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茶几上,三根金项链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光。
我盯着保姆谢秀艳的手,眼睁睁看着她把那根最细的塞进围裙口袋。
脑子里“嗡”地一声,我下意识去摸手机,手指头都在发抖。
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她突然“扑通”跪在我面前,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太太,我不是在偷东西,我是在救你的命啊!”我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住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那是丈夫黄达回家的动静。
保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01
那个下午特别安静。
我午睡醒来的时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暗得很。我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突然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是从卧室门口传来的。
我没吱声,眯着眼睛往门缝那儿看。透过那道窄窄的光,我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梳妆台前,正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是谢秀艳。
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背对着我。她的手在抽屉里翻来翻去,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抽屉里放着我那些首饰,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是结婚的时候婆婆给的,还有黄达这些年断断续续送的。
最上面那个首饰盒里,装着他前几天刚给我的那条金项链。
我喉咙发紧,想喊又喊不出来。
谢秀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塞回原处。她站起来,拍拍围裙,转身往门口走。
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睁开眼睛。后背全是汗。
谢秀艳来我家三个多月了。
是邻居周玉清介绍的,说她做事麻利,人也老实。
我面试的时候确实觉得不错,说话不多,手脚勤快,做饭也好吃。
黄达也说她挺好,看着顺眼。
可今天是第一次,我发现她翻我东西。
我躺不住了,爬起来去客厅。谢秀艳正在厨房里择菜,看见我出来,笑着说:“太太醒了?我正想着给您炖个汤。”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自然,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我“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太太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她端了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
“没事,可能空调开大了。”我接过水杯,目光扫过她围裙的口袋。
口袋是空的。
我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人家干家务的,擦桌子抹灰难免要动动抽屉。
可转念一想,卧室的梳妆台跟客厅隔着十万八千里,她跑那儿擦什么灰?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
谢秀艳做好晚饭,收拾完就走了。她不住家,晚上八点左右下班回自己租的房子。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三个抽屉都翻了一遍。
首饰盒还在,里面的金项链也都在。
我拿起那条项链,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克数挺足的,黄达买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这是今年最新款,上面的挂坠是个小葫芦,寓意福禄。
他是搞建筑的,说话办事都讲究这些好彩头。
我看着那条项链,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年的夫妻,说不上多恩爱,但也没吵过什么大架。
他忙他的事业,我在家照顾老人孩子,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这几年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是吃了饭就去书房,说是公司事多。
我抱怨过几次,他都说再熬两年就退休了,让我别闹。
男人的话,听一半就好。这是周玉清跟我说的。她跟老公过了三十年,早就想开了,说婚姻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以前也这么想。
但今天的事,让我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晚上黄达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拿着手机刷,脸上带着笑。
“吃了吗?”我问。
“吃了,跟客户吃的。”他头也不抬。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五十二岁的男人,保养得还不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子雪白。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跟年轻时候不一样了。
“今天公司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他打了个哈欠,“老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说着就站起来往卧室走,手机一直没放下。
我坐在客厅里,突然觉得很空。
02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起得很早。
谢秀艳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条金项链看。
“谢姐,你看这条项链漂不漂亮?”我转过身,把项链举到她面前。
谢秀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漂亮,太太戴着肯定好看。”
“我老公前两天送的。”我说,“他难得送我东西,这次倒是大方。”
“黄总对太太好着呢。”谢秀艳笑着说,但那个笑容在我眼里总有些勉强。
“你知道吗?”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边往脖子上戴项链,一边说,“那天我还以为项链丢了呢,翻来翻去找不着,急得我差点报警。”
“没丢就好。”谢秀艳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
“是啊,没丢就好。”我拉长了声音,“要是真丢了,我得好好查查是谁干的。”
她的肩膀颤了一下。
我心里有了数。
那天一整天,我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擦地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电视;她洗菜的时候,我在厨房门口站着;她去阳台晾衣服,我也跟着去。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整个人绷得很紧,做事的时候老是走神。
下午我假装去睡午觉,实际上就躺在卧室里,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等了很久,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再醒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我走过去一看,谢秀艳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托着腮,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谢姐。”我叫了一声。
