点前处理完所有事情。"

走出办公室,我按下电梯按钮。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她还站在落地窗前,侧着头看向这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电梯开始下降。

我掏出手机,给技术部的组长发了条消息:"周哥,我被辞了,现在开始交接工作。"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动起来。

"什么情况?!"

"新总裁要精简人员,我是第一个。"

"她疯了吧?你可是……"

"别说了,按流程来就行。"

我收起手机,电梯停在了十二楼。

技术部的办公区里,同事们已经听到了消息。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陈哥……"实习生小王欲言又止。

"没事。"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我把这个月负责的项目文档整理一下,周哥,你找个人来接手。"

"不是,陈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小王激动地站起来,"你来公司三年,多少难题都是你解决的?去年那个大项目要不是你通宵加班修bug,公司得赔多少钱?凭什么辞你?"

"小王,坐下。"组长周明远制止了他,然后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找她谈谈?"

"不用。"我摇摇头,开始复制文件,"这是她的权力。"

"可你……"

"周哥。"我抬起头看着他,"按流程来。"

周明远看着我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小时,整个技术部安静得像座坟场。

我把项目文档分类打包,把账号密码列成清单,把未完成的工作标注了优先级和注意事项。每敲一个字,键盘的声音就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响。

四点五十分,我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周哥,交接完了。"我站起身,把一个U盘递给他,"所有资料都在里面,还有三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我写在文档开头了。"

周明远接过U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杯子,一盆快枯死的多肉植物,还有一张压在键盘下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冲着镜头笑。

"陈哥,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小王还是忍不住问。

"再找找工作吧。"我把纸箱夹在腋下,"你们好好干,新总裁既然能坐上这个位置,肯定有她的本事。"

走出技术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真可惜啊……"

电梯再次上升,停在十八楼。

总裁办的门还开着,她站在办公桌前,正在翻看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陈默?"她看到我手里的纸箱,眉头皱了起来,"工作交接完了?"

"完了。"

"这么快?"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刚好指向五点整,"半小时,你就把三年的工作交接清楚了?"

"文档都整理好了,接手的人看一遍就明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哪个部门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明天您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

然后转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身后,她的声音响起:"你站住——"

但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01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伯。

我按下接听键。

"少爷,听说您被辞退了?"电话那头,陈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女人,她居然……"

"陈伯,别冲动。"我靠在电梯壁上,"按计划进行。"

"可是少爷,您在基层待了三年,本来就是为了了解公司实际情况,现在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您应该尽快……"

"就是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我才更不能暴露身份。"我打断他,"新总裁是集团总部空降的,背后肯定有人。我现在的身份,反而能看清楚很多东西。"

陈伯沉默了几秒:"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回家看看父亲。"

"老爷子今天精神不太好,下午一直在书房,说要等您回来。"

我心里一紧:"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这栋三十层的建筑。

"华远科技"四个大字在楼顶闪着光,这是父亲二十年前白手起家创建的公司。从一个十几人的小作坊,发展到现在员工上千人、年营收过十亿的科技企业。

而我,是这家公司创始人唯一的儿子——陈默。

三年前,父亲查出了肝癌晚期。

那天晚上,他把我叫进书房,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小默,我可能时间不多了。"

"爸,您别乱说,医生说还能治……"

"听我说完。"他摆摆手,"公司早晚要交给你,但你从小生活优渥,根本不了解基层员工的真实状态,不知道公司运转中到底存在哪些问题。"

我没说话。

"我希望你能隐藏身份,用普通员工的身份在公司工作几年。"父亲看着我,"只有真正体验过底层的酸甜苦辣,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我答应您。"

"另外。"父亲顿了顿,"公司这两年发展太快,肯定有人会盯上。我让陈伯帮你安排了新身份,对外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来公司实习。记住,除了陈伯,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包括妈吗?"

