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2年冬,陆长青顶着满村的唾沫星子,把那个被斗得没了人的资本家千金沈曼馨领回了家。

没酒席,没贺客,只有窗外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在听房。

等到那盏昏黄的油灯被吹灭,屋里陷入死一样的黑,沈曼馨像条冰冷的蛇,贴着陆长青的耳朵吐出一串话。

陆长青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坐在床沿半天没动弹,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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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的雪下得特别脏。雪花落到地里的泥水里,瞬间就变黑了。

陆长青穿着那件退伍时带回来的旧军大衣,蹲在自家的门槛上抽烟。

烟草是自家种的,劲头大,呛得他嗓子眼发紧。

隔壁邻居王婶提着一桶泔水走过,斜着眼瞅他,嘴里嘟囔着:“长青啊,你这后生是真糊涂,放着村长的外甥女不要,偏要那个黑五类?那沈家的地主婆,白给你生娃都怕坏了种。”

陆长青没搭腔,只是把烟头摁在鞋底板上掐灭了。

沈曼馨就在村头的牛棚里。她以前是沪上丝绸大王家的千金,刚来青石沟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现在没了,她浑身都是牛粪味和霉味。

陆长青走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赵三蹲在牛棚门口。赵三是村里的无赖,红卫兵小将的头儿,这会儿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沈曼馨的脚边划拉。

“沈曼馨,你这出身是不行了,但你要是跟了我,我能让你少挑两担粪。”赵三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沈曼馨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破烂的稻草。她的头发枯黄,像是一蓬乱草,但露出来的脖子还是白得晃眼,在那堆肮脏的稻草堆里,像是一块掉进泥里的白瓷。

陆长青咳嗽了一声,皮鞋踩在冻土上,嘎吱作响。

赵三回头一瞅,脸色变了变,阴阳怪气地笑:“哟,这不是咱们的退伍兵陆大英雄吗?怎么,又来巡逻啊?”

“大队里开了会,这块归我管。”陆长青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

“行,你管,你管得着人家心里想什么吗?”赵三啐了一口,拎着树枝晃晃悠悠地走了。

陆长青看着沈曼馨。她抬起头,眼神里一点神采都没有,死水一潭。

“陆大哥,你别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沈曼馨的声音很轻,带点南方口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没力气。

“明天我去大队开证明。”陆长青看着远处的山包,没看她。

“开什么证明?”

“结婚证明。”

沈曼馨愣住了,手里的稻草掉在地上。她看着陆长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陆家炸了锅。

陆长青的爹陆老汉,正把旱烟杆敲得吧嗒响,烟灰落了一地。

“你这是要绝了咱老陆家的后!”

陆老汉气得胡子乱翘,“你是贫农,是光荣的退伍兵,你要是娶了那个沈家的,你这辈子的政治前途全完了!你还要带累你弟弟妹妹!”

陆长青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地低头缝着一只开线的布鞋。

“哥,你真稀罕她那张脸?”

二弟陆小勇在旁边小声咕哝,“村里人都说,沈家在上海的时候,家里有金山银山,可现在那些都是害人命的毒药。”

“别说了。”陆长青把针往头发里擦了擦,“明天我就去公社。”

陆老汉气得把烟杆一扔,站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你要是敢领那个地主婆进门,我就死在堂屋里给你看!”

陆长青还是没抬头。他想起去年冬天,他在河边看到沈曼馨在洗衣服。

冰块顺着河水往下淌,她的手肿得像两个紫萝卜,一边搓一边抖。那天他正好路过,把怀里揣着的两个热红薯丢在岸边,转身就走。

他也没法解释。有些事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记得哥哥陆长林失踪前,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长青,要是以后沈家有人落了难,你能帮就帮一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陆长林是公社的文书,后来去外地办事,就再也没回来。公社里给的说法是失踪,可谁都知道,那是凶多吉少。

第二天一早,陆长青就去了公社办公室。

办事员吴德旺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捧着个搪瓷杯喝水。看到陆长青递上去的申请书,吴德旺一口水喷了出来。

“陆长青,你没搞错吧?你要娶沈曼馨?”吴德旺把那张纸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你这思想觉悟去哪儿了?这是典型的阶级立场不分!”

“我有权结婚。”陆长青站在桌子前,腰杆挺得笔直。

“你这是往火坑里跳。”吴德旺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丝古怪,“你可想好了,这证明只要我一盖章,你就从积极分子变成落后分子了。”

“盖章吧。”陆长青把一盒大前门烟悄悄推了过去。

吴德旺瞅了一眼烟,又瞅了瞅陆长青,冷笑一声,把红章重重地砸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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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天,天又开始下雪。

陆长青拉着一辆板车,去牛棚接沈曼馨。

沈曼馨穿了一身红棉袄。那红棉袄很旧了,颜色发暗,衣角还打着补丁。她手里抱着一个褐色的小木箱子,那是她从上海带回来的唯一的东西。

赵三和几个闲汉站在村口,对着板车起哄。

“哎哟,接新娘子咯!这新娘子肚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剥削阶级的坏水啊?”