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太太,您醒了?”她声音有点慌。
“你在看什么?”我走过去。
“没……没什么。”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我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一张照片,颜色很鲜艳,像是首饰盒什么的。
我没有追问,转身去倒水喝。
晚上黄达回来的时候,我把白天的观察跟他说了。他听了之后,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干得好好的,别冤枉好人。”
“可我真看见她翻我抽屉了。”我有点急。
“抽屉拉出来擦灰也正常。”黄达摆摆手,“再说你那些首饰也没丢,别一惊一乍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对?”我声音提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黄达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换了人家。反正保姆多的是。”
他说完就埋头看手机,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专心致志盯着屏幕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第三天,我发现三条金项链全都不见了。
那天早上我准备戴项链出门买菜,打开首饰盒一看,空了。
我不信邪,把三个抽屉全部翻了一遍,连床底下都找了,什么也没有。
“谢秀艳!”我第一次叫她全名。
她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的项链呢?”我盯着她,“三条金项链,全部不见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太太,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那我来告诉你,是你拿的。”
“我没有。”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
“我亲眼看见你翻我抽屉。”我一步一步逼近她,“第一次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没想到你还来第二次,第三次。”
“太太,我真的……”
“别叫我太太!”我拿起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看看,到底是谁拿的。”
我的手指刚按下“110”三个数字,就听见“扑通”一声。
谢秀艳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太太,项链确实是我拿的。”她说,“可是我不是为了自己拿的。”
我的手指僵在了手机屏幕上。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一开口,太太肯定不信。”谢秀艳抹了一把眼泪,“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试过别的办法,都不行,只能出此下策。”
“你说清楚。”我心里突然慌了起来。
“太太,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谢秀艳一字一句地说,“而且那个人,想害你。”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咬牙切齿地说,“我老公什么人我清楚,他怎么会……”
“太太,”谢秀艳打断我,声音压得很低,“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那个人是你老公公司的秘书,叫彭怡萱。”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喝的保健品里。”谢秀艳说,“太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最近总是头晕乏力,记忆力也越来越差?”
我愣住了。
是啊,最近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不舒服。去医院查过,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医生就说可能是更年期的症状。
“你的保健品里,有慢性毒药。”谢秀艳一字一句地说,“你喝的那个‘安神补血’茶,里面有活血化瘀的药材。可你有凝血功能障碍,这东西对你来说,就是催命符。”
我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谢秀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太,别说话。”她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发抖,“求你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门锁响了三声,是黄达回家的动静。
我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03
黄达推门进来的时候,谢秀艳已经站起来了。
她低着头,假装在擦茶几,眼泪也擦干了。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幕,我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劲。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尽量让声音保持自然。
“项目谈完了,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黄达换了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你今天脸色不好,没睡好?”
“可能是。”我笑了笑,没多说。
谢秀艳端着茶杯过来,放在茶几上:“黄总,您的茶。”
“嗯。”黄达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谢姐,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谢秀艳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
我坐在黄达对面,看着他慢慢喝茶。他的动作很自然,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可现在的我,看他每喝一口茶,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一直看我。”黄达突然抬起头。
“没事。”我赶紧移开视线,“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觉你脸色也不好。”
“还行,就是烦心事多。”他叹了口气,“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好几个项目都黄了。”
“那你得多注意身体。”
“知道。”黄达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今天约了人吃饭,可能晚点回来。”
“又出去吃?”
“没办法,客户。”
他说着就进了浴室。我听见水声哗哗地响,才松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
谢秀艳正在洗碗,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压低声音问。
“我跟你说了,你不信。”她小声说,“你老公现在每天晚上都去见那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出去买菜的时候,看见好几回了。”谢秀艳转过身,“他的车就停在那个小区门口,我认得出他的车牌号。”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个女人住哪个小区?”
