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跟兄弟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到中年最怕的其实不是没钱,是突然有一瞬间你发现自己那点破自尊根本不值几个钱。

我叫老陈,三十二岁,开厂亏了一百多万,网贷催收电话一天能打八十个。

现在我开一辆破桑塔纳跑网约车,车龄九年,空调时好时坏,副驾驶的椅子还得用手扶着才能调角度。

每天早上六点出车,晚上十一点收车,一天流水撑死三百块,扣掉油钱和平台抽成,剩个一百五都算烧高香了。

六月七号那天早上,我正蹲在路边摊吃三块钱一碗的豆浆,刷手机看到本地新闻说今天高考,全市暴雨橙色预警。

我心想这他妈不是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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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打车的人多,平台还有暴雨补贴,一单能多挣个十块八块的。

我三口两口喝完豆浆就往车里钻,雨已经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后视镜上全是水珠子。

八点四十二分,我接到第一单,从城南一个叫翡翠湾的高档小区去市实验中学。我一看那个小区的名字就知道是个有钱人住的地方,

门禁卡得跟银行金库似的,保安亭里站着的都是年轻小伙,腰板挺得笔直。

我到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大到看不清路了,一个姑娘撑着把透明的伞在门口站着,那伞被风吹得都快散架了。

我把车靠过去,她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我整个人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开网约车半年了,拉过的乘客少说也有千把号人,但长成这样的真的没见过。

她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特别白,不是那种化妆化的白,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白,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底下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

她整个人往车后座那么一坐,我车里那股劣质汽车香薰的味道都显得特别廉价。

但我瞄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信息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高考考生,这是老师。

她上车的时候声音很冷静,带着那种天生优越感的人特有的一种客气但不亲近的口吻:“师傅,去市实验中学,麻烦快一点,八点五十五之前必须到。”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五,正常来说赶一赶应该来得及。

但问题是雨实在太大了,前面的车全都跟乌龟似的在爬,雨刮器开到最快档都刮不干净挡风玻璃。

我一脚油门下去,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跟哮喘似的闷响,总算挤上了高架。

然后高架就彻底堵死了。

我操,前面红彤彤一片刹车灯,一眼望不到头。

我看了眼导航,前面三公里全是深红色,预计通过时间二十一分钟。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

她也看到了导航,脸色当场就变了。

“师傅,能不能绕路?”她声音还是稳的,但我能听出里面的颤。

“姐,这是高架,下不去,堵死在上面了。”我实话实说。

她没再说话,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一样往后一靠。

当时我还没多想,毕竟谁遇上这种事都着急。

但大概过了一分钟,她突然开口了,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是今年的考生……我走错考场了,应该在城东的考点,但导航导错了。”

我当时那个心情,怎么说呢,又无语又想笑又有点可怜她。

高考走错考场这事我听过,但真发生在自己拉的乘客身上,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这时候才发现她眼眶已经红了,但她硬撑着没哭出来,就是嘴唇在发抖。

说实话,我这个人挺自私的。

我一个月流水就七八千块钱,要还网贷要交房租要吃饭,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但那一刻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女人红着眼眶还要强撑着冷静的样子,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厂子倒闭那会儿,我在银行门口蹲着抽烟,

也是一样的表情,就是那种“天塌了但我不敢哭因为哭了就没用了”的表情。

心一横,我说:“姐你别急,我想办法。”

我把双闪打开,方向盘一打,直接从应急车道往前蹭。

我知道这事违规,但当时那个情况,管他妈的扣分罚款,先把人送到再说。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顶上跟敲鼓似的,我耳朵里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办法,看了眼导航,城东的考点叫市第一中学,

从这边过去还有八公里,如果不走高架走下面至少要四十分钟,肯定来不及。

就在这时,我听到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用余光瞄了一下后视镜,这一瞄,我整个人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她在脱衣服。

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雨淋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衬衫下面的蕾丝轮廓清清楚楚。

她大概是觉得太难受了,想把衬衫解开拧一下水。

她低着头,手指在扣子上飞快地解着,但她没注意到她坐的位置刚好是我车顶灯能照到的地方,那个角度,那个光线,我什么都能看见。

我赶紧把视线移开,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老陈你是不是人,人家姑娘高考走错考场急得快崩溃了,你他妈搁这看什么呢?

但人这东西很奇怪,你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看,你的余光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她解开了两颗扣子,然后第三颗卡住了,大概是湿了以后布料贴在身上不好解。她急了,使劲一扯,扣子崩了,弹到车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愣了一秒,然后低声说了句“妈的”。

就是这句“妈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我觉得她不那么高不可攀了。

她不是瓷娃娃,她也会急,会骂脏话,会在暴雨里扯坏自己衬衫的扣子。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嘴上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故作镇定地说:“姐,我想到一个办法,前面有个匝道可以下去,下去以后有条小路穿到市区大道,虽然路窄点但应该不堵,我试试看。”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我打了转向灯,从应急车道硬挤到匝道口,后面的车按喇叭按得跟哭丧似的,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下了高架以后果然好走一些,那条小路两边是老小区,路窄得只能一辆车过,

