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英媒6月7日报道，要么现在结束战争，要么被自己的公民摧毁。这是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周四致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一封信中提出的威胁，信中提议举行面对面和平谈判。
六个月前，俄罗斯总统或许会对这样的措辞嗤之以鼻。他的部队几乎在所有方向推进，唐纳德·特朗普削减了美国的军事援助，而乌克兰对俄军的导弹齐射基本毫无防御能力。在国内，无人敢于挑战他的统治。
然而今天，当泽连斯基在伦敦与基尔·斯塔默爵士、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弗里德里希·默茨讨论如何让普京坐到谈判桌前时，形势可能正在逆转。
在空中，乌克兰正猛烈反击——周三，就在普京在圣彼得堡为一个旗舰经济论坛揭幕时，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该市的石油设施，这是针对俄罗斯腹地一系列袭击中的最新一次。而在俄罗斯国内，战争疲劳的迹象越来越难以忽视。
但最重要的是，在前线，俄军的推进已经停滞。
这种命运的巨大转变并非偶然。过去一年间，乌克兰指挥官们一直在制定一项军事战略，旨在迫使普京回到谈判桌，并——他们希望——签署一份基辅可以接受的停火协议。如果成功，他们认为战争可能在冬季前结束。
但令人震惊的是，今天的计划与乌克兰上一次试图赢得战争的失败尝试如出一辙。那么这一次，它真的能奏效吗？
早在2023年，乌克兰的将军们就制定了一项结束战争的雄心勃勃计划。他们设想在被占领的南部发动一场闪电战，直插亚速海，切断莫斯科在俄罗斯与被吞并的克里米亚半岛之间建立的所谓“陆桥”。
那将不仅使克里米亚本身，而且使俄军在扎波罗热和赫尔松的大批部队陷入包围，面临被摧毁的风险。对普京而言，这样的结果将是毁灭性的，让他别无选择，只能求和——当时的思路大致如此。
这是一场如同诺曼底登陆般备受期待的精心策划行动，涉及由北约军队专门训练、装备了美国布拉德利战车和英国挑战者2坦克等现代武器的新建旅。这一招最终失败了——乌克兰赢得决定性战场胜利的最后现实机会也随之消失。
直到现在。三年后，陆桥再次成为一场战役的目标，这场战役不仅在南部，而且在整个前线重创俄罗斯战争机器。
这一次，威胁并非来自乌克兰步兵和坦克在地面的突进，而是来自正在恐吓俄军补给线的无人驾驶无人机。它们沿着一条关键公路产生了尤其强大的效果，而这条路正是2023年反攻的主要目标之一。
过去一个月里，一系列无人机袭击击中了R-280公路，克里米亚和乌克兰南部的俄军依靠这条公路进行补给。在这条连接俄罗斯城市顿河畔罗斯托夫与被占领的马里乌波尔、梅利托波尔、别尔江斯克和克里米亚的占科伊、全长390英里的公路上，卡车、油罐车和军用车辆被点燃。
“就是躲不开。我们被伏击了。”一名卡车司机在自拍视频中说道，这是自5月初以来这条公路上出现的数十段视频之一。他说话时转动镜头，显示他的车队被前面一辆燃烧的卡车和后面另一辆卡住。“它们他妈的还在飞。”他补充说，指的是来袭的乌克兰无人机。
那是上周末的事。几天前，另一段类似视频中，一名俄罗斯士兵拍摄了“半小时内的第三架无人机”撞上一辆他和战友们明智地弃在跑道上的卡车。他苦笑着说，他们被困在了荒郊野外，除非另一辆车出现载他们一程——前提是那辆车也没被击中。
俄罗斯和乌克兰的社交平台近来充斥着这类视频，道路上的混乱只比得上俄方官员和亲战博主之间激烈的相互指责。
“敌人胆大妄为，使用其西方主子提供的一切，特别是远程无人机（UAV），试图切断半岛和我们的南部部队的燃料供应。”俄罗斯议员、前将军安德烈·古鲁廖夫周三在Telegram上愤怒地说。
俄罗斯有一条穿过克里米亚大桥的备用路线。但这条路线也容易受到攻击，过去一个月的证据表明，它根本无法承受克里米亚正常运转所需的交通量。平民和士兵都感受到了影响。半岛上的加油站已经耗尽，当局实施20升的配给制，以应对每个仍在工作的油泵前排起的长达数公里的队伍。
但最重要的是，俄军沿整个前线的进攻行动也已经“油尽灯枯”——而且不仅仅是在南部。推进速度已大幅放缓，乌克兰的反攻频率正在增加。
