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厨房切菜,苏姐冲进来,把一条金项链拍在案板上。

“于姐,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这条项链是不是你拿的?”

八万块。我没偷。可它就在我枕头底下压着。

中介蔡姐站在门口,捂着嘴小声说:“保姆嘛,手脚不干净太正常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收拾行李的时候,罗萌萌扑过来抱住我,哭着说“于阿姨你别走”。

苏姐吼了她一声,我拎着箱子走了。

回老家的大巴上,我翻出行李夹层里那条项链,手抖得厉害。

谁放的?为什么?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欠费了。窗外大雨滂沱。

火车开了一夜,我推开老屋的门。打开箱子找衣服,手摸到两个硬邦邦的牛皮纸袋。

拆开一看,两本房产证,红彤彤的,房主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姐发来的微信:“于姐,东西拿到了吧?那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应得的。二十九年前,你让我活下来了。这九年,我是来还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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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那天中午说起。

我在苏姐家做了九年保姆,从罗萌萌五岁开始带起。

那时候苏姐刚生完孩子,身体恢复得不好,我每天给她熬汤、带孩子、做家务。

后来萌萌上了小学、中学,我就在她家一直待着。

苏姐对我好。逢年过节给红包,过年让我带腊肉香肠回老家。她从来不摆雇主架子,我俩处得像姐妹。

那天中午,我正在厨房切土豆丝。苏姐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条金项链。

她把项链“啪”地拍在案板上,声音大得吓人。

我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土豆丝断了。

“苏姐,你说什么?”

“我问你,这条项链是不是你拿的?”

她眼眶通红,声音发抖。

我放下菜刀,看着那条项链。我认得它,那是苏姐上个月过生日,她丈夫罗长健送的。八万块,苏姐跟我念叨过。

“苏姐,我没拿。”

“那它为什么在你枕头底下?”

我愣住了。

她接着说:“我找了三天,家里翻遍了,最后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包装袋上只有你的指纹,于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嗡嗡响。

我没偷过东西,这辈子没偷过。可项链确实在我枕头底下,指纹也只有我的。

我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中介蔡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站在门口,捂着嘴小声说:“苏姐,这事可不能算了。八万块呢,保姆嘛,手脚不干净太正常了。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见多了。”

我瞪了蔡姐一眼,她赶紧低下头。

苏姐深吸一口气,说:“于姐,我不报警了。念在你在我家做了九年的份上,你收拾收拾走吧。这个月工资照发,补偿费我一分不少。”

她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案板上那条金项链,眼睛发酸。

我在这家做了九年。

从萌萌五岁开始带,她第一次上小学是我牵着她去的。

她发烧到四十度,苏姐出差在外地,我背着她跑到医院,守了一整夜。

她第一次来月经,吓得哭了,是我教她怎么用卫生巾。

九年。

一条项链,说没就没了。

我洗了手,回房间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洗漱用品、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皮箱。

我正在叠被子,罗萌萌放学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推开门,看见我在收拾行李,愣了一下。

“于阿姨,你去哪?”

我低着头说:“萌萌,阿姨回家了。

回哪个家?

“回老家。”

她放下书包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于阿姨你别走!”

我蹲下身,抱着她,差点没忍住眼泪。

“萌萌乖,阿姨以后来看你。”

“我不!你骗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抱着我不撒手。

这时候苏姐出来,站在楼梯口,吼了一声:“萌萌回房间!”

罗萌萌被她妈的声音吓到了,松开我,红着眼眶上了楼。

我拎着编织袋和皮箱,走到门口。

苏姐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没回头。

我开了门,走了出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于阿姨!”

我回头,罗萌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于阿姨,我妈生病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信封,没拆开。

中介蔡姐站在小区的凉亭里,跟几个保姆嘀嘀咕咕。

看见我出来,她故意提高声音说:“我跟你们说,雇保姆就得防着点。有些人啊,看着老实,手脚不干净。”

我没搭理她,拎着东西往公交站走。

坐上回老家的长途大巴时,天已经黑了。

车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

我靠窗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项链的事,我想不明白。

我明明把项链盒放回苏姐卧室的梳妆台上了。那天苏姐说脖子不舒服,让我帮她把项链收起来。我擦了擦,放回盒子里,摆在梳妆台上。

怎么会跑到我枕头底下?