“翠苑小区,12栋,1502。”谢秀艳说,“我偷偷跟过去看过,那个女人的门牌号我都记下来了。”
她说得这么详细,我心里不得不信了七分。
“那保健品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我收拾你卧室,听见你老公在打电话。”她说,“他以为我不在,就跟电话里的人说‘东西已经放进去了,你确定没问题吗?’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后来看见你每天都在喝那些保健品,就留了个心眼。”
“什么心眼?”
“我偷偷拿了一些你的保健品,去药店问了问。”谢秀艳的声音更低了,“药店里的人说,里面掺了活血化瘀的药,长期喝的话,凝血功能会越来越差。你本来就有毛病,出事是迟早的。”
“出事?”
“脑出血。”谢秀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到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意外,谁也不会怀疑到别人头上。”
我的腿一软,赶紧扶住灶台。
“太太,你要是还不信,就自己去查查。”谢秀艳说,“那些保健品瓶子还在杂物间里,你拿去化验一下就知道了。还有,你老公的手机上,有一个叫‘萱’的人,他们天天发信息。”
我站在厨房里,手指头都凉透了。
那天晚上黄达还是出门了。他说是去见客户,但我在阳台上看着他朝翠苑小区的方向开,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我回到屋里,打开杂物间的门。角落里堆着好几个保健品瓶子,是我最近吃剩下的。我拿起一瓶仔细看,封口处有细小的刮痕,明显是被打开过。
我掏出手机,搜了搜“保健品掺慢性毒药”的关键词,出来的内容让我后背发凉。
那些案例里,很多女人都是被枕边人害死的,用的手法跟谢秀艳说的如出一辙。
我坐在杂物间的地板上,把瓶子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十年夫妻,我以为我了解他,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有点小毛病,但心不坏。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我他想害我的命。
我该信谁?
那晚上我整夜没睡。
黄达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我假装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来,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我背对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该拿他怎么办?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自己去查清楚。
04
第二天早上,黄达出门后,我就开始行动。
我先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特意要求查了凝血功能。
医生看了报告,皱着眉头说:“你的凝血因子指数偏低,比正常值低了不少。你最近吃什么药没有?”
我摇摇头:“没有。”
“那就奇怪了。”医生说,“这个指数下降得有点快,你最好查查原因,是不是吃了什么补品啊保健品之类的东西。”
“我喝那个‘安神补血’茶,算是保健品吗?”
“那个成分你清楚吗?”
“不清楚。”
“建议你拿过来让我们看看。”医生说,“有些中草药跟凝血功能是冲突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全明白了。
出了医院,我又去了黄达公司楼下。我没上去,就在对面那条街的咖啡店里坐着。我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坐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看见黄达从公司大门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笑起来很好看。
她跟黄达并排走着,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黄达侧过头跟她说话,笑得特别温柔。
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我拍了照片。
他们去了旁边一条巷子里的餐厅,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说笑。那个女人给黄达夹菜,黄达给她倒了杯酒,两个人碰了杯。
我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刀割一样。
吃完饭,他们一起回了公司。我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再出来了,才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谢秀艳说她叫彭怡萱,是黄达的秘书。可我从来没见过她,黄达也没提过。
回到家的时候,谢秀艳正在拖地。看见我回来,她问:“太太,怎么样?”
“查了。”我坐在沙发上,“查出来,确实像你说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到证据。”我说,“我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女人不简单。”谢秀艳放下拖把,“我听说她是外地来的,在这边没亲没故,就一个人。来公司没多久,就跟你老公好上了。”
“她图什么?钱?”
“图钱是肯定的。”谢秀艳说,“但我总感觉,她不只是图钱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谢秀艳皱着眉头,“就是感觉,她好像有计划似的。她跟你老公搞在一起,不是为了玩两天就跑,像是在布一个局。”
我心里一紧。
“什么局?”
