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才知道,印度不仅侵占了尼泊尔领土,尼泊尔也在许多地方侵占了印度领土。”
这句话,出自尼泊尔总理巴伦德拉·沙阿之口。地点:尼泊尔联邦议会。场合:他的首次正式讲话。话音刚落,议会炸了锅。反对派要求他立即收回言论并公开道歉。议会两院一度陷入停摆。为什么一句话能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因为它打破了印度与尼泊尔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但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沙阿偏偏说了。更耐人寻味的是,这场争端的地区位于中尼印三国交汇处。尼泊尔已经向中国和印度分别递交了外交照会,还提出要把英国也拉进来当“见证者”。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为了平息国内的怒火,尼泊尔官方随后发表了一份声明,试图给沙阿的“口无遮拦”找补。声明里说了几个数字:约有1200公顷尼泊尔土地被印度公民占用;同时也有约1250公顷印度土地被尼泊尔人耕作。
主要原因是什么?甘达克河等河流的自然改道。尼泊尔官方强调:这是边民的无意越界,不是政治上的占领;这是边境管理中的技术性问题,不是主权上的争议。
翻译一下:领导说错话了,大家别当真,这就是个“技术性问题”。但问题是,这事儿真的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吗?要理解这场争端,得把时间拨回到19世纪初。1816年,廓尔喀王国(尼泊尔前身)与东印度公司签订了《苏高利条约》,划定了卡利河作为尼泊尔与印度的边界。问题出在哪?条约既没附精确地图,也没界定卡利河源头。
这就给后来的争议埋下了伏笔。英属印度测量局的早期地图,把卡利河源头标在了西北方向的林比亚杜拉。按这个划法,古恩吉、库提等地应该属于尼泊尔。但后来殖民当局发现,里普列克山口通往中国的贸易路线具有极大的战略价值。于是,1879年的官方地图开始“偷偷改名字”:原卡利河主河道被改标为“库提央提”,一条发源于里普列克山口的支流则被命名为“卡利河”。
经过这一番“地图操作”,英属印度在地图上将边界线东移,实际侵吞了约372平方公里的土地。印度独立后,全盘接收了这份存在争议的“英国遗产”,并以此为自身主权的依据。这就是尼泊尔希望英国参与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原因——通过修改地名之前的早期测绘记录,恢复自己的合法权益。
2020年,印度修建了连接达尔丘拉至里普列克山口的公路,大幅提升了向争议地区投送兵力与维持后勤的能力。尼泊尔怎么回应?发布了新版行政地图,将卡拉帕尼、里普列克及林比亚杜拉明确纳入本国版图,并将该地图写入宪法。印度批评此举是“人为且站不住脚的单边领土扩张”。争端逐步升级,之后的政府失去了外交周旋的空间。
今年是藏历十二年一遇的马年,大批信众前来转山。印度宣布,今年朝圣途经乃堆拉山口与里普列克山口两条路线。尼泊尔外交部随即抗议:印度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安排途经争议区域的通行,重申里普列克属于尼泊尔领土。印度方面则表示:经里普列克的朝圣路线自1954年起便在双边协议框架下运作,当前安排并无改变现状之意。
对印度而言,在这一区域不存在任何退让空间——否则会被国内强硬派的批评声淹没。今年3月,新兴政治力量民族独立党赢得尼泊尔议会选举。沙阿出任总理后,新政府在外交上展现出一种不同于往届的强硬姿态。
具体表现有哪些?颁布严格的外交礼宾规范,拒绝与级别不对等的外国使节举行私人会晤;印度驻尼大使多次寻求会面均未能成行;印度外交部秘书的访尼行程被推迟;在边境严格执行对印度进口商品征收关税的规定。可以看出,尼政府有意通过强化边境管理来巩固主权。
但问题在于:尼泊尔在经济上对印度的依赖是实实在在的。电力出口、基础设施融资、能源供应……这些领域,尼泊尔都离不开印度。执政党主席拉米恰恩受印度人民党邀请,于本月初访问了印度。与印度内政部长及外交部长的会谈中,领土争端并未被提及。
对印度来说,高规格接待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尼泊尔新政府不按常理出牌,新德里原有的影响力渠道已基本失灵,这种党际对话提供了重新建立沟通的机会。
对尼泊尔新政府而言,此行则是强硬表态之后的务实调整。这场争议的根本,是殖民体系的随意划界与现代国家日益觉醒的主权意识之间的碰撞。尼泊尔与印度的博弈,试图将原本不对等的两国关系拉回相对平等的现代化轨道。
过去担任加德满都市长时,沙阿曾推崇“大尼泊尔”的理念。如今身为一国总理,他的一些锐气需要收敛。这场争议的处理,将是对这位年轻总理的一次考验。而对于中国来说,尼泊尔向中方递交了外交照会,但中国与尼泊尔在这一带不涉及领土争议,态度也是中立的。
中方的角色,更多是一个“旁观者”和“稳定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这片土地上,一场关于领土、主权与历史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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