但好在没什么车。

我把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在雨里发出一阵跟要散架似的轰鸣,速度拉到六十。

“师傅……你能不能把空调关一下,冷。”她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有点发抖。

我赶紧把空调关了,但关了空调以后车里很快就起雾了,前挡风玻璃糊成一片。我一边用抹布擦玻璃一边开车,手忙脚乱的样子估计很狼狈。

就在这时,她突然从后座探过身子,伸手帮我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翻抹布。

“不在那儿,在门边。”我说。

她缩回去,又去摸门边的储物格。

但她那件衬衫扣子还没扣好,她这么一动,领口滑下来一大截,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方向盘差点打滑。

我那时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场景你是控制不住的。

它不是你想不想看的问题,是这个画面直接怼到你眼前,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抹布,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递过来:“用这个擦。”

是一件小西装外套,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不便宜,那料子摸起来就跟我的T恤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东西。

我说“这多不好意思”,她说“没事,擦了再说,我不想迟到”。

我把她外套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凉的,跟冰块一样。

我这才注意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都发白了。

车里没空调,她又全身湿透了,再这么下去非得感冒不可。

“姐你这样不行,会生病的。”我把她的外套铺在挡风玻璃上擦了擦,

又还给她,“你先把湿衣服脱了吧,后面有我一件T恤,干净的,你先换上。”

我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当时的语境就是这样,她确实冷得不行了,我也确实有一件干净的备用T恤扔在后备箱。

她犹豫了几秒钟,大概也就三四秒,然后说:“好。”

我赶紧把车靠边停下,打着双闪,自己先下车站在雨里。

雨浇在身上凉得我一激灵,我背对着车抽烟,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她的声音飘出来:“师傅,好了。”

我回到车上,身上已经被雨淋得半湿了。

转头一看,她穿着我的那件灰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我那件T恤上面印着一行字,是以前我厂子的名字,已经洗得有点掉色了。

她就那么穿着,怎么看都跟她的气质完全不搭,但就是这种不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把湿透的白衬衫卷成一团抱在怀里,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我说没事,然后发动车子继续赶路。

但这时候车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那件白衬衫和湿掉的小西装就搭在副驾驶座上,车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雨水和她身上香水味道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让人坐立不安。

我开车的时候尽量目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瞄到后视镜。

她大概是放松了一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滴在那件灰色T恤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女人,但说真的,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穿一件破T恤都能穿出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感觉。

她身上有种东西,不是漂亮,是一种……我说不太清楚,就是那种你知道她跟你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东西,但她现在就坐在你车里,穿着你的衣服,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亲密感。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就到市一中了。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四分,如果顺利的话,她刚好能赶上。

但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封路了。

操他妈的一条长长的警戒线拉在路口,几个穿着雨衣的交警站在那里,所有车都在掉头。

我停下来摇下车窗问怎么回事,一个交警冲我喊:“前面路段塌方了,过不去,掉头绕路!”

我当时就想骂娘。真的是那种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突然给你来个回马枪的感觉,老天爷好像在故意耍她。

我回头看她的反应。

她没哭,但她的表情比哭还让人难受,就是那种已经彻底认命了的表情。

她安静地把手机从湿透的包里拿出来,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大概是给谁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椅上。

“算了,”她声音很轻,“赶不上了。”

她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我觉得她不是在跟我说,是在跟自己说。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她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又看了一眼封路的路口。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但那个办法有点疯。

“姐,”我说,“距离考场还有大概一公里,我把你送到警戒线这里,你自己走进去,行不行?”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但很快又暗下去:“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

“你看,”我指着警戒线后面,“那条路走过去,拐个弯就是学校后门,这边应该还没封死。你翻过去就行。”

当然,事实上我并没有十足把握。但我就是觉得,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没理由就这么放弃。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我一个人有点怕。”

我说行。

然后我把车停在路边,锁好车门,带着她下了车。

雨还在下,虽然比之前小了一些,但还是很猛。她穿着我的T恤和她的黑裙子,踩着高跟鞋,跟着我翻过警戒线旁边的一处矮墙。

她那鞋跟踩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打滑,我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手很小,凉得跟没有温度一样。

我们用了大概五六分钟跑到学校后门。她敲了门,一个保安大叔探头出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报了准考证号,解释了自己走错考场的情况,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

保安让她等着,自己去联系了考务组。

大概过了一分钟,一个穿着雨衣的女老师跑过来,看了她的证件,说:“快进来快进来,还有四分钟!”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什么,但雨太大了,我没听清。她朝我笑了笑,转身跟着女老师跑进了校门。

我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浑身湿透,像个傻逼。

我回到车上,看到后座她留下的那件白衬衫和那件小西装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在那里。

我以为她把衣服忘了,心想下次她联系我我给她送过去。

但我拿起那件白衬衫的时候,看到衬衫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秀气:“大叔,衣服先放你这里,回头找你拿。电话:138xxxxxxxx。——沈潇。”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心跳砰砰地跳。

她什么时候写的?应该是她换衣服的时候,或者翻抹布的时候,总之是在我下车淋雨的那段时间里。她早就把纸条写好压在那里了。

我突然就觉得,我这辆破桑塔纳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窗外雨还在下,我把那张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钱包里。手机上已经收到一条消息,是平台推送的,说因为暴雨封路导致送考迟到,我的账号被扣了十二分服务分。

我看了眼那条消息,骂了句脏话,然后发动车子。

但嘴角他妈的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跟兄弟们说实话,那会儿我真没想过后面会发展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