"包括你妈。"父亲说,"她性子直,藏不住事。"

就这样,我从"陈少爷"变成了技术部的普通员工"陈默"。

这三年里,我拿着六千块的月薪,住着公司附近的单间出租屋,每天挤地铁上下班。我看着老员工为了一点加班费斤斤计较,看着新人为了转正拼命表现,也看着管理层如何层层贪腐、虚报数据。

父亲说得对,这些东西,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永远看不到。

但今天,新来的女总裁居然第二天就把我开除了。

这不是巧合。

她为什么要开除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员工?还是在上任第二天,连公司情况都没摸清楚的时候?

除非,她根本不是冲着"陈默"来的。

她冲着陈家。

我打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驶过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西郊的别墅区。这里是本市最贵的住宅区,每一栋别墅都价值千万以上。

按下门铃,陈伯很快打开了门。

"少爷,您回来了。"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跟了父亲三十年,头发已经全白了,"老爷子在楼上书房等您。"

"他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陈伯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吐了两次,医生说是化疗副作用,但我看老爷子脸色越来越差了。"

我快步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父亲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正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三年时间,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原本浓密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当年的锐利。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爸。"我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您今天又吐了?"

"老毛病了。"他摆摆手,"听说你被新总裁开除了?"

"嗯。"

"她叫什么名字?"

"文件上写的是林舒雅。"

听到这个名字,父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手抓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字:"什么?"

"林舒雅。"我重复了一遍,"爸,您认识她?"

父亲没有回答。

他盯着窗外,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来了……她终于还是来了……"

"爸,她到底是谁?"

"小默。"父亲突然转过头,死死抓住我的手,"你马上离开公司,离开这个城市,去国外,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她是来要命的。"父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她是来要我的命,要陈家的命。"

我还想追问,父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弯下腰,肩膀抽搐着。陈伯连忙冲进来,拍着他的后背。

咳嗽持续了快一分钟,父亲才缓过来。他的手帕上,沾着刺眼的血迹。

"少爷,让老爷子休息吧。"陈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哀求。

我点点头,站起身。

"小默。"父亲虚弱地叫住我,"答应我,离开这里。"

"爸,我是您儿子。"我看着他,"您教过我,男人要有担当。不管她是谁,既然来了,我们就面对。"

"你不明白……"

"那就让我明白。"我说,"她到底是谁?她跟我们家有什么仇?"

父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走出书房,陈伯跟了出来。

"陈伯,我爸到底在怕什么?"

陈伯犹豫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少爷,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但我只能告诉您,林舒雅这个名字,对陈家来说,是一场灾难。"

"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的事了。"陈伯摇摇头,"具体的,您还是问老爷子吧。我只知道,当年老爷子在创业的时候,欠过一个女人的。"

"什么女人?"

"一个姓林的女人。"陈伯说,"后来那个女人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过。但临走前,她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拿走属于她的一切。"

我愣住了。

"所以……林舒雅是……"

"我不确定。"陈伯说,"但如果真是她的女儿,那这次,恐怕是来清算旧账的。"

夜风吹过,我站在走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那个姓林的女人又是谁?

而现在这个突然空降的女总裁,为什么第二天就要开除我?

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不,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我是陈家的少爷,就不会用"开除"这种小手段了。

所以,她开除我,只是因为……

我突然想起下午的那一幕——她问我:"你哪个部门的?"

她居然不知道我是哪个部门的。

这说明,她开除我,不是因为我的工作表现,而是随机挑选的。或者说,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快速清洗公司里的"老人"。

她要换血。

她要把陈家的影响力,一点一点从公司里剔除。

想到这里,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哥,问你个事。"

"陈哥,什么事?"

"新总裁今天除了我,还开除了其他人吗?"

"开了!"周明远的声音很激动,"今天下午五点开始,她连续签了十五份辞退书,都是跟了公司五年以上的老员工。财务部的张姐,市场部的刘哥,还有……"

我的手慢慢攥紧。

"都是些什么理由?"

"理由五花八门,有说绩效不达标的,有说岗位重复的,还有说不符合公司新发展方向的。"周明远说,"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在清洗老人。"

"公司里现在什么反应?"

"炸锅了。"周明远压低声音,"好几个部门的人都在私下商量,要不要联名上书,向集团总部投诉她。"

"千万别。"我立刻说,"周哥,告诉大家,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冲动。"

"为什么?"