这一转变促使美国智库战争研究所于5月25日宣布，战争正进入一个新阶段——至少“直到俄罗斯的创新周期使乌克兰当前作战概念失效为止”。换句话说，乌克兰再次前进。那么，2023年的梦想终于可以触及了吗？
两场战役之间并不完全可比。至少目前，今天的战略并不设想夺取领土——乌克兰根本没有资源像三年前那样发动大规模攻势。
这具有启示意义，乌克兰高级军官承认两者是如何从彼此发展而来的。“2023年，目标是物理隔离和切断通往克里米亚的陆上走廊。这样的计划意图包括占领大片领土，并可能成为整个战争转折点的基础。”策划2023年反攻的将军之一米哈伊洛·扎布罗茨基说。
“在（反攻）缺乏成功之后……孤立克里米亚的想法再次回归。今天，乌克兰武装部队攻击无人机的数量和质量使得实施这样的计划成为可能。”
再加上乌克兰从黑海封锁克里米亚的海上行动，这场战役很可能给俄罗斯人带来“剧痛”，他补充道。
但战略的分歧就在这里。没有实际占领陆桥，“应该理解的是，孤立克里米亚本身，即使完全成功，也只能产生暂时效果”，扎布罗茨基补充道。“俄罗斯人迟早会找到对策或替代通讯线路（补给线）。”
因此，仅靠空中和海上封锁克里米亚不太可能创造战争的转折点。但黑海半岛并非唯一目标。事实上，围绕R-280公路的新战役——俄罗斯人称之为“新俄罗斯”公路——仅仅是乌克兰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所称的对俄军“后勤封锁”中最显眼的部分。
“我们正在扩大中程打击行动，以系统性地摧毁敌人的后勤和补给线，剥夺他们发动进攻的能力。”他在5月底正式宣布这一战略的Telegram帖子中写道。“敌人的后方不再是安全避难所。我们正在夺取主动权——利用技术和战争的冰冷数学来瘫痪他们的行动。”他补充道。
“中程打击”是乌克兰指挥官用来称呼打击前线后方20至200公里范围内目标的术语。过去一年里，几种旨在填补对前线俄军短程攻击与深入俄罗斯境内远程袭击之间空白的新型无人机已投入量产。费多罗夫表示，政府已拨款50亿格里夫纳（约 7.91亿元人民币）用于采购此类系统。
想法很简单——后勤被扼杀得越厉害，前线能维持的俄军就越少，他们发动攻击就越困难。作为一项战略，它既不如2023年那么雄心勃勃，但范围却广阔得多，乌克兰慈善基金会“活着回来”的首席分析师、基辅国家战略研究所研究员米科拉·别列斯科夫说。
“我们现在的目标更为有限。是为稳定前线创造条件。只有在那之后，你才可能考虑尝试收复领土。”他说。
看看打击地图，他补充道，你会发现这场战役远在克里米亚之外进行。例如，最密集的打击集中在东部顿涅茨克地区的公路上。5月，泽连斯基表示，自2月以来，超过20公里范围的打击次数已翻了两番。
费多罗夫的“后勤封锁”并非凭空而来。2023年反攻失败后，疲惫不堪且战线拉得过长的乌克兰军队发现自己再次处于守势，艰难地抵御着俄军无情的攻击。
俄军的进展代价高昂且缓慢，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在南部的波克罗夫斯克推进，削弱了东部西韦尔斯克的突出部，并向北部的库皮扬斯克和苏梅施压。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抵达了顿巴斯城镇康斯坦丁诺夫卡，为进攻构成乌克兰在顿涅茨克地区最后立足点的“堡垒带”做好了准备。上月，援引乌克兰情报机构的报道称，俄军最高指挥官已说服普京，他们的部队能在年底前夺取位于“堡垒”中心的城镇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
因此，辉煌胜利的梦想不得不搁置，转而寻求仅仅阻止俄军的推进，同时面临兵力不足且没有美国帮助的局面。正是在这种绝望中，一个想法诞生了——而就在两年前首次提出时，它似乎还过于超前。
前国防部长、国防战略中心联合创始人安德烈·扎戈罗德纽克开始建议使用无人机，将沿前线的“杀伤区”延伸到俄控领土纵深。他认为，通过使俄军难以到达前线（更不用说越过前线），无人机系统可以有效地冻结前线——无论普京是否准备以停火形式将其正式化。
扎戈罗德纽克和他的同事阿利娜·弗罗洛娃将他们的战略称为“战略中立化”——他们希望这个名字听起来足够巧妙，能引起乌克兰和西方官员的注意。他说，这个想法基于北约的“空中遮断”理论。该理论因美国将军诺曼·施瓦茨科普夫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的运用而闻名，即通过精确空袭摧毁敌方后勤，以削弱和消耗前线部队。
