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被羡慕
文/石清华
“爸,明天不买菜,到我妈妈那里去。”
自从嫁给老婆之后,就不管家庭财政大权。工资卡交她,绝大部分开支由老婆决定,但有一样权力从没有放弃:买菜。生怕她买差了而亏待自己。老婆很开明:买什么吃的从不干涉,能吃的都行。所以只要有牛排就不买猪排,有鳜鱼就不买鲫鱼。
亲家母、儿媳妇无论做什么菜,皆为佳肴。与亲家公举杯添酒、谈今说古,哪怕醉得稀里糊涂,即使在梦里也高兴。
环绕小区的林荫道下徐徐而行,阵阵清风拂面,和喝酒打牌下象棋得胜一样惬意。虽然时下高温已升至33摄氏度,但仍有杨柳风时的快感。正沉迷于叶绿花红的胜景中,却被幸福的电话敲醒了我的梦:“爸,您在哪里散步?快点,我们在西门出口处等。”
一家经过繁华的闹市,很快即到长江、汉水交汇的丫叉处:二江酒楼。初登楼上,三面打量,无数遐思油然而生。两家十人相互问候、说笑嬉闹、亲密无间,最可爱的还是童言无忌吧。
“哥哥,你喜欢什么故事?”小石头问表哥,大约想得到新的认知。
“狐狸改嫁。”
“狐狸怎么改嫁了?”
“因为她太狡猾。”
“也许是聪明吧。”
显然,孙子小石头受到了爷爷奶奶言谈的影响。
我与亲家公酒酣耳热之后,常常是他发视频,我发文稿。彼此留言:赞颂闪光点、指出磋商处。时时有反馈:两亲家和睦相处,值得羡慕。
居然有人羡慕我,在我的人生中,有许多对象是我所羡慕的,只是从不讨好巴结于人。
可能七岁左右吧,与舅表弟张益文到他外婆家,她虽然也戴高帽子,但衣食无忧,还能给我白米饭吃,令人羡慕。
九岁读书时,别的同学根正苗红,我虽祖宗十八代贫农,却是老父戴高帽子走村窜巷的后代。那时老父常常与人打花牌,村干部说那是“四旧”,必须批判,因而享受与“地富反坏右”同等待遇:逢年过节挂黑牌、戴高帽子游村,但不好定名,无论贤愚,其创造力也不可限量。管教老父者终于创造性地锁定黑牌名称:打牌分子。此后我们兄弟姐妹无论何时何地便低人一等。“半工半读”的放牛娃,时时羡慕“根正苗红”的子女,也许只有读书时的不同于别人,才得到些许安慰。
可能与“贫下中农”沾边吧,也上了高中。朦朦胧胧中,对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是觉得无书可读。要是我能做书店的营业员,那该多好:有的是书可看。记得有个星期日,同桌朱楚富带我去他爸的单位做了一天临时工,得了五元工钱。对于两分钱即可在食堂买到一份蔬菜的我来说,那简直是一笔巨款。我每周吃从家里带来几乎无油的腌菜、酱萝卜之类的,直吃到周六、嘴角流血,也买不起一份蔬菜。可到第二天午休时,我却到新华书店买了一大摞无用的“批林批孔”之类的读物,对于爱书如命的我,也不知丢在何处了。即使如此,我至今也不后悔。
在儿童少年成长的苦难中,曾经疑问重重。九岁当放牛娃挣工分时,已知晚上回家连稀饭也没有喝的。想碰死在树上,可碰了很多次硬是不死。骑在牛背上被人驱赶,从牛背上摔到坚实的地上,也摔不死。可与我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耍娇呀。这个社会怎么啦?也许社会不需要我了,也许我不适应社会。无论如何,生命只有一次,得想方设法活下去。偷挖生产队的红薯,偷摘生产队的瓜果,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也许见识短浅,或是受“安能折腰事权贵”的影响,我和老婆与我同学和他的老婆皆师范毕业,客观地看,很多方面,我俩不如他俩做得好,他俩成了我们的羡慕对象。
好在我俩的儿子、儿媳妇还争气,经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生活。亲家俩与他俩常在一起活动,他俩夸赞我俩真幸福。呵呵,我居然也成了他人羨慕的对象。
时常与朋友相聚,推杯换盏之时,有朋友睁大眼睛看着我真诚地说:“清华,真羡慕你。你两佬有不错的养老金,儿子儿媳妇也不啃老,你还时不时发表一些文章,表达我们的心声。”
哎呀,有点渐愧:一些写儿童少年苦难的粗糙文字,还能引起部分同龄人的共鸣。可见我的苦难,与个人恩怨无关,而是时代的悲剧。
两家绕南岸嘴归来,高楼对饮、洗盏更酌,迷迷糊糊地但见两丫叉的西边,黄黄的夕阳,弄得两江面扑朔迷离。“半江瑟瑟半江红”之外,也许只能用而今的高楼大厦被弄得支离破碎来补充了。儿媳妇高声警示:“爸爸,你们喝好不喝醉。”
稍一定神,鳞次栉比的高楼,红男绿女的垂钓,上溯下流的泳者,碧波轻㵪的两江,在眼前蹦来跳去。闪闪烁烁的晴川大桥,宛如长虹饮涧,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读过几句书的很自然会闻到“芳草萋萋鹦鹉洲”的馨香;威威武武的长江大桥,仿佛巨人锁江,展示着人们“征服自然”的豪放。凸显在内外交困、孤立无援之中中华民族那不屈的脊梁。更有显眼的蓝身红帽航标灯,蓝得迷人、红得耀眼。很长一段时间,红主宰着世界。红者怎么看我都碍眼,我如何瞧皆不爽。岁月洗去了尘埃,留存着精髓: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两江汇合,滔滔东流,将与浩瀚的蓝海洋融会,塑造出一个崭新的天地:国家平等、世界和平、生活富裕、人们快乐。
——这才是你我他、全人类所羡慕的对象吧。
(2026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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