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6.6.7
回到住处以后,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混乱和恍惚的状态。
很多人在事情发生之后都会问我:
“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为什么不马上去找警察?”
如果放在今天,站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去思考这些问题,答案似乎很简单。
但是如果把自己放回当时那个环境里,答案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面对的是几个人,还是一个团伙。
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资源,能够影响到哪些部门。
更不知道,如果我贸然报警,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实话,那时候我最大的恐惧并不是损失钱财。
而是我已经无法判断,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不可信的。
这种感觉比绑架本身更可怕。
因为你会发现,自己仿佛一直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们知道你的情况。
知道你的行踪。
知道你的身份。
甚至知道你的弱点。
而你却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在那段时间里,对方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
有时候一天好几个电话。
一边不断向我施加压力,一边又不断安抚我的情绪。
他们似乎很担心我会突然报警。
也担心我会在失控的状态下把整件事情通过视频直播的方式公开出去。
更担心我会情绪失控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
我曾经明确告诉过他们:
“不要再这样逼我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时我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甚至已经把自己如果不在人世的最后告别视频交代给朋友保管。
而对方则不断向我保证:
“别着急。”
“居留卡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我们有办法帮你处理。”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觉得整个过程像是在不断拉扯我的心理防线。
一边制造恐惧。
一边提供希望。
一边告诉我问题非常严重。
另一边又告诉我只有他们能够解决。
而恰恰是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他们给了我一份文件。
准确地说,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我要求查看原件。
他们没有提供。
他们告诉我,等事情办完以后,居留卡和正式文件会一起交给我。
这份文件最大的特点,是看起来非常真实。
上面使用了官方格式。
是乌克兰移民局总负责人的签名和印章。
如果是普通人第一次看到,很容易相信这是一份正式文件。
(曹子靖直接造假乌克兰国家移民局局长签字文件,谁给他的底气和勇气?)
当时我把文件发给一些乌克兰朋友查看时,很多人也认为是真的。
甚至有人向我表示祝贺。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我随后花钱找了律师去调查,调查的结果是假文件,但是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得到的结果,不是马上就有的。
后来回头想,如果当时我真的拿着这份假文件去赫尔松,或者在边境检查时向官方人员出示这份文件,那么后果就不是我能够承担的。
他们可以以伪造假文件,以假文件从事人道主义活动,以间谍罪等相关的罪名让我进入监狱,到那时我不仅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会含冤入狱,百口莫辩,在外的那群设计谋害我的华人绝对会趁火打铁,把我往死里面推,他们绝对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会狠狠地制造话题,同时也会危及到慈善机构,志愿者,以及那些支持乌克兰的网友们。他们也会在舆论中去质疑我。网暴和舆论压力,想想就后怕。
到那时我不仅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基本上就是死命一条。
现在回头看,我认为那是整个事件中最危险的一个环节之一,也是最恶毒的谎话。
因为对方赌的,就是人在混乱和恐惧状态下会不会犯错。
赌我会不会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相信他们。
赌我会不会因为慌乱而做出错误决定。
幸运的是,当时我始终没有使用那份文件。
也正因为如此,我避开了后来可能发生的失控的事情。
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想尽各种办法联系各个不同的人去核实情况。
我雇佣了律师,并委托专业人士私下了解相关信息。
在调查过程中,他们曾联系多个部门,希望弄清楚我的居留卡究竟为什么会被注销。
而得到的答复却始终前后矛盾。
其中有一个说法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当律师询问注销原因时,有人给出的解释是:
“因为正在帮他办理永久居留手续。”
这句话后来还被律师截图发给我看。
如果单独听这句话,似乎很合理。
但问题在于,此前从来没有任何部门正式通知过我正在办理永久居留。
而且注销居留卡和办理永久居留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也始终没有人能够给出明确解释。
正因为这些信息彼此矛盾,我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已经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局面,
当时我开始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的信息会流转到这些人的手中?为什么律师向不同部门咨询时,得到的答复前后矛盾?为什么很多本应有明确程序的事情,却始终没有人愿意给出正式解释?
直到今天,这些问题我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乌克兰律师给利沃夫移民局发的邮件得到的回复竟然是这么般的随意,而且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假话,说在给我办理永居卡。
是谁可以罔顾法律打开乌克兰利沃夫移民局的信息记录,去把我的信息发给曹子靖的?难道不是他的乌克兰同伙吗?难道不是乌克兰政府部门的人吗?
2026.5月份,利沃夫安全局和移民局的人全部换了, 相关人员发生变动。至于是否与此事有关,我没有证据下结论,但这也让我更加觉得有必要继续追问。”
还有另外一件事,也是在造假文件之后设计的,是另外一个坑,也就是连环套一个坑我跳不进去,还有下一个坑,另外一个坑就是他们给我办理的永久居留卡,那个也是假的,是我后面的乌克兰朋友告诉我的,律师是在我乌克兰朋友告诉我之后确定的。
说实话,当时如果我不找我的朋友和律师确认,我绝对会相信的他们所说的一切。
因为他们给出的很多细节都能对得上。
我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们一个问题:
“办理永久居留卡不是需要重新录指纹吗?”
对方回答我:
“你的指纹资料移民局早就有了。”
我又问:
“那签字怎么办?”
