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家嫡女,自幼被教导温婉贤淑,端庄持重,一切只为嫁入东宫,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十二年,我学规矩,学礼仪,学忍让,学如何在婆母面前低眉顺眼。
可退婚圣旨下来那天,太子连一句解释都没给我,只让小厮递来一封信。
信上四个字:你不配了。
我对着铜镜看了自己很久,然后一把扯下头上那支凤尾步摇,换上了一身骑装。
三个月后,京城街头多了个策马扬鞭、出入酒楼茶馆的秦家大小姐。
又三个月后,皇上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跪着一个衣衫狼狈的太子。
太监总管探头看了一眼,回禀皇上:跪了六个时辰了,膝盖都见了血,说求皇上再赐一道婚旨。
皇上翻了一页奏折,头也没抬:他当朕的圣旨是什么,想退就退想求就求?
退婚圣旨到秦府时,我正在练奉茶。
青瓷盏里盛着七分热的茶,端在手里不能晃,不能洒,手腕不能高,眼睛不能抬。
教养嬷嬷站在我身侧,竹尺压着我的肩。
秦姑娘,将来入了东宫,太子殿下是天,皇后娘娘是地,你得学会低头。
我低头十二年。
从六岁到十八岁,我的背挺得比宫墙还直,可我的头,永远要低半寸。
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茶盏里的水纹晃了一下。
嬷嬷皱眉。
端稳。
我稳住手。
下一刻,父亲身边的管事跑到廊下,脸白得没有血色。
大姑娘,宫里来旨了。
我放下茶盏,换了正红裙,跪在秦府正厅。
宣旨太监念得慢,每一个字都砸在地砖上。
秦氏令仪,德行有亏,难承东宫之重,今解除婚约,另择贤淑。
德行有亏。
我跪在地上,指尖贴着冰冷的砖。
父亲秦远山猛地抬头。
公公,秦家世代忠良,小女自幼谨言慎行,何来德行有亏?
宣旨太监收起圣旨,笑得不冷不热。
秦大人,这话,您该去问太子殿下。
母亲扶着桌沿,眼眶红了。
我的庶妹秦若蘅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唇角却压不住。
我看见了。
她腕上戴着一只赤金镯子。
那是三日前东宫赏下的样式。
我心口那点旧火,在这一刻灭了。
太监走后,秦府正厅静得很。
父亲走到我面前,声音发哑。
令仪,爹进宫问个明白。
不必。
我起身,膝盖有些僵。
母亲一把拉住我。
你别强撑,想哭就哭。
我看着她。
母亲,我哭了,他就会收回圣旨吗?
母亲怔住。
门外有小厮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姑娘,东宫送来的。
我接过信。
封口没有火漆。
他连做样子都懒了。
我拆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你不配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想起十二年前的上元灯会。
萧承璟站在宫灯下,对我说:令仪,等我做了太子,你做我的太子妃。
我信了。
从那日起,我不骑马,不饮酒,不高声笑,不与人争,不让裙角沾一点泥。
他喜欢温顺的,我便温顺。
皇后喜欢端庄的,我便端庄。
朝臣要太子妃贤名,我便把自己磨成一件没有棱角的玉器。
可现在,他只给我四个字。
你不配了。
我笑了一声。
秦若蘅忽然开口。
姐姐别怪殿下,太子也有难处。
我转头看她。
她眼里含着泪,腕上的镯子却亮得刺眼。
姐姐这些年太要强,难免让殿下觉得累。
若蘅。
父亲沉声喝她。
秦若蘅立刻跪下。
女儿失言。
她跪得很快,眼泪也来得很快。
从前我会替她说话。
我会说妹妹年幼,不懂规矩。
今日我没有。
我走到她面前。
把镯子摘了。
秦若蘅一愣。
姐姐,这是……
东宫赏你的?
她脸色变了。
母亲也看向她的手腕。
秦若蘅慌忙用袖子盖住。
不是,是我自己买的。
我伸手。
拿来。
她咬着唇。
姐姐,退婚不是我的错,你何必拿我撒气?
我低头看着她。
我说,拿来。
正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秦若蘅眼泪掉下来。
父亲,母亲,姐姐这是要逼死我吗?
我没再说话。
我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只赤金镯子褪了下来。
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璟赐。
母亲脸色瞬间白了。
父亲的手按在桌上,青筋突起。
秦若蘅瘫在地上。
不是的,我不知道里面有字,是殿下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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