"因为她背后有人。"我说,"能在第二天就开始大规模辞退员工,说明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可能得到了集团高层的授权。这个时候反抗,只会被她抓住把柄,一个个收拾掉。"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先忍。"我说,"告诉大家,最近这段时间,都老实点,不要给她任何借口。"

挂断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林舒雅。

这个女人,来势汹汹。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开除的那个"陈默",恰恰是她最不该开除的人。

因为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再扮演一个普通员工了。

我可以用陈家少爷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她较量。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门口的保安老张看到我,愣了一下:"小陈,你怎么还来?不是被……"

"忘了点东西。"我笑着说,"来拿一下。"

老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给我刷了卡。

电梯里,我按下了十八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我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林舒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沓文件。她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陈默?"她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我想见陈总。"

"陈总不在公司。"她冷冷地说,"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我想问问,"我看着她,"您为什么要开除我?"

"昨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她合上文件,"绩效不达标。"

"我在技术部三年,主导过五个重要项目,其中三个都是超额完成的。"我平静地说,"去年公司最大的那个订单,核心代码是我写的。您确定这叫绩效不达标?"

林舒雅的眼神变了。

她重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那为什么你的绩效评级一直是B?"

"因为我不想太显眼。"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我,眼神变得审视起来:"你隐藏实力?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阳光照在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想要什么?"林舒雅突然问,"来找我,不是为了抱怨被辞退吧?"

"我想留下来。"

"理由。"

"因为我觉得,公司现在的方向不对。"我说,"您昨天一口气辞退了十五个老员工,今天又在准备辞退更多人。您觉得这样能让公司变好?"

林舒雅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看着我:"你对公司管理很有想法?"

"不敢说有想法,但我在这里工作三年,至少比您更了解公司的实际情况。"

"是吗?"她突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那你说说,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我说,"表面上看,公司有上千名员工,但真正干活的不到三分之一。大量的中层管理人员尸位素餐,拿着高工资却不创造任何价值。"

"所以我要清洗他们。"

"但您清洗的方式不对。"我说,"您辞退的那十五个人里,至少有五个是公司的技术骨干,他们走了,很多项目会陷入停滞。"

林舒雅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你知道得很清楚。"

"我说过,我在这里工作三年。"

"不。"她摇摇头,"一个普通员工,不可能对公司的人事架构了解得这么详细。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空气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林总,集团总部的电话。"

林舒雅接过电话,走到窗边:"喂?……是的……明白……好的,我会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后,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先出去。"她对那个中年男人说。

等门关上,她重新看向我:"陈默,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留在公司,但不是技术部。"她说,"我需要一个助理,帮我了解公司的真实情况。你愿意吗?"

我愣住了。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很特别。"林舒雅说,"一个普通员工,被辞退后不是去劳动仲裁,而是跑来质问我。还能说出这么多公司内部的问题。你要么是个天才,要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要么,你根本不是普通员工。"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怀疑我了。

但她还不确定。

"我考虑一下。"

"今天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林舒雅说,"过期作废。"

我转身往外走,手握上门把手时,她突然又开口:"陈默。"

我回过头。

"你父亲是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试探和审视。

"一个普通工人。"我平静地说,"早就去世了。"

"是吗?"她笑了,但那笑容不达眼底,"那你母亲呢?"

"也去世了。"

"你是孤儿?"

"对。"

林舒雅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在调查我。

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快步走进电梯,掏出手机给陈伯打电话。

"陈伯,帮我查一个人。"

"谁?"

"林舒雅。"我说,"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的家庭背景。"

"少爷,我已经在查了。"陈伯的声音很凝重,"但这个人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所有的履历都是从五年前开始的,之前的完全查不到。"

"查不到?"

"对。"陈伯说,"就好像这个人是五年前才出现的一样。要么是改了名字,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有人故意抹掉了她的过去。"

我握紧手机:"继续查,一定要找到她的真实身份。"

"少爷,还有一件事。"陈伯突然压低声音,"老爷子今天早上又吐血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您有时间回来一趟。"

我的心一沉:"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电梯刚好停在一楼。

走出公司大楼,我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父亲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做化疗,陈伯怕他在家出意外,坚持让他住院观察。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推开病房的门,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陈伯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擦嘴角的血迹。

"爸。"我快步走过去。

父亲睁开眼睛,看到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了……"

"您怎么样?"

