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信号不好,我举着手机转了好几圈,才看清银行发来的短信。
五十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头有点抖。
打电话回家,郭丽说卡在抽屉里。
我让她摸摸卡背面,她沉默了几秒,说“有划痕”。
手机又震了,吴诗雅发了条朋友圈——一辆白色新车,配文“谢谢姐姐姐夫的宠爱”。
我拨通银行客服电话,那边问我要不要冻结。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条朋友圈,说:“冻结。”
01
那天早上出门前,我特意打开床头柜看了一眼。
工资卡好好搁在那儿,压在几张票据下面。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看这一眼,可能是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银行卡不见了,急得满头大汗。
郭丽还笑我,说“你个老爷们儿,一张卡还惦记”。
我关好抽屉,穿上鞋走了。
到工地的时候太阳刚出来,工人们正在开早会。我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心思却不在上面。项目经理干了十几年,这套流程闭着眼睛都能转。
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消费提醒,显示我的工资卡在某个汽车销售公司刷了五十万整。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也没放在心上。
这些年电信诈骗多得是,我们工地旁边那栋楼的包工头,上个月就差点被骗走十万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盯现场。
可心里总有个东西搁着,不踏实。
后来我又掏出手机看了看那条短信,越看越不对劲。
短信里显示的是卡号后四位,确实是我那张工资卡。
我把短信转发给林振,问他是不是真有这事。
林振在财务室,很快回了个电话:“你这是真刷了?”
“我没刷。”我说。
“那你卡呢?”
“在家,我老婆那儿放着。”
“那你赶紧打电话问问。”
我拨了家里的座机,没人接。又打郭丽手机,响了好半天才接。她声音听着有点慌:“怎么啦?”
“卡在家里没?”
“在啊,抽屉里。”
“你打开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郭丽说:“在呢,搁得好好的。”我让她摸摸卡背面有没有划痕。
她摸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有”。
“有划痕?”我又问了一遍。
“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郭丽的声音小了下去,“怎么了?”
我没告诉她银行短信的事。挂了电话,我蹲在工地的水泥墩子上,闷头抽了三根烟。
林振又打过来:“怎么回事?”
“卡被复制了。”我说,“真卡还在抽屉里,假卡被人用走了。”
“那得赶紧冻结。”
“我知道。”
可我没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动。
可能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这可能就是个误会,刷卡的机器出错了,银行搞错了,或者是郭丽记错了。
我给她又打了个电话:“你确定卡一直在抽屉里?”
“确定。”
“昨晚到今天,有没有人动过?”
郭丽想了想,说:“诗雅昨天下午来过一趟,说是顺路帮我取快递。”
我脑子嗡了一声。
“她一个人来的?”
“嗯。”
“你也没在家?”
“我去菜市场了。”
“她进卧室了?”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郭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我知道她也在往那个方向想,但她不敢说出来。
我把烟头掐灭在水泥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银行卡密码,诗雅知道吗?”我问。
郭丽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上次她来家里吃饭,你喝多了,说了句工资卡密码是儿子生日……”
我闭了闭眼睛。那天我是说过,当着何康成的面说的。
“行了,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翻出吴诗雅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封面还是她和何康成的合照,两个人靠在一辆借来的跑车前拍照,笑得一脸灿烂。
我往下翻,果然翻到一条新动态——白色新车,配文“谢谢姐姐姐夫的宠爱”。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02
银行的人说需要本人到柜台办手续。
我说卡在外地被盗刷了,我想先紧急冻结。
客服那边查了半天,说可以申请临时冻结,但需要核实身份信息。
我把身份证号、卡号、开户行信息全报了一遍。
“请问您这张卡是否丢失?”
“没有丢失,是被人复制盗刷了。”
“您能确认金额吗?”