“我也不知道。”谢秀艳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老公现在被她吃得死死的。你看看他,以前回家多晚都要回来,现在呢?说出去就出去,连个电话都不打。”
谢秀艳的话让我越想越害怕。
是啊,黄达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虽然忙,但每天都会回来,不会在外面过夜。
可最近几个月,他周末都找借口出门,连儿子打视频电话都不怎么接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得去他公司看看。”我说。
“去公司?”谢秀艳愣了愣,“你怎么去?”
“我就说我是黄总太太,来送饭。”
“送饭?今天才什么时候,送什么饭?”
“那就说来找他有事。”
“他不一定在公司。”
“那我就在楼下等他。”我说,“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谢秀艳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太,我陪你去。”
那天下午,我跟谢秀艳一起去了黄达公司。
前台小姐不认识我,问我是谁。我说我是黄总的太太。前台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谢秀艳,好像有点为难。
“黄总出去见客户了。”她说。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我等他。”
我在会客室里坐了快一个小时,黄达没回来。
倒是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跟另一个男同事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
我认出她来。彭怡萱。
她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那一刻我确定,她知道我是谁。
05
从公司回来之后,我整晚没睡着。
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的画面。谢秀艳跪在地上的样子,彭怡萱从我面前走过的样子,还有黄达在餐厅里对她笑的样子。
越想心越冷,越想越睡不着。
我干脆起来,打着手电筒去杂物间,把那几瓶保健品全翻出来。瓶子上的标签写的是“安神补血茶”,生产日期是去年,保质期还有两年。
我打开一瓶,倒出里面的粉末,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但跟我之前喝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把瓶子装在塑料袋里,准备明天拿去化验。
回到卧室的时候,黄达翻了翻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他。
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还在跟那个女人眉来眼去。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租个单间,连张像样的床都买不起。
我陪着他熬夜画图纸,给他煮泡面,把仅有的肉都夹到他碗里。
他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买最粗的金项链。
现在他有钱了,也确实给我买了。可这些项链,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越想越难过,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旁边那家药店。
药店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看着像退休返聘的。我把那袋粉末拿给他看,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里面是什么成分。
老头很谨慎,问我从哪来的。
我说是我老公给我买的保健品,我觉得喝了不舒服,想查查成分。
老头接过去闻了闻,又倒了点在手上捻了捻,脸色变了:“这里面有红花、桃仁、三棱……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挺好的呀。”
“好什么?”我问。
“这些药是给跌打损伤或者血瘀的人喝的。”老头说,“可你要是没有血瘀,或者身体底子不好,这些东西就不能乱喝。喝久了,凝血功能会出问题。”
“那要是有凝血功能障碍的人喝了呢?”
老头一愣:“那会出事。小事就是头晕乏力,大事的话,脑出血都可能。”
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那这个东西,能在哪里买到?”
“这个配法挺专业的,一般药店不会这样配。”老头推了推眼镜,“应该是有人专门配的。”
“能查出来是谁配的吗?”
“这个不好说。”老头摇了摇头,“你要是怀疑有什么问题,建议你去报警。”
报警?
我何尝不想报警。
可是没有证据,我拿什么报警?
我总不能说,我家保姆看见我老公跟别人好了,还告诉我说保健品里有毒吧?
这种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警察也不会信。
回到家,我把那几瓶保健品全部收好,藏在了床底下。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思路。
谢秀艳说的是真的。彭怡萱确实存在,黄达确实出轨了,保健品确实有问题。这些事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让我害怕的方向。
他们不是只想玩玩。他们是想要我的命。
为什么?
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做的?
房子。
我突然想到黄达办公室里那个保险箱里的房产抵押协议草稿。
那上面写的,抵押的是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这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嫁妆,产权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黄达的公司要是想拿这套房去抵押,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可我不同意。
所以他们要让我“意外”死掉。
只要我不在了,这套房子就会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落到黄达手里。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去抵押,解决公司的资金问题。
这个逻辑链,一下子全通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我不就是想好好过日子吗?我不就是老公晚回来也不吵不闹吗?我不就是安心当个家庭主妇,不碍任何人的事吗?
