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南京江宁。
邻居闻到了从隔壁门缝里渗出来的臭味，怎么都散不掉。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两个女孩一个倒在门边，一个蜷在床脚，身上已经风干了，轻得像两片纸。
三岁的李梦雪和一岁的李彤，被她们的母亲锁在这间出租屋里，饿死了。
那个女人叫乐燕。
她不是跑了，她只是出去玩了一个多月。
乐燕1991年出生在南京，父母没领证，她生下来就没有户籍。
她妈怀着她的时候，她爸因为盗窃被抓了。三个月后他出狱，人就不见了。
她妈一个人把她拖到四岁，实在拖不动了，把她塞给亲戚。
亲戚养了一阵，又转手，最后丢到了爷爷奶奶那里。
她一年级都没上完就辍学了，十六岁被赶出家门，在街头流浪。
最后在一家酒吧找了份工作。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酒吧里活着，周围全是酒精、毒品和男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在一次毒品聚会里认识了一个姓李的男人，大她六岁，两个人同居了。
她经常莫名其妙消失几天，最长的一次，两个月。
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婴儿。
她说这孩子跟你没关系，你要能好好过日子，就让她跟你姓，叫李梦雪。
那男人答应了。
一年之后她又生了一个，取名李彤。
两个女儿，两个没有上过户口、没有打过疫苗、从来没有被母亲正眼看过的小女孩。
她不是没机会被拉回来。
楼上楼下的邻居知道她困难，经常给她送菜送油送米。
社区帮她申请了特殊补助，每个月给她800块。
对门的大妈甚至给她配了一把自家的钥匙，说你要是出远门，把钥匙留给我，我帮你照看孩子。
可她还是戒不掉，隔几天就得往外跑，一跑就是好几天。
2013年4月，李梦雪一个人光着上身跑出了家门，被邻居发现的时候正躺在小区树底下昏睡。
邻居报了警，警察上门把一岁的李彤也送进了医院。
在病房里，两个女儿看到消失了很久的母亲，同时伸出了手——“妈妈抱抱。”
她消停了一个星期，然后旧病复发。
有天傍晚她给两个孩子喂了最后一顿饭，留下一袋鸡蛋糕、几片饼干和一壶凉水，用尿不湿塞住门缝，布条绑紧门窗，出去了。
她以为只出去两三天，可她碰了毒品，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她没回过家。
直到警察破门，她的两个女儿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被捕的时候乐燕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三个月，不知道父亲是谁。
她被判了无期，因为怀孕获准监外分娩。
记者去采访她的时候，她坐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屋子里，胖了，脸色也好了。
她说长这么大，只有被抓起来之后才第一次被人照顾。
她给肚子里的孩子叠千纸鹤，说希望能生个健康的宝宝。
她不再抽烟了。
她说她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两个女儿，哭着喊妈妈。
她大概知道，这辈子都没机会还了。
女婴出生之后她给孩子取名叫“佳”，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姓，直接送去了福利院。
乐燕被送进南京监狱，开始学裁缝，她想出狱之后开个店，靠自己养活女儿。
监狱里的女人都知道她做过什么，没人给她好脸，她也不在乎。
她只想早点出去。
她说，外面还有个人在等她。
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这个故事读到最后，最让人心口发堵的，
不是她扔下孩子出去玩了一个月，
是她身边站了那么多人想帮她，邻居、社区、警察，连监狱里的管教都在教她怎么当一个正常人。
可她的女儿们已经死了。
她后来在监狱里学会的那些温柔，那些叠千纸鹤的耐心，那些想靠双手开店养活孩子的决心，
如果能早十年有人教给她，那两个女孩大概还活着。
她不是一个天生残忍的母亲，
她是一个从生下来就被全世界遗弃、从未被任何人好好爱过的孩子。
她从十六岁开始就用酒精和毒品麻痹自己，
因为清醒的时候，她大概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一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人，你怎么让她去爱别人。
可她的孩子不该替她偿命。
她们不是被毒品害死的，
是被一个从没被教会如何去爱的灵魂，活活遗忘在了那间出租屋里。
你们觉得，当原生家庭的创伤如此深重时，社会的救助到底应该止步于“给钱给物”，还是应该深入到“教她如何去爱”？
是那个在病房里伸出小手喊“妈妈抱抱”的李梦雪，真的只是需要一个母亲吗？
还是说，她更需要的是一个能清醒地、持续地回应她呼唤的成年人？
有时候，最残酷的并非恶意的抛弃，而是当你伸出手时，那个本该握住你的人，正因为自己的痛苦而神志不清。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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