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又一次因为思念妈妈喝得酩酊大醉时,他的电话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老婆二字,我愣住了。
因为妈妈已经去世两年,她的手机号早就注销了。
我颤抖着接听,那头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喂?你是八年后的周淮吗?猜猜我是谁!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甜美,和离世前被病痛折磨得沙哑嗓音很不一样。
我叫出她的名字:你是温贺岚。
妈妈听起来又惊又喜:哇!难道你是我和阿淮的宝宝吗?
告诉你个小秘密,我是二十四岁的妈妈哦,你现在还在妈妈肚子里!
已经三个月啦!
为了不让妈妈重蹈覆辙,我沉默片刻后道。
我爸爸的确是周淮
但我妈妈不是你,是你闺蜜陆悠然。
……
宝宝,这种玩笑可不好笑哟。
她顿了一下,温柔地开口:
是不是你悠然阿姨教你的?过了八年,她还是这么爱搞恶作剧。
听到那声久违的宝宝,我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哭泣声惊动电话那头的妈妈。
喂?你怎么不说话啦?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骗你,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你那边是几月几日?
妈妈回答后,我在脑里飞速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
你们是不是定在下个月结婚?
你上周刚预定了一套搭配婚纱的珠宝,应该今天送到。
妈妈啧啧惊叹:还敢说你不是我和阿淮的孩子?记得这么清楚!
你永远不可能收到那套珠宝。
我告诉她。
因为陆悠…我妈妈说她喜欢,爸爸就让店家送给我妈妈了。
你去问,店家会告诉你那套珠宝缺货了,推荐你换另一套便宜一半的款式。
虽然你不喜欢,但爸爸会告诉你他也觉得那套好看,你只能接受。
其实是我妈妈想压你一头,来证明她在爸爸心里的地位。
妈妈很久没说话。
我紧张地握紧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笑:说得跟真的一样,那好吧,我去查查。
如果你是在骗妈妈的话,哼哼,妈妈待会儿就打电话凶你!
我压下心中的惊喜:你还能再打过来?
妈妈说:我有三次机会呢。
还有两次。
我垂下眼,安慰自己:足够了。
哦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轻声说:我叫周言禾。
妈妈大笑:还说不是我的孩子,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周给你想得名字呢。
我忍住心里的酸涩,叮嘱她:
你再打过来,要装不认识我爸爸,说找周言禾就行。
知道啦知道啦。她没放在心上,等着妈妈的批评吧!
嘟的一声,她挂断了电话。
我恍然未觉,依然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过了很久,我才擦了擦眼泪,把爸爸给妈妈的备注删掉。
虽然我觉得妈妈查明真相后,大概率不会再打过来了。
可万一呢。
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露出了陆悠然那张狰狞的脸。
她将我推到一边:滚开,小贱种!
然后大步流星地闯进爸爸的房间:周淮,给我一百万!
快点!不然要债的人会废我一只手!
爸爸冷笑一声:关我屁事。
陆悠然崩溃地大吼:
是你说要养我一辈子的!你还在想着那个死去的贱人对不对?
她都死了两年了!你为了她毁了我的脸还不够吗?还要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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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咬牙切齿:我要岚岚活过来,我要你给她赎罪!
陆悠然忽然大笑:周淮,她死了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是,的确是我故意设计,让她撞见我们在她爸病房里欢好,把她爸活活气死。
可你当时也很爽啊,不是吗?
你在我身上的时候,想过医生说温贺岚不能受刺激吗?
爸爸猛地扇了她一耳光:你给我滚!
陆悠然捂着脸愤愤地从爸爸房间出来。
在看见我时,忽然眼前一亮,疯了一样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外拖:
没关系,把你这个贱种抵押给他们就行了。
我本来不想挣扎。
可我忽然听见,爸爸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立刻奋力挣扎,使劲抓她挠她。
陆悠然吃痛,手里的力气却更大了。
好在爸爸被电话铃声吸引着走了出来。
在看清陆悠然的所作所为后,他跑过来将陆悠然一脚踹飞。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吗?让我替你解决她啊!
陆悠然含恨看着爸爸。
爸爸冷冷瞥了我一眼:她是岚岚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我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爸爸的手机跑去。
可我脚下一软,摔了一跤。
就是这一跤,铃声停了,我没接上电话。
一瞬间,浑身所有的疼痛都向我袭来。
我没忍住,嚎啕大哭。
爸爸路过我,低声骂了一句:发什么神经。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刚刚的电话。
是他的朋友。
我骤然停住了哭声,自己爬起来,擦擦眼泪,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爸爸挂了电话,看见我还在旁边,皱了眉:你还在这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怔了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烫伤膏,走到我面前俯下身。
我想起他之前抓着我的肩膀,咒骂我是个留不住妈妈的废物时,癫狂的样子。
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肩膀。
冰凉的药膏抹到了脸上,和爸爸的话一样冰凉:
我会找个保姆照顾你,你别再做饭了。
如果你毁了这张和岚岚相像的脸,我就让陆悠然带走你。
他涂抹的地方,是我前几天被热油溅到的疤痕。
我麻木地点点头。
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我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偷瞥手机屏幕。
爸爸把手机递给我,一脸狐疑:找你的?
见他没听出妈妈的声音,我放下心,小声说:
应该是学校的老师,爸爸你忙吧,我出去打,不打扰你。
见爸爸没有阻拦我,我沉住气跑到院子里:是我。
你嗓子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很失落,但我还是听出来一丝关切。
我鼻头一酸:爸爸妈妈在给我过生日,我太高兴了,嗓子都喊哑了。
哦。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祝我生日快乐了。
在她看不见的屏幕后面,我开心地咧着嘴傻笑。
我三岁时,爸爸把妈妈家里搞破产,又不给妈妈一分钱,想逼妈妈求他和陆悠然。
妈妈只能拖着孱弱的身体打工养我,还要给跳楼摔成痴呆的外公付住院费。
那时候虽然很穷,但我过生日,妈妈每次都会给我买一个小小的蛋糕。
她说她不喜欢吃甜,我自己吃就好。
可外公在被爸爸逼得跳楼前,跟我说过,妈妈最爱吃甜食。
我就撒娇,说她不吃我也不吃。
然后我们一人一口,分完那一小碗蛋糕。
妈妈去世后,我被爸爸接回了大房子里,可是再也没人记得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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