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莲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凌晨4点左右被莫斯科地区公寓外巨大的嗡嗡声吵醒时，她望向窗外，看到头顶有多架无人机。
噪音很快消失，她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但随后附近传来一声巨响。
“我们楼下，阳台下面，有一个像窗台一样的遮遮阳棚。无人机掉在了这个遮篷上，然后它着火了，开始冒出黑烟，”她回忆道。她五楼公寓的一个房间起火了。
这位56岁的两个孩子的母亲说，她和其中一个儿子拎着水桶和盆冲向火势。但听到爆炸声后，他们意识到应该抓起狗逃跑。她在泽列诺格勒的这栋楼只是5月17日乌克兰大规模无人机袭击中遭袭的众多建筑之一。
俄罗斯大城市的居民在很大程度上一直远离俄乌战争（现已进入第五年）的日常现实。但随着乌克兰越来越多地对俄境内发动远程打击，这种情况正在改变。
除了无人机带来的直接威胁外，俄罗斯人还面临着日益加剧的燃料短缺，因为乌克兰对炼油厂的打击限制了供应。本周，在乌克兰袭击导致运输受阻后，俄罗斯控制的克里米亚地区的司机们不得不应对汽油配给。
经济萎缩、互联网接入新限制、热门通讯应用被屏蔽以及对国家监控的担忧，加剧了已在民调数据中有所体现的更广泛的不安情绪。
周三，在克里姆林宫旗舰商业与经济论坛开幕前数小时，乌克兰无人机向俄罗斯第二大城市、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的家乡圣彼得堡倾泻而下。随着数千名参会者抵达该市，黑色烟柱遮蔽了天空。
为了凸显乌克兰能够深入打击俄罗斯并扰乱俄罗斯人的日常生活，圣彼得堡居民在周六（论坛最后一天）被告知留在家中，此前该市及其周边地区发生了第二次乌克兰无人机袭击。
喀琅施塔得是圣彼得堡附近的一个港口城市。当地一位居民告诉美媒，从当地时间周六凌晨3点开始，她家的墙壁就在摇晃震动。她能听到无人机在周围飞行的声音。“根本没法睡觉。嗡嗡声太大了，我担心我们的公寓楼可能会以某种方式被击中，”她说，尽管她知道乌克兰人可能是在瞄准该地区的军事目标。
她说，她能听到俄罗斯反导弹系统试图击落无人机的声音，但它们似乎没有击中目标。喀琅施塔得位于圣彼得堡以西约19英里的科特林岛上，始建于18世纪初，作为前俄罗斯首都的海上防御据点。
据俄罗斯当局称，5月17日，乌克兰动用500多架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导致莫斯科地区至少3人死亡。击中叶莲娜所在大楼的那架无人机造成多层受损，但没有造成严重伤亡。
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称这一波袭击“完全合理”。
“这一次，乌克兰的远程打击已经到达莫斯科地区，我们向俄罗斯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他们的政府必须结束这场战争，”他说。
叶莲娜说她很感激自己还活着。但几天过去了，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仍然有一个大洞，重新砌好的墙面光秃秃的、尚未完工，这提醒着一些人，这场冲突似乎一天比一天更近了。
“我希望不再有无人机来了。我们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叶莲娜说。
然后，她轻声说，她希望战争尽快结束。
与许多住在首都附近的俄罗斯人一样，多年的战争和制裁塑造了叶莲娜日常生活的背景，但并没有完全打乱它，使得暴力显得遥远——对于直接遭受俄罗斯军事行动的乌克兰人来说，这种距离感是难以想象的。
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社科学者亚历山德拉·阿尔希波娃研究俄罗斯公众情绪和趋势，她告诉美媒，在俄罗斯于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克里姆林宫与俄罗斯主要城市居民之间形成了一种非正式的社会契约。
她说，当局似乎在传递一个信息：“亲爱的莫斯科人，战争与你们无关。”
“莫斯科市长下了很大功夫，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没有战争正在进行。这是对莫斯科居民的承诺：‘过你们的日子吧，战争与你们无关，’”她说。
阿尔希波娃目前自我流亡海外，并于2023年被标记为“外国代理人”。她认为，在政府对互联网接入实施打压并屏蔽热门通讯应用之后，官方的信息传递现在显示出压力的迹象。“除此之外，现在还增加了额外税收，”她说。
阿尔希波娃说，俄罗斯人正在寻找绕过新措施的方法，其中包括逐步在公共部门岗位强制使用政府支持的通讯应用Max。
她说，有些人正在下载应用程序，让手机屏幕看起来像是安装了Max，而另一些人则购买“一次性”手机，以便在担心政府监控的情况下将私人通讯分开。
叶莲娜的邻居马克西姆（他也不愿透露姓氏）就是拥有第二部手机的人之一。
“看，我现在甚至有两部手机——一部用于Max，一部是我自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马克西姆说。
5月17日无人机击中那栋楼时，他正在自己的乡间别墅（周末度假小屋）。当他回到泽列诺格勒时，发现当局已经破门而入评估损坏情况。
“谁告诉他们可以这么做？”他指着自己的前门说。马克西姆对维修进展不够快表示不满，并对工人进进出出打扰他的隐私表示愤慨。
但他的愤怒似乎超出了维修造成的干扰。
“我有一半立陶宛血统，”他说，“我在立陶宛的所有家人都对乌克兰人和俄罗斯人正在死去这一事实感到震惊。这才是最重要的。斯拉夫人正在杀害斯拉夫人，”他说。
“我完全支持这快点结束。赶快，该死的！”他补充道。
尽管由于法律将“诋毁”武装部队定为犯罪，通过民调衡量俄罗斯公众舆论很困难，但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在4月份的一项民调中发现，62%的受访者赞成转向和平谈判，而只有27%的人表示军事行动应该继续。
尽管这项民调是在最近的袭击之前进行的，但它似乎反映了首都地区日益增长的疲惫和倦怠感，战争正在慢慢逼近家门口。
在莫斯科市中心西北约11英里的希姆基市，距离胜利广场仅100英尺处，上个月的大规模袭击中，另一架无人机击中了另一栋住宅楼。
俯瞰广场的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两层如今被一个焦黑的洞口破坏，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纪念碑，描绘了一位二战老兵和一位俄罗斯所称“特别军事行动”的参与者并肩而立。
当媒体在袭击发生四天后访问希姆基时，娜杰日达正站在楼外，仰望着暴露在外的损坏。她告诉我们，5月17日无人机在上空飞行时她就在那里。
“我妈妈住在附近。我到了，正在等我妈妈，它从我的头顶飞过。然后一秒钟后我听到一声撞击声，然后我妈妈出来了，”她说，并补充说两人试图靠近看能否帮忙，但被救援人员拦住了。
尽管她认识的人没有受伤，但这次近距离接触让她心有余悸。
“我现在对什么都一惊一乍，哪怕只是几个青少年在放鞭炮，我也非常紧张，”她说。
叶莲娜和她10岁的儿子正走过受损建筑，她告诉媒体，袭击当晚，她的家人被头顶无人机嗡嗡作响的声音吵醒。
“就这样一直持续着，”她说，“我想要和平。我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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