“五十万整。”
“先生,我们这边建议您先报警。”
“我知道。你先帮我冻结。”
“临时冻结只能持续72小时……”
“够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人靠在工地的围墙上。头顶上太阳晒得人发昏,塔吊在上面缓缓转圈,钢筋水泥的工地里到处是敲打声。
五十万。我干一年不吃不喝才攒这么多。
我蹲下来,用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工资卡里原本有六十多万,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儿子明年要上大学,这笔钱有一半是给他准备的学费。
现在只剩下十几万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何康成的电话,关机。又拨吴诗雅的,响了两声就挂了。再拨,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笑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笑。
林振从办公室出来,递给我一瓶水:“怎么样了?”
“银行那边先冻结了。”
“要报警吗?”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查清楚再说。”
林振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他跟我同事十几年,知道我什么脾气。
我不是那种性子急的人,什么事都要想明白了再做。
但一旦想明白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下午我去了趟银行,办正式挂失手续。
柜台的小姑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电脑上的记录:“先生,您这张卡今天上午确实有一笔五十万的消费记录,但系统显示这笔交易被冻结了,所以交易失败了。”
我一愣:“失败了?”
“是的,交易被系统拦截,资金没有实际划走。”
“那五十万还在我卡里?”
“在的,先生。”
我靠在柜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柜台小姑娘又说了一句:“不过,对方可能持有一张复制卡。您最好还是尽快报警,以免后续再出现类似情况。”
我点点头,拿了回执单走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我站在马路边,手机又震了。是郭丽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伟哥,你回来了吗?诗雅她……诗雅她出事了。”
“怎么了?”
“她让人打了。何康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债主找上门,说诗雅骗了他钱……”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话啊!我们怎么办?”
“我到家再说。”
挂了电话,我沿着马路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街上到处是下班的行人。有个卖烧饼的小摊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
我跟自己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03
到家的时候,郭丽坐在客厅沙发上哭。
吴诗雅蜷在沙发另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扇了耳光。我进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郭丽站起来:“伟哥……”
“报警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不报?”
“诗雅不让。”
我看了看吴诗雅,她缩着脖子,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跟平时那个趾高气扬、动不动就“姐夫你是不是舍不得”的吴诗雅,完全两个人。
“何康成呢?”我问。
“跑了。”吴诗雅声音跟蚊子似的,“他说要去办点事,让我在4S店等着……我等他等到下午,电话也打不通……”
“然后呢?”
“然后债主就找来了。说何康成欠了他们三十万,让他们找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钱……”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吴诗雅不说话。
郭丽在旁边接话:“伟哥,她说那车也没买成,卡被冻结了……钱还在你卡里,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你把卡解冻,让她先把车买了?”
我愣在那,看着郭丽。
“你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男朋友跑了,她一个人也不容易……”郭丽声音越来越小,“再说那五十万不是没刷出去嘛……”
“你怎么知道没刷出去?”
“诗雅说的啊,她说卡被冻结了,交易没成功……”
“那你知不知道,她用复制卡刷的?真卡还在你抽屉里?”
郭丽愣住了。
“复制卡?”
“对。你抽屉里那张是真的,她手里那张是假的。她拍照片,找人做了张假卡,然后去刷。”
郭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转头看向吴诗雅:“诗雅,你姐夫说的是真的?”
吴诗雅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我没想那么多……是何康成说没事的……”
“他说没事就没事?那是你姐夫的血汗钱!”
郭丽站起来,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吴诗雅被她吓到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姐妹俩,突然觉得很累。
“行了。”我说,“别吵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看着我。
“卡我已经挂失了。新卡要等三天才能办下来。这件事,我不会报警。”
吴诗雅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有一个条件。”
“姐夫你说。”
“何康成找到以后,你把卡拿回来,这事儿就算了。找不到,你自己还。”
“我怎么还……”
“那是你的事。”
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郭丽和吴诗雅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我坐在床边,看着抽屉里那张工资卡,拿出来翻了翻,卡背面确实有几条细小的划痕。
我把卡收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04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吴诗雅还在沙发上睡着。
郭丽送我到门口,欲言又止。我说“有什么事晚上再说”,然后下了楼。
到工地的时候,林振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叠资料:“我查到了。”
“什么?”