而且包装袋上只有我的指纹?

我想不通。

车开了两个小时后,我翻出行李,想找件外套披着。

手伸进编织袋最底下,摸到一个塑料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拿出来一看,塑料袋里包着的,正是那条金项链。

八万块的金项链,就在我包里。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苏姐拿走的吗?怎么在我包里?

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我翻出手机想打电话问苏姐,发现欠费了,打不出去。

窗外的大雨不停地下。

我握着那条项链,手心全是汗。

怎么也想不明白。

02

大巴开了整整一夜。

我靠着窗,迷迷糊糊睡了几觉。每次醒来都看见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边的路灯一闪而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到了县城客运站。

我拎着东西下车,冷风灌进脖子,打了个哆嗦。

县城还是那个样子,破破烂烂的街道,到处都是卖早餐的三轮车。卖油条的大姐蹲在路边扒拉着油锅,热气腾腾。

我走到路边等回镇上的中巴车。

车还没来,先碰上了老曹。

曹广明蹲在客运站门口抽烟,看见我,眼睛亮了。

“哎哟,这不是于素吗?回来了?”

我点点头:“老曹哥。”

“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城里当保姆干得好好的吗?”

他站起来,叼着烟,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家里有点事,回来待几天。”

“哎哟,跟雇主闹矛盾了?还是被开除了?”

我没搭理他,转过头看路。

老曹咂了咂嘴:“你要坐车回镇上吧?我听人说你儿子在镇上干活呢,你回头去看看他,别让他总在工地上搬砖。那孩子也不容易。”

他说完又蹲下了,眼睛还在瞟我。

中巴车来了,我拎着东西上车。

车上没几个人。我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镇上。

从镇上到我老家那个村,还有五里路。

我拎着东西走回去。

村子还是老样子。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树下几个老太太在纳鞋底,看见我,交头接耳。

我低着头走过去,听见她们在说:“这是于素吧?怎么回来了?”

听说在城里当保姆,是不是干得不好?

“那她儿子不是还在工地吗?都不管她?”

我没回头,快步走回家。

推开老屋的门,一股霉味扑过来。

墙角的裂缝比以前更大了,能塞进拳头。屋顶有几处漏雨,地上印着乌黑的痕迹。

我把东西放下,看了一眼灶台。

灶台早就不能用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蹲在门口,眼泪掉下来。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把脸,开始收拾屋子。

先把蜘蛛网扫了,再把地上的灰尘拖干净。忙活了两个小时,总算能下脚了。

我找了块毛巾擦了擦脸,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歇气。

这时候手机响了。

欠费了,但还能接电话。

是儿子于磊。

“妈,你在家?”

“嗯,回来了。”

“村里人都说你被开除了,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冷。

“不是开除,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项链的事我没法解释。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告诉儿子?

“就是……跟雇主有点误会。”

误会?妈,你能不能别给我丢人了?我在镇上干活,工友都知道你在城里当保姆。现在你被赶回来了,他们都笑话我。

于磊,你听妈说……”

“我不听。你当年为了供一个不认识的人上学,不让我读书。现在你当保姆被人赶回来,你让我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儿子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还在恨我。

二十九年了。他还在恨我。

那时候他在镇上读初三,成绩是全校第一。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兴高采烈地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

那天我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他举着通知书给我看:“妈,我考上了!”

我看着那张红色的纸,笑着说:“好,好。”

可当天晚上,我烧了那张录取通知书。

因为我没钱。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在镇上工厂干活,一个月工资八百块。那八百块要吃饭、交房租、给他买衣服,还要资助那个叫“欣欣”的大学生。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他。

可我没办法。

我蹲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堵得慌。

晚上我没吃饭,坐在床上发呆。

想起了苏姐。

想起她给我买的新棉袄,想起她过年给我包的红包,想起她拉着我的手说“于姐,你就是我的亲姐”。

可就是她,说我偷了她的项链。

我翻出那条金项链,握在手里,看了半天。

怎么也想不通。

她为什么要冤枉我?