"死不了。"他虚弱地说,"就是这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冰凉冰凉的。

"陈伯说你见到林舒雅了?"父亲突然问。

"见到了。"

"她……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父亲问的不是"她说了什么",不是"她要干什么",而是"她长什么样"。

"很年轻,不到三十岁,长头发,眼神很冷。"我说,"爸,她到底是谁?"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小默。"父亲突然睁开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会恨我吗?"

"爸,您在说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错事。"父亲的声音很低,"很多年了,我以为已经过去了,以为可以永远埋在心里。但现在看来,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什么债?"

"情债。"父亲看着天花板,"三十年前,我刚开始创业,一无所有。那时候有个女孩帮过我,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还陪着我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我愣住了。

"后来呢?"

"后来……"父亲的眼眶红了,"后来我成功了,公司上了轨道,赚到了第一桶金。那时候你妈妈的家族找到我,说要投资我的公司,条件是我要娶他们家的女儿。"

"所以您就……"

"我答应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抛弃了那个女孩,娶了你妈。"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父亲,这个我敬仰了二十几年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如此懦弱的一面。

"那个女孩就是林舒雅的母亲?"

父亲点点头:"她姓林,叫林婉清。当年我跟她分手的时候,她哭了整整一夜。最后离开的时候,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她怀孕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她说她怀孕了,问我要不要这个孩子。"父亲的眼泪流下来,"我当时已经答应了你妈妈家,不能再回头。所以我……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打掉孩子,离开这座城市。"

"但她没有打掉。"我喃喃地说。

"对。"父亲看着我,"她没有打掉。她一个人离开了这座城市,一个人把孩子生了下来。然后……"

"然后那个孩子长大了,现在回来了。"我接过话,"她叫林舒雅。"

父亲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陈伯连忙拍他的后背,递上纸巾。

咳嗽了快两分钟,父亲才缓过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恐惧:

"小默,她是你的……姐姐。"

03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舒雅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事实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我头晕目眩。

那个冷漠的女总裁,那个第二天就开除我的女人,居然是我的亲姐姐。

她知道吗?

她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开除我?如果她不知道,她来公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明远打来的。

"陈哥,出大事了!"他的声音很急促,"林总今天下午又辞退了二十个人,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好几个部门都快瘫痪了!"

"都是些什么人?"

"还是老员工。"周明远说,"而且这次更狠,连几个中层管理都给辞了。财务总监、市场总监、人力资源经理,全都被干掉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要把父亲的旧部全部清除。

"公司里现在什么情况?"

"乱套了。"周明远说,"很多人都在私下找工作,打算跑路。还有人说要找律师,起诉公司违法辞退。"

"千万别起诉。"我说,"她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法律准备。现在起诉,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和钱。"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公司被她搞垮?"

我沉默了几秒:"周哥,帮我个忙。"

"你说。"

"把被辞退的那些人的名单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行,我马上发你。"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舒雅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陈默?"

"林总,关于您今天上午的提议,我答应。"

"你要当我的助理?"

"对。"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想留在公司。"我说,"也想知道,您到底想把公司变成什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报到。"林舒雅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打车回到了家里。

别墅里很安静,陈伯还在医院陪父亲,家里只有保姆刘姨。

"少爷,吃饭了吗?"刘姨看到我,连忙迎上来。

"不饿。"

"怎么能不吃呢?我给您热点饭菜。"

"不用了刘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我离开前的样子,书桌上放着几本专业书,墙上贴着一张全家福——那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候父亲还很健康,母亲笑得很温柔,而我还是个少年。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周明远已经把名单发过来了,我一个个看过去。

35个名字。

都是跟了父亲五年以上的老员工,其中有几个甚至是公司的元老,从父亲创业初期就一直跟着。

林舒雅为什么要辞退他们?

仅仅是因为他们是"陈家的人"吗?

还是说,她在这些人身上发现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父亲的话——"公司这两年发展太快,肯定有人会盯上。"

盯上的是什么?