“何康成的底细。”
我接过来翻了翻,越看越心惊。
何康成不是本地人,老家在隔壁省一个县城。
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混社会,前前后后因为诈骗罪被拘留过两次,一次是骗了一个女老师的钱,一次是骗了一个卖保险的女孩。
“他用的不是真名?”我抬头问林振。
“对。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何康成,但他在外面一直用另一个名字骗人。专门找年轻女孩下手,骗钱骗色。”
“吴诗雅不是第一个?”
“不是。之前至少有三个,都是被他骗了钱以后报警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案子都不了了之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通缉令的复印件。
何康成现在还在网上追逃名单里,原因是涉及一起三十万的诈骗案,受害人是隔壁省一个开服装店的姑娘。
我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林振问。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吴诗雅。”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何康成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她偷你的卡……”
“她也是被骗的。”
林振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去干活了。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事。吴诗雅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她也是受害者。何康成才是那个该进局子的人。
我掏出手机,想给吴诗雅打个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又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男朋友是个诈骗犯,你被骗了?这话说出来,她能信吗?
最后还是发了条短信:“十点来工地找我,有事跟你说。”
发完我就后悔了。但已经发了,没法撤回。
九点五十五分,吴诗雅出现在工地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了,脸上擦了粉,遮住了那些红印子。
她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我走过来,勉强笑了笑:“姐夫。”
“跟来。”
我带着她走进办公室,把那叠资料摊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她拿起资料翻了翻,手开始抖。翻到通缉令那张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子瘫在椅子上。
“不可能的……他说他做生意的……
“他做什么生意?”
“他说他做二手车……”
“他有没有找你要过钱?”
吴诗雅咬着嘴唇,不吭声。
“要过……小钱,几百几千的,说周转不开……”
“你给了?”
“嗯……”
“一共多少?”
“大概……四五万吧。”
我靠在办公桌上,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恨她恨得牙痒痒,又觉得她可怜。她也是被何康成那双眼睛给骗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吴诗雅没说话,低着头看那些资料,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05
下午两点,我去银行办了新卡。
办完手续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郭丽打来的:“伟哥,诗雅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要去找何康成。”
“她疯了?”
“她说她要去当面问清楚……”
“她问什么问!何康成是通缉犯,她去了能干什么?”
“我也劝不住啊……”
我挂了电话,拨吴诗雅的号码,关机。又拨,还是关机。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心里头乱成一团麻。
我正想着要不要报警,林振的电话打进来了:“伟哥,我这边收到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何康成用假身份证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吴诗雅呢?”
“她买了同一趟车的票。”
我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这姑娘真是疯了,明知道何康成是什么人,还往上扑。我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火车站,快点。”
到火车站的时候,开往省城的那趟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我顾不上买票,直接冲到检票口,跟检票员说我有急事,家里有人要出事。
检票员看我满头大汗的样子,把我放进去了。
候车厅里人山人海,我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吴诗雅。
突然看到何康成站在远处的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
我挤过人群往那边跑,等到了走廊尽头,何康成已经不见了。
我喘着粗气,靠着墙,手机又震了。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吴诗雅:“姐夫,对不起。我找到他了,我要当面跟他了断。”
我打了两个字:“别去。”
刚发出去,短信提示音又响了。是银行的,通知我的新卡已经激活,旧卡正式作废。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拨了银行客服电话:“你好,我有一张旧卡,今天办挂失的那张卡,如果有人在上面做交易,你们系统能拦截吗?”
“先生,您那张卡已经作废,任何交易都会被拦截。”
“那如果有人用复制卡刷卡呢?”