03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去镇上买点吃的。

走了一路,村里的人看见我都绕道走。

有个老太太在村口纳鞋底,看见我过来,赶紧低下头。旁边的人拉着她小声说:“别理她,听说了没?在城里当保姆偷东西被赶回来的。”

我假装没听见,脚步没停。

到了镇上,我去买了挂面、盐和一瓶酱油。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镇上的工地。

于磊在工地上干活,搬砖、推水泥、扛钢筋。我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着他。

他晒得黑瘦,胳膊上全是灰,腰弯着,一车一车地推砖。

我心里一酸。

那孩子本来能上大学,能坐办公室。

是我毁了他。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拆开罗萌萌塞给我的那个信封。

里面是两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于阿姨,等我长大了去找你。你别生我妈的气,她不是坏人。”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把钱和纸条收好,放进口袋。

这时候天快黑了,我拴上门,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窗户上。

我吓得一激灵,坐起来。

窗玻璃碎了一块,地上落着半截砖头。

我的心砰砰跳。

谁干的?

我蹲下来,小心地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砖头,发现砖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别回来了,这房子不欢迎你。”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威胁。

谁要害我?

我在村子里没什么仇人。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工,跟村里人也没什么来往。

怎么会有人砸我窗户,还留这种纸条?

我坐在床上,一夜没合眼。

天刚亮,我就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只有一个值班民警。

我跟他说明了情况,他过来看了看现场,拍了照片。

“窗户被砸的?纸条呢?”

我把纸条递给他。

他看了看,说:“没留下指纹,字也是打印的,查不出是谁。你们村也没什么监控,不好查。

“那怎么办?”

你先住着吧,小心一点。有情况再联系我们。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心里发凉。

谁要赶我走?

为什么?

我蹲下来,拿扫帚把玻璃扫干净。又找了块木板,把窗户钉上。

忙完这些,我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咱们家的事,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可罗萌萌的信封里,怎么会有那条项链?

我翻出行李,找到那个信封。

信封是罗萌萌给我的,里面有两千块钱和一张纸条。

可我昨天拆开看到的,是项链。

项链怎么会跑到信封里?

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突然,我想起苏姐发的那条微信。

“二十九年前,你让我活下来了。”

二十九年前,我资助过一个叫“欣欣”的女大学生。

那个人,是苏姐?

不可能。

我叫于素,她是苏雅欣。她家里有钱,丈夫做生意,开好车,住大房子。

她怎么可能是那个“欣欣”?

可那条微信,没有别的解释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

拨号键按了一半,又停了。

不行。

我不能现在打给她。

我要回去,当面问她。

04

我决定回城。

天亮之后,我去镇上买了张长途汽车票。

临走前,我去工地找于磊。

他在推水泥,浑身是灰。看见我,他停下手里的活,皱着眉头说:“你来干什么?”

“于磊,妈要回城了。你要好好的,别太累。”

“你回去?回去干什么?不是被开除了吗?”

有些事,妈要去弄清楚。

他冷笑了一声:“弄清楚什么?你偷东西了没偷?妈,你跟我说实话。”

“我没偷。”

我说得很平静。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你去吧。别管我,我能养活自己。

他低下头,继续推水泥。

我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那里,弯着腰,一车一车地推。

眼睛里涌上一层水雾,我用力憋了回去。

上了大巴车,我靠窗坐着,看着路边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省城离我越来越近了。

可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沉。

苏姐到底瞒着我什么?

那条项链为什么会在我包里?

她说的“欣欣”是不是我?

房子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一路,每一个问题都没想通。

大巴车开了六个小时,到了省城客运站。

我下车,拎着东西往苏姐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保安认识我,打了个招呼:“于姐回来了?”

嗯。

“苏姐好像不在家,好几天没见了。”

我没说话,走了进去。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苏姐家的窗户。

灯亮着。

有人在。

我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苏姐,也不是罗长健。是一个陌生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围裙。

“你找谁?”

“我找苏姐。”

你是?