为什么就有人容不下我?
我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拿起手机,给谢秀艳发了一条信息。
“谢姐,明天早上你早点过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黄达回来得挺早。
他一进门就说累,倒在沙发上就不动了。我故意端了杯水过去,说:“老公,我看你今天气色不好,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
他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要是公司真的不好,我们就把房子卖了吧。”我说,“我名下的那套,虽然不大,但也能卖个几百万。够你周转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笑了笑,“你是我老公,我不帮你谁帮你?”
他愣了愣,然后坐起来,拉住我的手:“老婆,你真好。”
那只手很温暖,可我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明天我去银行问问手续的事。”我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可以签字。”
“不急不急。”他又躺回去,脸色变了变,“你先把保健品喝好,身体要紧。”
我心里冷笑。
他还在惦记那杯“安神补血茶”。
06
第二天一早,谢秀艳来了。
我把门关上,拉着她坐到了客厅最里面的角落。
“谢姐,”我说,“我不报案了。”
她一愣:“为什么?你找到证据了?”
“算是吧。”我把去医院和药店的事说了,“现在可以肯定,他们确实是想害我。”
“那你怎么还想瞒着?”她急了,“这样下去,你小命都没了!”
“可我想清楚了。”我看着她,“现在报案,警方最多查那个保健品的事。可彭怡萱完全可以把锅甩给你老公,说是你老公一个人干的。到时候你老公进去了,她倒干干净净,拿什么罪名判她?”
谢秀艳沉默了。
“我不想只让她坐几年牢。”我攥紧拳头,“我要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将计就计。”我说,“他们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们以为我快死了。”
我开始把计划说给谢秀艳听。
第一,我要假装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让她和黄达都以为保健品起了作用。
第二,我要在家里装一个隐蔽的摄像头,拍下他们所有的话和行动。
第三,我要通过谢秀艳,联系上我儿子黄程磊。我得让他提前知道这件事,免得真出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个环节,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要引彭怡萱亲自出手。
只要她敢来我家,或者敢直接对我下手,摄像头就能拍下来,形成完整证据链。到时候,就算她想把锅甩给黄达,也甩不干净了。
谢秀艳听完,沉默了很久。
“太太,这个办法太危险了。”她低声说,“你要是真的出了事,我……”
“我不会有事。”我说,“有你在我旁边,我放心。”
谢秀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太太,你对我就这么信任?”
“不信任你,我还能信任谁?”我说,“你是我最后一张牌了。”
谢秀艳低下头,好像在忍着什么。
“好。”她说,“我帮你。”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完全变了样。
我每天都装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脸色苍白,走路也摇摇晃晃。黄达回来的时候,我就躺沙发上,连话都懒得说。
他每次看到我这样,都会问一句“怎么了”,然后说“多休息,多喝点保健品”。
我真想把那杯东西泼他脸上。
可我忍住了。
我每天晚上都偷偷地把“保健品”倒进卫生间马桶,然后假装喝完,把空瓶子放在垃圾桶里。这样他看到了,就会以为我真的喝了。
半个月下来,他越来越放松。
有一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倒在床上就开始说胡话。
“快了……快了……等那女人死了……房子就是我的了……”
我躺在他旁边,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又过了几天,谢秀艳偷偷跟我说,她发现彭怡萱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小区附近。
“她是不是等不及了?”谢秀艳压低声音说。
“那正好。”我说,“让她来。”
我故意出门买菜的时候,在小区门口晃了两圈。果然,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后面,我看见了彭怡萱。
她戴着墨镜,假装在看手机,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故意咳嗽了几声,走得很慢,还假装扶了一下墙。
她的嘴角,似乎动了动。
那天晚上,黄达又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拿在手上。照片上的黄程磊才上高中,笑得特别灿烂,黄达搂着我的肩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是八年前拍的。
我放下照片,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妈,怎么了?”儿子声音很稀松,像是刚下课,“好久没打电话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你在学校别太累,好好吃饭。”
“知道了妈。”他说,“对了妈,我下周放假,想回家待两天。”
“好。”我说,“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哭。
儿子要回来了。可这个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家了。
07
儿子回来的那天,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
黄达知道儿子要回来,也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黄达端着酒杯,跟儿子说了会儿话,气氛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我总觉得,这个饭桌上凉飕飕的。