“复制卡也无法使用,因为系统已经把那卡注销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吴诗雅去找何康成了。何康成手里有复制卡。复制卡已经刷不了钱了。
但如果吴诗雅把复制卡的事告诉何康成呢?
何康成会不会对她动手?
我睁开眼,拨了110:“我报警,有人拐骗妇女……”
06
警察到了火车站的时候,那趟车已经发车了。
我站在车站大厅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警察问我有没有证据,我把林振给我的资料递了过去。
警察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我:“你是说,这个何康成是个网上追逃人员?”
“对。”
“他骗了你小姨子?”
“骗了,她叫吴诗雅。”
“她现在在哪?”
“她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去找他了。”
警察点点头,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我们已经联系了沿途派出所,会在下一站拦截。”
“谢谢。”
“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小姨子。她偷了我的银行卡,但她也是被骗的。”
警察又打量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
手机一直没响过。
郭丽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如果吴诗雅出事了,她肯定会怪我。
但这事能怪我吗?
晚上七点,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起来,是吴诗雅的声音:“姐夫……”
“你在哪儿?”
“我在省城派出所。”
“何康成呢?”
“抓到了……他想带我走,我不肯,他就打我。旁边的人报了警。”
我靠在车站的长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伤得怎么样?”
“脸肿了,不碍事。”
“你姐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
“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在赶路,有人在告别,有人在重逢。我站在中间,哪儿也不想去。
我想起一个词——家。
以前我觉得,家就是郭丽、儿子、我,三个人住在一起。
但现在我明白了,家这个词,包含的东西太多太难。
它不只是房子,不只是血缘,还是信任,是底线,是给彼此留的那条退路。
吴诗雅越过了那条线。郭丽也没守住那条线。
我呢?
我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去省城的车票。然后在微信上给郭丽发了条消息:“我去接诗雅,她没事。”
发完,我关了手机。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城市里万家灯火。
我靠着座位,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事。
当初结婚时郭丽跟我说,“我妹妹就是我亲妹妹,你对她好就是对我好”。
我当时点头说好。
可什么是好?
替她还债是好?包容她偷卡是好?还是告诉她底线在哪里,让她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才是真的好?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07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我打车到派出所,吴诗雅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脸上贴着一块纱布,眼睛红肿。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叫了声“姐夫”,声音哑得不行。
“怎么样了?”
“警察在做笔录。”
“关在里面。”
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姐夫,对不起。”
我没接话。
“我姐跟我说了很多次,让我别跟何康成来往……我没听。”
“那你还偷卡?”
“他跟我说,就看看你的工资卡长什么样,不给别人看……我信了。”
“然后他就做了复制卡?”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4S店,刷卡刷不了的时候。他发了好大的火,骂我没用……我才知道他拿卡去试过。”
我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灯泡有两只坏了,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的眼睛在眨。
“警察问你的事,你照实说。”
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姐夫,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那盏一闪一闪的灯,没回头看她。
“不知道,还没想好。”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你是她家属?”
“我是她姐夫。”
“那麻烦你把这张表填一下,明天下午来带她做笔录。”
“她能不能回家?”
“可以,但要随传随到。”
我点点头,接过表填了。
然后带吴诗雅去附近找了家旅馆,开了两个单间。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站在门边看着我:“姐夫,我能不能跟你聊聊?”
“太晚了,明天再说。”
我把门关上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一直没信号。
我打开微信,看到郭丽发了好几条消息。
从“诗雅怎么样了”到“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倒是回个话”,最后一条是“你生我气了?”
我回了一句:“明天回去。”
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了。
外面的风声很大,窗户关不严实,老是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何康成被抓了。卡也重新办了。吴诗雅受了教训。
按理说,这事到这里就该翻篇了。
可我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手机亮了,是郭丽发来的消息:“我明天在车站接你们。你答应我,别和诗雅生气,她还小。”
我盯着屏幕,“她还小”那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二十六了,还小?
我没回,关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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