“我是……以前在这家做事的保姆,我叫于素。”

那个女人打量了我一眼:“苏姐不在家。她去外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她让我来照看房子,别的没说。”

我心里一沉。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她没说。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女人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吧。”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我掏出手机,拨了苏姐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小区的花坛边上,手里攥着手机,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她去哪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罗萌萌。

罗萌萌在上学。她肯定知道她妈在哪。

我打了一辆车,去了罗萌萌的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门卫拦住了我。

“我找罗萌萌,我是她阿姨。”

“你先等一下。”

门卫进去叫人了。

等了一会儿,罗萌萌从教学楼里跑出来。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我。

“于阿姨,你怎么来了?”

“萌萌,你妈呢?她去哪了?”

罗萌萌的表情僵住了。

“我妈……她住院了。”

住院?她怎么了?

“她……她得了胃癌。”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什么?

“她半年前查出来的,一直在做治疗。前几天刚做了手术。”

胃癌。

她得了胃癌。

她瞒了我半年。

还赶我走。

“她在哪家医院?”

“省人民医院,三号楼,八楼,肿瘤科。”

我转身就走。

“于阿姨!”罗萌萌在后面喊我,“你去看她吧,她一直都在想你。”

我没回头,脚步加快了。

省人民医院。

三号楼,八楼,肿瘤科。

我找到了那个病房。

推开门,看见苏姐躺在病床上,剃了光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于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走到她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笑了笑:“告诉你了,你还能回老家吗?”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因为,我怕我撑不过去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于姐,我对不起你。项链是我放的,房子也是我偷偷给你买的。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二十九年前,你资助了一个叫‘欣欣’的女大学生。那个人,就是我。”

我张了张嘴,眼泪也掉下来了。

我叫于素。她叫苏雅欣。

我曾经资助过她。

这就是所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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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苏姐的眼泪一直没停。

她躺在病床上,手被我握着,声音断断续续。

“于姐,你还记得二十九年前吗?”

我摇摇头。

不记得了。

二十九年前的事,太久远了。

“那时候我刚考上大学,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我妈一个人种地,根本供不起我上学。我跪在我爸病床前哭着说我不上了,我爸也哭,说你不上学,这辈子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

“后来有人给我写了封信,信里有一张汇款单。汇款单上写着:欣欣同学,你要好好读书,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每个月我都会寄钱给你。不要问我是谁,你只要记住,有人希望你过得好。”

“那个人,就是你。”

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在镇上工厂当女工,一个月的工资是八百块。吃饭要钱,住房要钱,儿子还要上学。

可我还是每个月省出五百块,寄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学生。

因为我自己没上过学。

因为我知道,穷人家的孩子上学有多难。

苏姐继续说:“那四年,你每个月都给我寄钱,从来没断过。我大学毕业以后,找了工作,攒了钱,想找到那个人,当面谢谢她。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因为你留的地址和名字都是假的。你用的是化名,寄信地址写的是省城的一所小学。那所小学早就拆了。”

“后来我嫁给了罗长健,做生意赚了点钱。可我一直没放弃找你。终于,九年前,我通过一个老工人找到了你。那个工人告诉我,当年你在厂里上班,为了多挣钱,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还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

“我当时就哭了。”

“你为了我,吃那么多苦。可我却在高档小区里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我觉得我欠你的,欠你太多了。”

她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把你请到我家当保姆。我不敢认你,怕你知道了真相,不肯接受我的报答。我想,就当是我欠你的,这九年,我慢慢还。”

“我给你涨工资,给你买保险,给你交社保。我怕你不肯要,就骗你说是公司福利。后来我看你儿子还没成家,又偷偷给你买了两套房子。我怕你老了没个落脚的地方,怕你儿子结婚没房住。”

“那两套房,本来是我给你的。我想等你干到干不动了,再告诉你。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苦笑了一下。

“半年前,我查出来得了胃癌。我怕我撑不过去,怕我走了以后,罗长健公司出了事,你什么也得不到。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故意把项链塞到你枕头底下,当着中介的面说你偷项链。这样你就能带着房子离开,没人会怀疑。”

“于姐,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难受。对不起。”

她说完,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听着她的话,手一直在抖。

不是气,不是恨,是心疼。

她为了给我一条活路,把自己逼成了这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瘦削的脸,说:“苏姐,你不欠我的。当年我资助你,是我愿意的。你不需要还,也不用以这种方式还。”

“可于姐……”

“没有可是。你现在病了,好好养病。房子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于姐,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

我站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渴不渴?喝点水。”