晚上儿子睡在客房里,黄达难得没有出去。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
“妈,”儿子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我手机找不着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好。”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拿着我的手机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然后把手机还给我,“我找到了,在包里。”
可他的表情告诉我,肯定有什么事。
我找了个借口去儿子的房间。他正坐在床上,看着我,脸色很沉重。
“妈,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你床头柜底下看到了一张药方。”
“那是什么药?”他问,“上面写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药,跟你的体质不对。”
“你是学医的,你还不懂?”我说,“那些药,是你爸给我买的。”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儿子听完,脸色铁青。
“妈,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都快被人害死了,还不让我担心?”他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那个彭怡萱,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你爸的秘书。”
“秘书?那她怎么会有你的药方?”
“应该是你爸给的。”我说,“药方上的药,是你爸去外面抓的,专门给你喝的。”
“妈,这已经不是普通出轨了,这是杀人。”儿子说,“我马上报警。”
“别急。”我按住他的手,“我已经有安排了。”
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等你走了之后,我就实行最后一个环节。”
儿子看着我的眼睛:“妈,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这些年我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现在也该清醒了。”
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第二天,儿子回学校了。
临走前他抱了我一下,低声说:“妈,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送走了儿子,我回到屋里,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不是不怕。是已经不怕了。
怕有什么用?
我打开手机,给谢秀艳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执行B计划。”
彭怡萱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
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等着天亮。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
谢秀艳说,她在那边的线人给了她消息。
彭怡萱最近在联系一个叫“义山”的人,那个人专门帮人做“特殊收尾”的生意。
她打算在黄达出差的那几天动手,让我“意外”从阳台摔下去。
三十二层楼的阳台。
掉下去,什么都不剩了。
我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这么急,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我从床底下拿出那个装保健品的袋子,打开一瓶,倒出粉末,用手捻了捻。
“安神补血茶。”我自言自语,“你们不是想让我‘意外’吗?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意外’。”
我把那袋粉末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找到周玉清的号码。
“姐,帮我个忙。”
08
周玉清来了,我一开门,她就把我拉进屋里。
“怎么了?这两天看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我没说话,把茶水倒好,把保健品袋子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一看,脸色就变了:“这是什么?”
“保健品。”我说,“我老公给我买的,喝完人就不舒服了。我去查了,里面有慢性毒药。”
“什么?”她猛地站起来,“黄达他……他给你下毒?”
“不光是下毒。”我摇了摇头,“他在外面有人了,一个叫彭怡萱的秘书。那个人想让我死,在我喝的保健品里掺药。他现在每天晚上都不回来,就去找那个女人。”
“你有证据吗?”
“有。”我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翻给她看,“这张是他在餐厅里跟那个女人吃饭的,我昨天拍的。”
周玉清看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报警,可没有直接证据。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过两天黄达要出差,我一个人在家。到时候彭怡萱肯定会来。”
“你来做什么?”
“她想让我‘意外’从阳台上摔下去。”
“什么?”周玉清的脸都白了,“她疯了?”
“没疯。”我说,“她背后还有人,专门干这种事。她已经联系好了,就等我死。”
“玉蓉,你别冲动。”周玉清拉住我的手,“咱们报警,让警察来。”
“报警没用的。”我说,“彭怡萱很狡猾,她不会留下直接证据。就算把她抓了,她也能把事情推给黄达,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引她出手。”我说,“到时候我会在阳台的栏杆上做手脚,让她以为能成功推我下去。实际上,那个栏杆我已经加固过了,她推不了我。等她动手的时候,拍下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太危险了。”周玉清急得快哭出来了,“万一真的出了事呢?”