他说:
“以前的签字记录也都在系统里。”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展示给我的资料里,确实出现了我过去办理居留手续时留下的一些信息,包括以前签字的记录和相关档案资料。
也就是说,他们掌握的信息已经详细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在只是乌克兰诈骗团伙,
“至少说明,对方可能接触到了本不该被随意外流的个人档案信息。
直到今天,我都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
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当一个人不断向你展示真实的信息时,你会本能地相信他后面说的话也是真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很多网友问我:
“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官方部门?”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看到这里,或许就能理解我当时所面对的环境了。
因为当你发现对方掌握着你的资料、你的记录、你的行踪,甚至能够拿出看起来完全真实的文件时,你已经很难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的上帝就像保护约瑟一样保护我,因为我当时帮了一个我的的乌克兰朋友的朋友一个忙,就因为这段善缘我才得以避开第二坑。
这位朋友有一定的社会背景,当时我把那个假永居卡照片拿给了他看,
他看完以后,非常严肃地告诉我:
“这是假的。”
“不要再拿着这个照片给任何人看。”
“更不要向官方部门出示它。”
他说,如果这是一份伪造文件,那么继续使用它,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这句话让我瞬间清醒了很多。
后来我离开乌克兰的时候,也始终没有使用这份文件。
包括过海关的时候,我也没有向边检人员出示它。
这就是我在整个事件中躲过的第二道危险的陷阱。
因为他们赌的,就是人在恐惧和混乱之下会不会犯错。
赌你会不会急于证明自己。
赌你会不会在高压状态下失去判断力。
而就在那段时间里,对方仍然不断向我灌输同一个观念:
“不要离开乌克兰。”
“你的“钱途”都在这里。”
“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反复强调机会、资源、人脉和未来。
事实上,这些话也确实击中过我。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在乌克兰生活了很多年。
我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那里。
我创办了慈善机构。
建立了团队。
认识了许多朋友。
积累了无数人脉和资源。
还有这些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口碑和影响力。
包括前几天我发了我被绑架勒索的文章后,有一个前央视朋友问我:
“你真的舍得放弃这一切吗?”
“你在乌克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就这样不要了吗?”
坦白说,我也挣扎过。
我也舍不得。
因为那些东西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那是几年时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人生。
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么其他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这些年在乌克兰,我见过太多死亡。
我亲眼看着26岁的朋友离开人世。
我见过赫尔松的年轻人被炮火夺去生命。
我自己也经历过无人机袭击。
战争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人活着,才有未来。
如果连活下来都做不到,那么所谓的资源、人脉、名声和机会,最终都只是空谈。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我最终做出了决定。
离开乌克兰。
不是因为我放弃了自己。
而是因为我必须先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把后来发生的一切告诉大家。
所以,当大家看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想回应一些一直以来的质疑。
有些人说我太傻。
有些人说我太软弱。
还有人说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不采取他们认为正确的做法。
其实我并不怪这些朋友。
因为如果我只是把事情简单地说成“我被绑架了”,那么站在一个安全环境里的人,确实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问题是,我们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
当时的我,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稳定、法治秩序清晰的环境里。
我所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持续数年的战争环境。
而且那不是战争第一年、第二年。
那是战争进入第五年以后。
长期战争所带来的疲惫、混乱、不确定性,以及各种灰色地带,远远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在那样的环境里,你无法确定哪些信息是真的,哪些信息是假的。
你无法确定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不值得信任。
甚至很多时候,你会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伙。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够影响到哪些人。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今天看来理所当然的决定,在当时其实都变得异常艰难。
因为每一个选择都可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所以我并不认为自己当时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但我知道,那些决定已经是当时那个状态下,我能够做出的最好选择。
很多人喜欢站在结果上分析过程。
可是真正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当你身处局中时,你看到的永远没有后来的人那么清楚。
这些事情过去以后,我也经常回想:
如果当时换一种选择,会不会更好?
如果当时直接报警,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我有可能会被送进监狱里给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因为他们一直都在下套,
“那时的我,恐怕真会陷入一种比窦娥还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处境。”
也有可能我会永远不在这个世界,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但有一件事情我非常确定。
如果没有身边朋友们的帮助,我可能真的撑不过那段时间。
特别感谢一直陪伴我的刘姐。
在我最崩溃、最迷茫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和我通电话。
不断鼓励我。
安慰我。
陪着我一点一点从那种极度恐惧和混乱的状态里走出来。
也感谢那些一直给我发私信、给我留言、为我祷告的朋友。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你们一句简单的鼓励,一个简单的问候,在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只是在硬撑着。
像是吊着一口气活着。
如果没有这些支持,没有这些关心,没有这些陪伴,我未必能够走到今天。
更没有机会坐在这里,把这一切整理出来,讲给大家听。
写这篇文章,是想把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讲清楚。
让大家看到,在战争第五年的真实生活里,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普通人,所要承受的压力和面对的处境,早已远远超出一个人所能掌控的范围。双拳难敌四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在官僚体制的灰色地带里,在那些已经失去底线的人的围困之下,你会看到人性中最恶毒的一面,也会对这个世界感到彻底的失望。
那些犯了错的人,至今仍逍遥法外。他们不仅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还能在法律之外,光明正大地继续攻击那些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人。
这不公平。
而那些同样被骗、同样受害的人,很多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影响力。他们的声音,可能连一圈涟漪都激不起来。
所以我希望看到这里的人,能够帮忙扩散这些事情。
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那些还没有发声机会的人。
那些犯了错的人是否最终会受到惩罚,我不知道。
那些真相是否有一天能够被完整揭开,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经历过这一切的人都选择沉默,那么很多事情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为了煽动仇恨。
也不是为了报复任何人。
我只是想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
因为我相信,记忆会消失,情绪会淡去,但记录会留下。
或许有一天,当所有人都已经忘记这段历史的时候,这些文字仍然能够告诉后来的人:
在战争第五年的乌克兰,除了炮火与硝烟之外,还有一些普通人曾经经历过的挣扎、恐惧和选择。
而我能够活下来,把这些故事讲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恩典。
至于真相,我愿意继续等待。
因为我相信,无论需要多久,真相终究比谎言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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