她点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她床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我的姐妹。

我欠她的,从来不欠。

她欠我的,我也不要她还。

只要她好好的。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守在苏姐病床前。

罗长健来了几次,看见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公司出了问题,欠了不少债。

那两套房子,本来是留给我的。可他现在急着用钱。

我没提房子的事。他也没提。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没说话。

第四天,苏姐的精神好了一些。

她拉着我的手说:“于姐,房子的事,我跟你说实话。”

“那两套房,本来是想留给你的。可长健公司出了事,欠了一百多万。他跟我说,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还债。我没同意。”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欠你的。我宁愿自己苦一点,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苏姐,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那两套房,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你是我的姐妹,比房子重要。”

她眼眶又红了。

“于姐,你对我太好了。我……”

“别说了。好好养病,其他事等你好起来再说。”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打水。

走到走廊尽头,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两套房,三百万。

苏姐为了我,宁愿卖掉自己,都不肯卖那两套房。

可她不知道,我愿意把那两套房还给她。

她不知道,在我心里,她比那两套房重要多了。

我擦了擦眼泪,端着水回病房。

刚推开门,看见罗萌萌趴在苏姐床边睡着了。

苏姐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萌萌,妈没事。你好好学习,妈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罗萌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你是不是在骗我?”

“妈妈没骗你。妈妈真的快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再过几天,妈就回家陪你,好不好?”

罗萌萌点点头,又趴在她腿上。

我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苏姐看着我,小声说:“于姐,明天你回家一趟,看看于磊吧。他一个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于磊……”

我让人打听的。我知道他恨我。于姐,我连累你了。

“你没连累我。是我当年对不起他。”

于姐,你要不,把房子的事告诉他吧。他知道了,也许就不恨你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坐车回了老家。

到了镇上,我直接去工地找于磊。

他正在搬砖,看见我,脸拉下来。

“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你别管我。”

于磊,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苏阿姨……就是妈的雇主,她其实是妈二十九年前资助过的那个人。”

于磊愣住了。

“你说什么?”

“当年妈在工厂上班,每个月省出五百块钱,资助了一个叫‘欣欣’的女大学生读完大学。那个人,就是你苏阿姨。”

于磊放下手里的砖,瞪着我。

“你……你为了一个陌生人,不让我上学?”

“妈当时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妈,你知道我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本来能上大学,能坐办公室。可你呢?你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烧了,让我去工地搬砖、扛水泥。我今年三十二了,还没娶上媳妇。别人问我妈是做什么的,我说是保姆。人家都说,你妈就是个保姆,你也是个穷打工的。”

“于磊……”

“你别叫我!你为了一个外人,毁了我一辈子!我恨你!”

他转身就走,推着那车砖,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知道我欠他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蹲在路边,哭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苏姐打来的。

“于姐,你见到于磊了吗?”

“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还是恨我。”

苏姐沉默了一会儿。

“于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后悔。”

“于姐,要不,你把那套学区房给他吧。年轻人有个房子,也好成家。”

“苏姐,你不用……”

“于姐,你听我说。那房子是我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给他也好,卖了也好,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你们母子俩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握着手机,眼泪又下来了。

“苏姐,你……”

“于姐,你这就回城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挺好的。”

“那你等我回去。”

“好。”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于磊的方向。

他已经走远了。

我擦擦眼泪,转身往镇上走。

回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直接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看见苏姐坐在床上,罗长健坐在她旁边。

罗长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走过去,说:“怎么了?”

苏姐抬起头,笑着说:“没事。就是刚才,长健跟我说了一件事。”

罗长健站起来,说:“于姐,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

“我……我欠的债太多了。公司欠了一百多万,还不上。我想来想去,只有那两套房能救急了。我想求你,把那两套房卖了吧。等我有钱了,我再给你买。”

我看着他,又看看苏姐。

苏姐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说:“卖吧。我同意。”

“于姐,你说真的?”

