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在网上刷到过这种视频。
一个高中生站在台上,表情用力,嗓门洪亮,底下评论区清一色全是嘲讽。
刷过去也就刷过去了,没人会多想这孩子的结局。
事情要从那年的高三百日誓师大会说起。
每个读过高中的人都经历过这种场面,操场或者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高三学生,台上轮着上去讲话,底下有攥拳头的,有抹眼泪的,气氛烘得烫人。
讲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最后一百天拼一把,别辜负自己寒窗苦读这些年。
班主任在边上直点头,台下的同学掌声一阵盖过一阵。
本来就是学校里的一场普通活动,完了也就完了。
但有人把现场视频传到了网上。
传也就传了,偏偏只截了那么几十秒,刚好是她情绪最饱满、嗓门最大的那个瞬间。
网上的看客不认识她,也不了解誓师大会是个什么阵仗。
他们只看到一个女娃表情夸张,说话像喊口号,一副“野心全挂在脸上”的模样。
评论区一下就炸了,有人笑她做作,有人骂她装样子,更难听的话也有。
说她长得刻薄,说她以后进了社会要吃大亏,还有人编段子拿她取乐。
好像她不是个正在冲刺高考的十七八岁孩子,倒像个什么全民公敌。
那时候离高考只剩一百天。
所有高三学生都在玩命刷题,精神绷得快断掉。
换谁谁不崩溃。
按常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娃被全网追着骂,崩了也正常。
哭一场,站出来解释几句,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家都不会觉得意外。
她没有注册账号出来澄清,没有录视频掉眼泪,更没有顺着热度接什么推广。
她把手机里所有社交软件全卸了。
眼不见,心不烦,网线一拔,重新缩回那一摞摞卷子和课本垒成的堡垒里。
班主任后来跟记者聊起这事,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他说那丫头最后一百天的状态,稳得有点吓人。
早上六点十分准时出现在教室,晚上十一点半熄灯才走,作息跟闹钟一样准。
别人刷题刷到崩溃摔笔,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一道一道地啃。
高考那两天她睡得挺踏实。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出来,校门口堵满了家长和记者,有人认出了她,镜头直往她脸上凑。
成绩公布那天,645分,全市都排得上号。
紧接着录取通知书来了,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
当初在网上骂得最凶的那批人突然集体失声,好像挨了一记闷棍。
也有人悄悄删掉了自己半年前留下的刻薄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删得掉,有些东西刻在日子里,没那么容易抹掉。
那同学后来跟人说,完全没认出她是当年视频里那个扎马尾、喊得脸红脖子粗的女生。
她换了副细框眼镜,头发随意披着,安静地站在候车队伍里刷手机,和周围所有赶路的准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进了人大,手握那段全网皆知的经历,她本来可以轻松换来不少好处。
有公司辗转托人递话,开出的条件对一个学生来说相当诱人。
她听完没吭声,转头就扎进了新闻学院的图书室,再没提过这茬。
大一的同学对她最好奇的阶段大概持续了两周,很快就被她规律到近乎单调的生活节奏给劝退了。
她几乎把日子过成了高中生活的升级版:早起,上课,泡图书馆,写作业,偶尔跑个步。
只不过看书的口味变了,从高考辅导书换成了传播学专著和非虚构写作集。
她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很低,偶尔发一张图书馆窗外的银杏树,或者食堂新出的一个菜。
没有自拍,没有感慨,没有对过往遭遇的只言片语。
好像那场席卷全网的暴风雨,压根就没淋到她身上。
教特稿写作课的老师对她有印象。
到大学三年级的时候,系里不少老师都记住了这个言语不多、但交上去的作业总让人眼前一亮的姑娘。
她可以为一个选题跑去郊区做一下午实地采访,回来后在机房剪片子剪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洗把脸照样去上早课。
这种拼劲让人想到她高三冲刺时的模样,但又明显更成熟、更笃定,少了些紧绷的较劲,多了份沉稳的从容。
有一回学院办讲座,请来的嘉宾是国内挺有名的调查记者。
她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同学后来回忆,那大概是她入学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也是很多人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
三年,足够让网上的喧嚣彻底冷却,也足够让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大人模样。
她不再是那个被千万人审视的“誓师女孩”,只是人大新闻学院一个认真读书、踏实做事的普通学生。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那里面仍然有当年上台发言时的那股劲,只是不再需要大声喊出来证明给谁看罢了。
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流量更像是水面上的泡沫,看着热闹,一戳就破。
她用最笨的办法,走出了最聪明的路。
有人靠一张嘴赢天下,她靠的是把嘴闭上、把手上的事做好。
现在回头再看当年那段被群嘲的视频,那些嘲讽她的人,多半早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而那个被嘲讽的姑娘,早就不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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