“陆长青,晚上洞房悠着点,别被地主小姐给‘腐蚀’了!”

脏话像苍蝇一样飞。

陆长青沉着脸,一言不发,把板车拉得飞快。

进了陆家的大门,陆老汉真的没出来。屋里冷冰冰的,连个火盆都没生。陆长青的娘躲在后屋抹眼泪,只有二弟陆小勇尴尬地站在天井里,帮着接过了那个木箱子。

“放这吧。”陆长青指着东边的小屋。

那是陆家的杂物间,刚清理出来,窗户纸还是昨天陆长青现糊的。

屋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床上的被子是新的,那是陆长青用自己积攒的布票换的。

沈曼馨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她看着这间简陋到极点的屋子,小声说:“对不起,长青。”

“没什么对不起的,吃饭吧。”陆长青说。

晚饭是在灶房吃的。稀薄的红薯稀饭,一盘黑乎乎的咸菜。陆老汉和陆家娘没上桌,躲在屋里吃。桌上只有陆长青和沈曼馨。

沈曼馨吃得很慢,她的手还在抖。她不时抬头看一眼陆长青,又迅速把头低下去。

“以后不用去牛棚了。”陆长青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咸菜,“大队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让你去草场割草,不用再挑粪了。”

沈曼馨的眼眶红了,她低着头,眼泪掉进稀饭里。

“别哭,让人看见不好。”陆长青闷声说。

入夜后,青石沟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动破窗户纸的哗哗声。

陆长青坐在床沿上,脱掉鞋,感觉到脚底一阵冰凉。

沈曼馨坐在另一头,怀里还抱着那个木箱子。她看起来很紧张,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陆长青问。

“几本书,还有我妈留下的两件旧衣服。”沈曼馨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卑微。

陆长青没再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外面的雪地上,一个黑影飞快地闪了过去,钻进了墙根下的阴影里。

是赵三。

陆长青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手里的拳头捏得死死的。他知道,这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间屋子,盯着他和这个资本家小姐。

他关上门,拉上栓。

屋里的油灯火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墙上。

沈曼馨站起来,走到床边,开始铺被子。她的动作很生硬,像是那种发条坏了的小木偶。

“陆长青,你为什么娶我?”她突然问,头也不抬。

陆长青没吭声。

他想起了哥哥陆长林,想起哥哥失踪前那个雨夜,满头是大汗地跑回家,把一个纸包塞进他的枕头底下,叮嘱他千万别让外人看见。那纸包里是一张残破的地图和几封信,上面盖着沈家的印章。

那些信,他一个字都不识。但他记得哥哥临走时的眼神,那是交代后事的眼神。

“没那么多为什么,看不得你死在牛棚里。”陆长青坐下来,开始解扣子。

沈曼馨停下了动作,她看着陆长青。那目光里不再是死水,而是某种绝望边缘的挣扎。

“你是个好人。”她说,“可你不该娶我的。”

“已经娶了。”陆长青说,“睡吧。”

油灯的灯芯快燃尽了,冒出一缕黑烟。

屋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被灯火烤了烤,变得更加浓重。

陆长青走到桌边,看着那盏快要干枯的油灯。他回过头,沈曼馨正坐在床里面,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我吹灯了。”陆长青说。

“好。”沈曼馨的声音细不可闻。

陆长青凑过去,用力一吹。

世界瞬间掉进了一片墨色里。黑暗中,人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他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沈曼馨那边传来的、急促且不稳定的喘息。

陆长青摸索着上了床。木板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刚躺下,就感觉到一股凉气钻进被窝。沈曼馨靠了过来,她身上没有那种香味了,只有一种雪水的清冷。

她靠得很近,陆长青甚至能感觉到她鼻翼里呼出来的热气扑在他的脖子上。

陆长青浑身僵硬。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但在这黑暗里,他感觉到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种莫名的压抑。

沈曼馨的手摸到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很细,凉得像冰。

她没有像陆长青预想的那样抗拒或者娇羞,而是整个人突然贴了上来。陆长青正要翻身,却发现沈曼馨的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常年挨饿的弱女子。

陆长青还没反应过来,沈曼馨已经把脸埋进了他的耳窝。

她的嘴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垂上,冰冷湿润。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