“不会的。”我说,“谢姐到时候就在楼下,摄像头已经装好了,一切都安排妥了。”
“可是……”
“姐,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帮不帮我?”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那两天,我每天都故意到阳台上去待一会儿。
我站在栏杆边上,往下看。
三十二层,车跟火柴盒一样小。
风吹过来的时候,栏杆晃了晃。
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慌。因为我知道,下面有人会接住我。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接,而是精神上的接。谢秀艳在楼下等着,周玉清在街对面看着。整个小区,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所有人都在盯着。
第三天,黄达出差了。
他走的时候嘱咐我:“好好喝药,别断了。”
“好。”我笑着答应了。
等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等着天黑。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是彭怡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戴着一副墨镜。她能找到我家,说明黄达给过她地址。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你好,是黄太太吧?”她笑得很甜,“我是黄总的同事,他让我来拿一份文件。”
“哦。”我让开路,“请进。”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阳台那边。
“黄太太,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开窗通通风?”
“有风。”我说,“我头晕,怕吹风。”
“那可得注意身体。”她说,“黄总挺担心你的。”
“他担心我?”
“当然。”她说,“他经常跟我说,你身体不好,他特别心疼。”
“是吗?”
“嗯。”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真诚。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一切,我大概会觉得她是个好人。
“黄太太,文件在哪儿?我帮黄总带过去,免得你再跑一趟。”
“在书房里。”
她说着就往书房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得越来越快的背影,心里一片平静。
就是她。
想让我死的人,就是她。
09
彭怡萱进了书房之后,在里面待了好几分钟。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关了静音,悄悄打开了摄像头的APP。画面里是她站在书桌前翻抽屉的样子,动作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翻了几个抽屉,没找到想要的,就转身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公文袋。我认得那个袋子,是黄达的。
“找到了。”她冲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黄太太,你好好休息。”
“等等。”
她一愣,转过身来。
“彭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说,“你在我老公公司上班,每天跟他朝夕相处,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黄总人挺好的,工作认真,对人也和气。”
“那你觉得,他对我怎么样?”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挺好的啊,他经常提起你,说你们感情好。”
“感情好?”我笑了笑,“彭小姐,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这么年轻,又有本事。”我说,“你怎么甘心在黄达这样的小老板手下做事?”
“钱给到位就行。”她说,笑得很自然,“黄太太你是过来人了,应该知道,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是啊。”我说,“工作不好找,所以更要珍惜。有些人靠本事,有些人靠别的。”
她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黄太太,你说笑了。”
“我没说笑。”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彭小姐,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跟我老公是什么关系。我还知道,你跟他背后那些腌臜事。”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黄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用再装了。”我说,“你跟我老公的事,我全都知道。你在我的保健品里掺药,我也知道。你最近在联系一个叫‘义山’的人,想让我‘意外’死掉,这些我都知道。”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我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你得逞。你想要的房子,你永远都拿不到。因为你面前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死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紧抿着。
“你报警了?”
“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亲口承认,你做过的事。”我说,“只要你认了,我就不报警。”
“我要是不认呢?”
“那咱们就走着瞧。”
她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很清楚。她现在肯定在想,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一切,她就再也不能手软了。
果然,她开口了:“黄太太,其实我不想伤害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黄达。”她说,“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解决了你,他就跟我结婚。他公司欠了很多钱,你的房子是他唯一的出路。我也是被他逼的。”
“被你逼的?”我冷笑一声,“你是自愿的,还是被他逼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背后那个叫‘义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脸色一白。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我说,“彭小姐,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着头,像是在考虑。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笑了。
“黄太太,你真是个好女人。”
“可惜,你太天真了。”
她突然朝我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阳台上拽。
我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愣了一下,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往阳台冲。
她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了。她一边拽,一边恶狠狠地说:“你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留你了。你今天必须死。”
阳台的门被撞开了。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我头发乱飞。
她把我的上半身往外按,我半个身子悬在护栏外面,下面就是三十二层的深渊。
“救命!”我大声喊。
她死死捂住我的嘴。
“你叫也没用,没人听得见。”
可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使劲挣扎,不再伪装,突然一个翻身,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彭小姐,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以为我刚才是在跟你谈判吗?”