“真的。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保住人,比什么都强。”

罗长健眼眶红了。

“于姐,我罗长健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别这么说。你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走过去,坐在苏姐床边。

她握住我的手,说:“于姐,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咱们俩,扯平了。”

她笑了,眼泪流下来。

于姐,这辈子认识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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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房子卖了。

一百二十万卖了一套,还剩一套。

罗长健拿那笔钱还了部分债,剩下的欠债还在想办法。

苏姐出院那天,我租了一辆车,把她接回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筒子楼,六楼,没电梯。

罗长健一个人扛着行李上楼,我在后面扶着苏姐。

苏姐走几步就喘,我说我背你,她不肯。

“于姐,没事,我自己能走。”

她扶着墙,一步步往上挪。

我心里发酸,没说话。

进了屋,我给她铺好床,让她躺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光线不好。

罗萌萌放学回来,看见这个房子,有点不适应。

“妈,咱们就住这儿?”

“咋了?这房子挺好的。”

“可咱们以前住的是别墅……”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罗萌萌没说话,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苏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于姐,苦了那孩子了。”

“慢慢就习惯了。她还小,不懂事。”

你说得对。

我转身去厨房,给她熬了锅粥。

粥熬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中介蔡姐打来的。

“于姐,苏姐让我帮她卖的那套房,手续办好了。买家过两天就过户,钱直接打苏姐账户上。”

“好,我知道了。”

“于姐,那个……我听说了苏姐的事。她得癌症了?”

“啧啧啧,真可怜。你们也真是的,住那个破楼,我看着都心酸。”

我没接话。

“于姐,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我认识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要请保姆,工资比你之前高。”

“不用了,谢谢。”

我挂了电话。

苏姐在房间里听见了,问:“于姐,蔡姐找你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给你介绍生意。”

“什么生意?”

“她问我要不要换工作。”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我要照顾你。”

苏姐眼眶红了。

“于姐,你不用管我。你自己也要生活。”

“我是你的人。你走到哪,我跟你到哪。”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于姐,你……

“别说了。粥好了,你喝点吧。”

我端了碗粥给她。

她接过碗,手有点抖。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

房子虽小,可我心里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过了一会儿,罗萌萌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小声说:“于阿姨,你做的饭真香。”

我笑了:“那你过来,阿姨给你盛一碗。”

罗萌萌走过去,我给她盛了碗粥。

她喝了一口,说:“于阿姨,你做的饭比饭店里还好吃。”

你妈也这么说。

苏姐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

可她的眼睛,还有光。

08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苏姐熬汤、做饭。她胃口不好,我就变着花样做,清淡的、滋补的、软烂的。

罗萌萌放学回来,我就辅导她写作业。小姑娘底子好,写作业不用操心。偶尔会问我一些数学题,我教她。大部分时候,她能自己解决。

罗长健早出晚归,忙着还债。他公司破产了,现在一个人在跑物流。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回来倒头就睡。

日子苦,可一家人在一起,也过得下去。

有一天,苏姐拉着我的手说:“于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想把剩下的那套房过户给你。”

“苏姐,你说什么呢?那房子是你的。我不要。”

“于姐,你听我说。长健的债还清了,剩下的这套,就给你。你儿子还没成家,将来结婚要用房子的。你就当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不要。”

“于姐……”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留着自己住。你们一家三口,总不能一直租房子吧?”

“没有可是。你再说这事,我现在就走,不回来了。”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于姐,你是好人。这辈子能认识你,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

“你别这么说。你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想起了于磊。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恨不恨我。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拨号键按了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

他要是想见我,自然会联系我。他不联系我,说明他还在恨我。

我不强求。

我坐在阳台上,一直坐到凌晨。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

是于磊。

我愣了一下,接了电话。

“妈。”

“于磊,怎么了?”

“妈,我……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你说的那些事。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恨你。你当年资助那个人,是你心善。你没做错什么。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你回省城了吗?”

“嗯,在省城。苏阿姨病了,我在这照顾她。”

苏阿姨?就是那个你资助的人?

“她什么病?”

“胃癌。”

于磊沉默了一会儿。

“妈,那你好好照顾她吧。我……我不恨你了。”

“妈,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的。你在外面也要保重身体。”

我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眼泪一直往下流。

他终于不恨我了。

我等了二十九年。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擦干眼泪,继续切菜。

窗外的阳光很好。

苏姐在房间里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

心里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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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日子过得很快。

一转眼,春天来了。

苏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路了。她每天在小区里溜达一圈,晒晒太阳,跟楼下的老太太聊聊天。

人也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

罗长健的债还完了。他跑物流赚了些钱,虽然不多,但总算不用再躲债了。

罗萌萌考上了重点高中。

丫头学习认真,成绩一直很好。

我去参加了她的开学典礼。

那天她穿着新校服,站在操场上,笑得可开心了。

“于阿姨,你看,我考上重点高中了!”