钱?权?还是公司本身?

我打开公司这两年的财务报表,仔细分析起来。

收入逐年增长,利润率保持在20%左右,看起来很健康。但仔细看各个科目,就会发现很多问题:

营销费用占比过高,达到了收入的35%;

管理费用也在快速增长,比去年同期增加了50%;

研发费用反而在下降,从去年的15%降到了今年的10%。

这说明,公司表面光鲜,内部已经开始腐烂。

大量的钱被浪费在了不必要的地方,而真正该投入的地方反而在减少。

如果林舒雅发现了这些问题,那她清洗老员工,或许不完全是为了报复陈家,而是真的想要整顿公司。

但这样大刀阔斧地辞人,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

我继续翻看资料,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被辞退的35个人里,有12个人都是财务部和采购部的。

财务部负责管钱,采购部负责花钱。

如果这两个部门有问题,那问题就大了。

我立刻给陈伯打电话。

"陈伯,帮我查一件事。"

"少爷,什么事?"

"公司财务部和采购部这两年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贪污、受贿、虚报账目之类的。"

陈伯沉默了几秒:"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就说有没有。"

"有。"陈伯叹了口气,"其实老爷子早就发现了,这两年公司账目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但老爷子身体不好,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

"查出什么了吗?"

"查出了一些。"陈伯说,"财务部的副总监和采购部的经理,这两年通过虚报采购价格,贪污了至少两千万。"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两千万!

"我爸知道是谁吗?"

"知道。"陈伯说,"就是今天被林总辞退的那两个人——财务副总监张明和采购部经理刘强。"

我突然明白了。

林舒雅不是乱辞人,她是在清洗蛀虫。

她可能已经拿到了某些证据,知道公司内部有贪腐问题,所以才会如此果断地动手。

但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来公司才两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摸清了内部情况?

除非……

除非有人在帮她。

"陈伯,集团总部那边,有没有人跟林舒雅走得很近?"

"这个……"陈伯犹豫了一下,"少爷,您是不是怀疑什么?"

"我怀疑她背后有人。"我说,"而且这个人在集团总部有很大的权力,能够调阅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

"您说的有道理。"陈伯说,"我这就去查。"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林舒雅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来公司是为了报复,还是真的想要拯救这家公司?

她背后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而我,又该站在哪一边?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见面,我有话跟你说。——林舒雅"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快。

她要跟我说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到了公司楼下。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数字跳动着,一层层往上。到了十八楼,门打开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林舒雅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晨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进来。"她没有回头。

我走进去,关上门。

"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对面坐下。

"陈默,我昨天查了你的档案。"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你的履历很奇怪。"

"哪里奇怪?"

"太干净了。"她盯着我,"就像是人为编造出来的一样。父母去世,无亲无故,大学毕业后直接来了公司。没有任何社交媒体账号,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甚至连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都没有。"

我保持沉默。

"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完美。"林舒雅说,"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你的秘密,可能会影响到我的判断。"她往前倾身,"所以在你正式成为我的助理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陈家,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试探、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没有关系。"我说。

"真的?"

"真的。"

林舒雅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靠回沙发里:"也许吧。不过无所谓了,就算你有关系,现在也没用了。"

"什么意思?"

"因为陈家,已经完了。"她冷冷地说,"陈宏远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他唯一的儿子陈默……"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据说在国外留学,三年没回来过。等陈宏远一死,这家公司就会被集团总部收回,到时候陈家就彻底完了。"

我的拳头慢慢握紧。

她说的"陈默",是我。

但她以为我在国外留学。

这说明,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是在试探我,还是……

"林总,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林舒雅站起身,走到窗边,"这家公司,现在是我说了算。不是陈宏远,不是什么陈家少爷,而是我。"

"您对陈家……有很深的怨恨?"