她愣住了。
“那些话,是让你自己亲口承认的。摄像头拍下了你动手的全过程。楼下有警方的人。你完了。”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松开我,转身想跑。
门已经被谢秀艳和周玉清推开了。
“别跑。”
彭怡萱站在阳台边,看着围上来的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10
那场闹剧的最后,是在派出所里结束的。
警方在监控视频面前,再清楚不过地看到了彭怡萱威胁、动手的全过程。她把我的上半身推下阳台的画面,被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警方还从彭怡萱的手机里查到了她和“义山”的聊天记录。里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她答应让黄达的太太“意外”死亡,换取房子和钱。
那些证据,足够让彭怡萱在监狱里待上好几年。
至于黄达,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的计划,但他在保健品里下毒、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些事实也给他惹了一身麻烦。
他出差回来的当天,就被警方传唤了。他先是否认,后来在证物面前,终于低下了头。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两只手攥成拳头,不停地发抖。
“为什么?”我隔着玻璃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司破产了。”他说,声音很低,“我没办法。彭怡萱说只要把你弄没了,房子就能抵押,公司就能活。”
“你为了公司,就要我的命?”
“我没想过让她杀你。”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每天在我的保健品里掺药,你瞒着我,跟我演戏,装作一切都没发生。你叫她‘说说而已’?”
“我……我知道错了。”他说,“你能不能……”
“不能。”
我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是黄达的哭声,但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二十年的婚姻,一笔勾销。
儿子在法律上判给了他,但儿子选择了跟我走。
那套房子,法院判给了我。
我把房子卖了,带着谢秀艳,搬到了南方一个小城市。
那个花店的名字,叫“金玉满堂”。
谢秀艳把三条金项链还给了我。她说她从来没卖掉过,一直小心地放着,就是怕我真的出事的时候,连个念想都没有。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是一个保姆,本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她却比我的男人,更在乎我的命。
“谢姐,”我说,“你留下来吧。跟我一起生活。”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
从那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了。我种花,她卖花。日子简单,但踏实。
偶尔有老顾客来店里,问那些金项链的来历。我就笑了笑,说:“这是一个最信任的人送的。她救过我的命。”
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我从不看那三条金项链。
它们就安安静静地待在玻璃展柜里,像三条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刻在我人生的转折点上。
一条是背叛的开始,一条是怀疑的起源,还有一条,是我重新学会看人的眼睛。
它们不是项链。是警钟。
有时候我坐在花店的收银台后面,看着谢秀艳蹲在门口给新种的花儿换盆。
她穿着一条旧围裙,手上全是泥,脸上却有笑意。
我突然会想起那个下午,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是在救你的命”。
那个瞬间,我选择了相信她。
不是我明事理,是我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但后来我才想明白,正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我才看清楚谁是真正站在我这一边的人。
人这一生,走错一步,可能就掉进深渊。
运气好的,像我这样,被人拉了一把。
运气不好的,就永远被埋掉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午睡,没有看到谢秀艳翻抽屉,没有发现项链少了,我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早就变成某个火葬场里的一具遗体,被写上“意外死亡”四个字。
那个答案,我每次想起来,后背都发凉。
风吹过来,花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谢秀艳抬起头,笑着说:“太太,你店里那几盆茉莉该浇水了。”
“好。”我说。
我站起来,走进店里,拿起水壶。水珠洒在翠绿的叶片上,傍晚的阳光照过来,泛着细细的光。
我看了很久。
那样子,真像那三条金项链在首饰盒里反射出来的光泽。只是这一次,我已经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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