“那是北约会做的事。问题是我们没有航空力量，所以我只是说，‘让我们用无人机来做这件事，它们可以成为精确的空中炸弹，’”扎戈罗德纽克说。“整个想法是，如果他们无法支援前线，地面战争就死了——那个地区的地面战争就会结束。”
两年前技术还不成熟。2023年反攻曾设想使用昂贵的远程巡航导弹支援对克里米亚的空袭，攻击无人机仅被分配了辅助角色，优先打击指挥所、基地和仓库等大型军事目标。
打击俄军补给线是计划的一部分，但范围有限，扎布罗茨基说。地面进攻失败后，专门打击俄军后勤的想法获得了更多支持，但乌克兰仍无法生产足够且足够先进的无人机来产生重大影响。
现在有两件事使这项战略成为可能，别列斯科夫说。“首先，技术发展——我们现在使用了相当数量的本国生产的、具有适当射程和良好制导能力的无人机，以及一些外国合作伙伴的装备。”
当前战役的主力是乌克兰初创公司Fire Point开发的一次性攻击无人机FP-2，以及美国公司Perennial Autonomy生产的、由AI驾驶的聚苯乙烯装置“大黄蜂”。
上周，乌克兰无人机部队第412“复仇女神”旅公开了另一款此前秘密的无人机，他们称该无人机正被用于打击克里米亚和R-280公路沿线的目标。他们将其命名为“莫瑞甘”，取自一位道德模糊的凯尔特战争女神。这三款无人机都符合费多罗夫定义的“中程打击”领域。
第二个因素，别列斯科夫说，是准备。为了成功打击俄军补给线，乌克兰部队首先打击了敌人的防空系统。“这场战役不是现在开始的，甚至不是两个月前开始的，”别列斯科夫说。“它大约一年前就开始了——结果是大量俄罗斯防空系统被摧毁。”
这意味着今天的俄军指挥官面临一个不可能的困境。他们是应该将宝贵的防空系统派往莫斯科等腹地城市、正在被打击的炼油厂和武器工厂，还是保卫克里米亚和被占领南部的关键补给路线？前线本身又该怎么办？
乌克兰工厂大量生产无人机的事实意味着没有正确答案。无论如何，一些重要的东西都会被击中。
乌克兰部队也改进了自己的反无人机防御，削弱了俄军的进攻潜力。别列斯科夫说，他的“活着回来”慈善机构向乌克兰部队提供的拦截无人机，仅在4月份就击落了6000架俄罗斯无人机。
总的来说，战略正在奏效——前线确实在稳定。根据战争研究所的数据，今年前四个月，俄军推进速度已放缓至平均每天仅2.9公里——低于2025年的每天13.2公里。在2月份短暂的两周内，乌克兰实际解放的土地比俄罗斯占领的还要多——这是自2023年反攻以来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到5月14日，乌克兰最高将领亚历山大·瑟尔斯基表示，他的部队每天发起的进攻次数已超过俄军，重新夺回了主动权，这是自2024年乌克兰部队大胆突袭俄罗斯库尔斯克地区以来未曾见过的局面。
“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一年前好多了。”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应用军事科学高级研究员杰克·沃特林表示。他认为，战争的潮流最初是在去年9月开始逆转，然后在今年年初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这是否意味着——小声说——乌克兰实际上可能正在获胜？经过四年的战争，乌克兰很少有人准备说出如此乐观的话。
“2023年的反攻之所以被制定，是因为美国希望有一个乌克兰能够赢得一些东西的案例，然后他们可以对俄罗斯说，‘你看，你一次又一次地输。伙计们，来吧，让我们坐下来谈谈，’”扎戈罗德纽克说。
“今天发生的事不是美国的战略，而是乌克兰的——但（同样）正在发生，因为克里米亚对俄罗斯来说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点，”他在被要求比较这两场战役时补充道。“我不打算说（这次）会发生什么，但有可能我们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实现真正的转变。”
尽管如此，乌克兰第3集团军司令安德烈·比列茨基上周告诉路透社，乌克兰已经进入了一个决定性的六个月窗口期，在此期间可以为潜在的和平谈判创造条件。然后，周一，泽连斯基的幕僚长、前军事情报负责人基里洛·布达诺夫透露，总统已指示他“尽快……最好在冬季前”结束战争。