听到这句话,林舒雅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悲伤和怨恨的复杂情绪,让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冷酷的女总裁,而像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普通女人。

"你不会明白的。"她的声音很低,"你不会明白,当你的母亲临死前还在念着一个男人的名字,你不会明白,当你一个人长大,看着别人有父亲疼有家人爱,而你什么都没有时,那种感觉。"

我的喉咙发紧。

"您的母亲……"

"她叫林婉清。"林舒雅打断我,眼眶红了,"三十年前,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他倾尽所有。但那个男人在成功后,转身就娶了别人,还让她打掉孩子,给了她一笔钱打发她走。"

"她走了,但她没有打掉孩子。她一个人去了另一座城市,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林舒雅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做过服务员,做过保洁员,做过所有能赚钱的工作。就是为了让那个孩子能吃饱饭,能上学,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但她最后还是病倒了。"林舒雅的声音开始颤抖,"肝癌晚期,没钱治疗。临死前,她拉着那个孩子的手说,'舒雅,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你要记住,你不比任何人差,你要好好活着,要……'"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我的眼眶也红了。

"要什么?"

"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林舒雅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所以我来了。我花了五年时间,进入集团总部,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走进这家公司,告诉所有人——"

"我是陈宏远的女儿。"

"我是这家公司真正的继承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她,这个流着和我一样血液的女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我是谁,她会怎么样?

她会接受我这个弟弟吗?

还是会把我当成夺走了她一切的仇人?

"林总。"我艰难地开口,"您打算怎么做?"

"夺回公司,然后让陈宏远看着他辛苦二十年建立的一切,被我一点点摧毁。"林舒雅冷笑,"就像他当年摧毁我母亲的人生一样。"

"可是……这样做值得吗?"

"什么?"

"我是说,"我看着她,"复仇能让您的母亲活过来吗?能弥补您这些年受的苦吗?"

"不能。"林舒雅说,"但至少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点。"

"真的吗?"我站起身,"还是说,您只是不敢面对,不敢承认,其实您内心深处,还是渴望那个父亲的?"

"你闭嘴!"林舒雅突然爆发了,她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我没有资格。"我平静地说,"但我知道,复仇不会让任何人好过,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痛苦。"

"那又怎样?"林舒雅的眼泪不停地流,"我不在乎,我只想让他痛苦,让他后悔,让他知道当年抛弃我们是多大的错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伯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少爷……"他看着我,声音颤抖,"老爷子……不行了。"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什么?"

"医院打来电话,说老爷子突然大出血,现在正在抢救。"陈伯的眼泪流了下来,"医生说……让您快点过去。"

我转身就往外冲,跑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林舒雅。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您要跟我一起去吗?"我问,"去见见您的……父亲?"

林舒雅的身体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没有再等,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05

出租车在路上疯狂飞驰,我坐在后座上,手心全是汗。

陈伯的手机不停地响,都是医院打来的。每一次响起,我的心就狠狠收紧一次。

"少爷,您别太担心。"陈伯安慰我,但他自己的声音都在抖,"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林舒雅说的那些话。

她是我姐姐。

她恨父亲。

她要毁掉公司。

而现在,父亲正在生死边缘。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我甚至来不及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来不及让他和林舒雅见一面,来不及……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

我甩下两百块钱,推门冲进医院。

重症监护室在五楼,我和陈伯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几个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脸色都很凝重。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了?"我拦住一个护士。

"正在抢救,你是家属?"

"我是他儿子。"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护士说完就匆匆走了。

我无力地靠在墙上,腿发软。

陈伯扶住我:"少爷,您坐会儿。"

我摇摇头,就这么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医生,我父亲……"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这次大出血是因为肝脏功能衰竭导致的凝血障碍。"

"那他还能……"

"最多三个月。"医生看着我,"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个月。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能见他吗?"

"可以,但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要太长。"

我点点头,推开门走进重症监护室。

房间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各种仪器发出哔哔的响声。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爸……"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父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了……"

"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听说……林舒雅找到你了?"父亲虚弱地问。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陈伯……跟我说了。"父亲喘着气,"她……她是不是要毁掉公司?"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父亲闭上眼睛,眼角流下泪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欠她们的……"

"爸,别这么说。"

"小默,答应我一件事。"父亲突然握紧我的手,眼神变得认真,"不管林舒雅要怎么做,你都不要恨她。"

"爸……"

"她是你姐姐,是我的女儿。"父亲说,"当年是我对不起她们,现在她要报复,也是应该的。"