“看见了。你比你妈当年厉害。”

“这是我妈说的,我妈经常跟我说,让我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不能像她一样。”

“你妈说得对。好好学。”

“嗯!”

她点点头,转身跑回了队伍。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苏姐说了。

苏姐坐在沙发上,笑着说:“于姐,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是啊,一晃都这么大了。”

“于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你总不能一直照顾我吧?你也该给自己考虑考虑了。”

“我没什么好考虑的。你好了,我就好了。”

“你别说了。我认定了,你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我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

苏姐看着我,眼眶红了。

“别说了。你再哭,汤就要凉了。”

她笑了。

端过汤,一口一口地喝。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长新叶了。

绿油油的,透着光。

10

那年秋天,苏姐的身体彻底好了。

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胃癌已经控制住了,没有复发。只要好好保养,不影响寿命。

苏姐高兴得哭了,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

我也哭了。

哭完,我们又笑了。

罗长健晚上买了些菜,做了一桌子饭。

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罗萌萌夹了一块肉放到苏姐碗里:“妈,你吃这个。”

“好好好,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于阿姨,你也吃。”

“萌萌真懂事。”

罗长健举起酒杯:“于姐,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这么多年为我老婆做的一切。我罗长健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别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对对,一家人。”

他仰头喝了。

苏姐给我夹了菜,说:“于姐,明天咱们去看看于磊吧。他在工地上太辛苦了,我想给他找个好点的工作。”

“于姐,你别跟我客气。于磊是我外甥,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眼眶红了。

第二天,我们坐车回了老家。

于磊还在那个工地干活。

苏姐站在工地门口,看着他推着水泥车,一步步走过来。

她没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于磊看见她,愣住了。

“苏阿姨?”

“于磊,阿姨来看你了。”

苏阿姨,你……你怎么来了?

“阿姨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

于磊,当年你妈为了供我上学,让你辍了学。这件事,是阿姨对不起你。阿姨欠你一句对不起,欠了二十九年。今天,阿姨终于说出来。

于磊看着她,眼泪也掉下来了。

“苏阿姨,你别这么说。我妈……我妈她没做错什么。她是个好人。我以前恨她,是因为我自私。”

“苏阿姨,我不恨你,也不恨我妈了。你们都是好人。”

他走过去,一把抱住我妈。

“妈,对不起,儿子以前不懂事。”

我妈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于磊,是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妈点点头,紧紧抱着他。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于磊的出租屋里吃了顿饭。

饭是苏姐做的,很简单,但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后,苏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于磊手里。

“于磊,这是阿姨给你的。房子的事,你也知道。那套房子卖了,这是剩下的钱,不多,二十来万。你拿着,做点小生意,别再在工地上吃苦了。”

“苏阿姨,这钱我不能要……”

“你拿着。这是阿姨欠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拿着,好好干活,早点娶个媳妇,让你妈抱上孙子。这就是对阿姨最大的报答了。”

于磊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

他点点头,接了那个信封。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出租屋里,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将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

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那年腊月,苏姐又做了一顿饭。

一桌子菜,她下的厨。

罗长健、罗萌萌、于磊都来了。

我们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

苏姐举杯站起来。

“这杯酒,我敬于姐。二十九年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九年前,你是我的姐妹。现在,你是我的家人。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端着那杯酒,看着她,笑了。

“苏姐,你也救了我。我是你的姐妹,你是我的家人。咱们这一辈子,扯平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窗外,除夕夜的烟花正在绽放。

炸开了一整个夜空。

我看着那烟花,笑了。

二十九年前,我资助了一个叫“欣欣”的女大学生。

二十九年后的今天,我坐在她家的饭桌前,吃着她做的年夜饭。

人生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帮了别人。其实,你帮的是你自己。

善良从来不会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回到了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