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年间，直隶广平府清河县西北有个柳林镇， 镇子不大，可因着运河码头，倒也热闹。
镇上最有钱的要数第五员外，大名第五德厚， 开着一间粮行，做人厚道，四乡八里没有不敬他的。
第五员外五十二岁那年，结发妻子第五氏病故了。
第五氏跟着他苦了半辈子，如今日子好了， 她却享不了福。
第五员外哭得死去活来，停灵七日，请了道士做法事， 又在院子里摆了三十桌丧宴，远近亲友都来吊唁。
出殡前一天晚上，丧宴正开着，忽然来了一个老道。
这老道六七十岁，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道袍， 背着一个破褡裢，手里拄着一根竹竿。
他也不等人请，径直走到席上坐下，端起一碗酒就喝。
管家第五福上前拦住他，说： “道长，今日是主家办丧事，您若是化缘，改日再来。”
老道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说： “我不是化缘，我是来吃饭的。
你家员外娘子生前心善，施舍过我一碗粥。 我来还她的情。”
管家还要再说，第五员外摆摆手： “让他吃。既是内人旧识，多一双筷子的事。”
老道也不客气，连吃了三碗红烧肉，两盘点心，喝了四碗酒， 把周围的吊客看得目瞪口呆。
第五员外心里纳闷，他夫人一辈子没出过柳林镇， 几时认识这么一个邋遢道士？
可他看老道吃得香，也不忍打断。
酒足饭饱，老道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来， 走到第五员外跟前，从褡裢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小布袋红枣，一小布袋秋梨。
他往桌上一放，说：“员外，贫道吃了您的丧宴，无以为报。
这两样东西送给您。枣和梨，您收好。
今晚子时，把枣和梨一起吃了，不可分开吃。 记住，枣梨不可分。”
第五员外愣住了，问：“道长，这是何意？”
老道笑了笑，说：“天机不可泄露。您照做就是。”
说完，竹竿一拄，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五员外捧着枣和梨，站在院子里， 看着老道消失在夜色中。
管家第五福凑过来，说：“老爷，这老道神神叨叨的， 送枣送梨，啥意思？”
第五员外想了想，说：“枣梨，枣梨……‘早离’？ 他让我早离？”
他想起夫人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 “德厚，你那个远房侄子第五旺，不是个善茬，你防着他点。”
第五旺是第五员外的堂侄，游手好闲，常来借钱， 第五员外念在亲戚份上，接济过他不少银子。
可第五旺非但不感恩，还在外头说第五员外的闲话， 说他抠门、假善人。
第五员外心里一激灵。他问管家：“第五旺今天来了吗？”
管家说：“来了，吃了酒席就走了，脸色不太好。”
第五员外看了看手里的枣和梨，又想起老道那句“枣梨不可分”， 猛地一拍大腿——枣梨，早离！老道是让他早点离开这里！
他把管家拉到屋里，压低声音说： “福叔，今晚你辛苦一趟，去衙门报个信，就说我家里恐怕有事。
我连夜出城，去城外庄子住一宿。”
管家吓了一跳，说：“老爷，您这是……”
第五员外摆手：“别问了，照办。”
第五员外换了一身旧衣裳，带着一个贴身小厮， 从后门悄悄出了府，雇了一辆骡车， 摸黑往城外自家的田庄去了。
半夜子时，第五员外坐在田庄的炕上， 把老道给的枣和梨拿出来，洗了洗， 一口枣一口梨，慢慢吃了。
吃完，心里踏实了些，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 “老爷！不好了！府里失火了！”
第五员外猛地坐起来，问：“烧得怎么样？人有没有事？”
小厮喘着气说：“火不大，只烧了后院柴房和库房一角， 人都没事。
可……可官府在柴房里抓了一个人，身上带着刀， 还有火折子、油布！
一审，说是……是第五旺派来的！”
第五员外浑身一震。他赶回府里，县衙的捕快已经把事查清楚了。
原来第五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逼他还钱， 他便打起了第五员外的家产。
他勾结一个地痞，想在丧事办完的当夜， 放火烧后院，趁乱杀死第五员外，伪造失火身亡的假象， 再以嗣子身份继承家产。
可他没想到，第五员外临时出了城，地痞放了火就跑， 没伤着人，自己却被巡夜的更夫堵在柴房后墙，当场抓获。
第五旺被抓到大堂上，供认不讳， 被判了斩监候，那个地痞充军发配。
第五员外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老道的话，想起夫人临终的叮嘱， 心里一阵阵发凉。
若不是老道那两样东西，他根本不会怀疑第五旺， 更不会半夜出城。
他让管家去寻那个老道，找遍了附近所有的道观、寺庙， 没人认识，也没人见过。
一个月后，第五员外去乡下收租，路过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看见庙墙上有人用木炭写了一行字：
“枣梨早离，善有善报。夫人一碗粥，还你一条命。”
落款处画了一个葫芦。
第五员外站在庙前，久久不语。
他想起夫人当年确实常去舍粥施药， 也许真的给过一个穷老道一碗粥。
可那一碗粥，人家记了这么多年， 又用一条命还了回来。
第五员外回到柳林镇，把老道送的枣核和梨核种在后院。
几年后，长出了一棵枣树、一棵梨树。
每年秋天，他都要把枣和梨送给街坊邻居， 逢人就说：“这是救命的东西。
吃枣吃梨，别忘了‘早离’。
看见不对头的人和事，早点离开，别犹豫。”
这个故事在广平府传了好多年。
老人们讲完总要加一句：别小看你随手帮的那个人。
你给他一碗粥，他还你一条命。
那不是银子能衡量的。那叫善缘。
民间故事，纯属虚构；仅供娱乐，请勿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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