"可是公司怎么办?那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公司没了可以再建。"父亲打断我,"但亲情没了,就真的没了。小默,爸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想你也重蹈覆辙。如果有可能……"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我冲出去喊。

几个医生护士立刻冲进来,开始抢救。我被推到门外,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陈伯站在我身边,两个老人一起沉默着。

十分钟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又稳定了,但你们不能再刺激他。"医生说,"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我点点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少爷,您没事吧?"陈伯蹲下来。

"陈伯,我是不是应该告诉林舒雅真相?"我看着他,"告诉她我是谁,告诉她其实我爸这些年也很痛苦……"

"少爷,这个……"陈伯犹豫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林舒雅快步走来。

她还穿着早上那套深蓝色的套装,但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妆也花了。看到我,她停下脚步。

"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暂时稳定了。"我站起来,"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林舒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靠在墙上,身体摇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您没事吧?"

"我……"林舒雅看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能见他吗?"

我看向陈伯,陈伯点了点头。

"可以,但只能看几分钟。"

我推开门,陪她走进去。

父亲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林舒雅站在床边,盯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自己的父亲。

"他……看起来好老。"林舒雅轻声说。

"他病了三年。"我说,"癌症晚期。"

林舒雅的手颤抖着,慢慢伸向父亲,但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我想了三十年,想着有一天见到他,我要怎么骂他,怎么质问他。"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但现在……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沉默着。

"他是不是……很痛苦?"林舒雅问。

"很痛苦。"我说,"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这三年,他每天都活在愧疚和自责中。"

"他应该的。"林舒雅的声音很轻,"他活该……"

说着说着,她突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痛苦,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颤抖着。

我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陪着。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她擦掉眼泪,站起来。

"不会。"

林舒雅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陈默。"

"嗯?"

"谢谢你陪我进来。"她没有回头,"但我的决定不会变,我还是要毁掉公司。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正痛苦,才能让他知道,当年抛弃我们是多大的错误。"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走廊里又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陈伯走进来:"少爷,您要告诉她真相吗?"

我摇摇头:"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一旦说了,她就会知道,这三年她要对付的'陈家',就是我。"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到时候,我们连最后的一点亲情都保不住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闭上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明远打来的。

"陈哥,大事不好了!"他的声音充满惊恐,"林舒雅下午宣布,要全面审查公司账目,凡是查出有贪污受贿行为的,一律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我的心一沉。

"她动作这么快?"

"不止这个!"周明远说,"她还从集团总部调了一个审计团队过来,带队的是集团的副总裁,据说背景深厚得很,连咱们陈总生前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谁?"

"江城远。"周明远说,"听说他是江家的人,在集团里权力很大。这次他亲自来坐镇,明摆着是要帮林舒雅彻底控制公司!"

江城远。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江家是本市的豪门,在商界势力庞大。而江城远是江家的三少爷,年纪轻轻就坐到了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如果他站在林舒雅那边……

"陈哥,咱们该怎么办?"周明远问,"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在观望,不知道该站哪边。"

我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又想起刚才林舒雅离开时的背影。

"周哥,你告诉大家……"我深吸一口气,"配合审查。"

"什么?"

"我说,配合审查。"我重复道,"该查的查,该罚的罚。如果真有人做了违法的事,那就该承担后果。"

"可是陈哥,这样的话,林舒雅会彻底控制公司的!"

"那就让她控制。"我说,"她想要的,给她就是了。"

挂断电话,陈伯看着我:"少爷,您真的要放弃公司?"

"不是放弃。"我看着父亲,"而是遵从他的意愿。他刚才说,不管林舒雅要怎么做,都不要恨她。那我就不恨。"

"可是……"

"陈伯,你说,如果林舒雅真的拿到了公司,真的报复成功了,她会快乐吗?"

陈伯愣住了。

"不会。"我自己回答,"因为复仇不会带来快乐,只会带来更深的空虚。所以……"

我转身往外走。

"所以我要等。等她发现,她要的那个'公道',其实并不能填补她心里的空洞。等她明白,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毁掉陈家,而是……"

"而是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