而在周四给普京的信中，泽连斯基阐述了他的愿景：在一个中立国家进行直接面对面会谈；谈判进行期间沿接触线立即停火；以及由美国和欧洲进行监督以执行和平。
这远未达到2023年解放每一寸被占领乌克兰领土的梦想，并给普京提供了一个明显的机会，让他巩固对迄今为止所占领大片土地的控制。当他意识到自己开始失败时，或者如果意识到这一点，普京很可能会认为这样的协议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存在一种危险，即他决定答案是需要更多而非更少的暴力。
莫斯科已有传言称，克里姆林宫正准备在今年晚些时候进行第二轮动员——强制征召预备役人员参战。俄罗斯议员、前将军古鲁廖夫周二在一条现已删除的社交媒体帖子中声称，当局已“原则上”决定在今年秋天实施这一计划——尽管他质疑这是否会带来任何改变。
“从根本上说，如果俄罗斯继续目前这种趋势，他们将无法通过军事手段实现其政治目标，那么问题就变成了：‘他们如何努力实现这些目标？’”沃特林说。
“可能是他们认为，通过延长冲突——他们只能通过降低战斗强度来做到这一点——或者通过动员——这在俄罗斯极其危险且破坏稳定——或者通过停火，然后转向（对乌克兰）的政治破坏，他们可以更好地实现这些目标，”他补充道。“我认为克里姆林宫还没有真正明白或意识到他们必须做出这个决定，但我认为他们会的。”
莫斯科的一些人似乎确实理解局势的严重性。周一，彭博社报道称，俄罗斯央行已向普京简要说明，战争开支是不可持续的。
但正如沃特林所指出的，同意停火只是普京可能选择的选项之一。前俄罗斯情报官员安德烈·别兹鲁科夫周三在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表示，俄罗斯可能至少还要再打二十年。周二对基辅和第聂伯罗的大规模无人机和导弹袭击造成22人死亡，也表明克里姆林宫认为继续打击乌克兰城市可以弥补前线的麻烦。
一些欧洲官员甚至警告说，普京可能会试图通过攻击北约国家来打破僵局，从而扩大战争，然后威胁在反击中使用核武器，以分裂联盟，并结束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
泽连斯基本人在给普京的信中写道，俄罗斯计划战斗到2028年，并正在考虑将白俄罗斯和摩尔多瓦分离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卷入战争。
最终，战争的结果将取决于乌克兰能否在未来几个月内维持并扩大其优势。别列斯科夫表示，对R-280公路的一百次袭击不足以将其关闭。后勤封锁是现实的，但在这个阶段，“这是一个目标，是我们想要实施的东西，而非既成事实”。
俄罗斯可以找到对抗乌克兰无人机的方法，包括复制乌克兰自身的创新——在道路上空架设网和廉价的拦截无人机。而帮助策划2023年反攻的将军扎布罗茨基对于那些声称战争确实已进入新阶段的草率声明持怀疑态度。
他认为存在不可改变的冲突规律，这意味着只有战场上对领土的实际控制或战场外对“敌人能力的控制”才能真正决定任何战争的进程。也许一次重大的战场羞辱、大片被占领土的突然丧失，或者俄罗斯内部的经济政治动荡——在那里，石油出口已经因乌克兰炼油厂袭击的压力而摇摇欲坠——可能提供转折点。
仅靠无人机可能无法带来这些效果。但它们可能会让这些效果变得触手可及。
随着普京的前线在费多罗夫的“后勤封锁”下瓦解，或许有一天它会在攻击面前彻底崩溃——就像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中萨达姆·侯赛因的部队那样。如果这些确切情景中的任何一个成为泽连斯基冬季前结束战争计划的一部分，他几乎不可能告诉我们。
“2023年反攻失败的原因之一是它被广泛宣传，”沃特林指出。简而言之，不要指望乌克兰人会提前公布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但就目前而言，泽连斯基已经明确表示，应该担心生存的不是乌克兰，而是普京本人。“这是你熟知的俄罗斯历史事实——当俄罗斯感到疲惫时，变革就会到来。”他周四在给俄罗斯领导人的信中写道。“我们可以朝着这种疲惫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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