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尔康失踪后,慕沙把他藏在缅甸的深宫里。

他没了记忆,像个废人,天天发了疯似的在纸上画同一个女人的脸。

慕沙满心欢喜,以为那是紫薇,只要自己穿上大清的衣服,就能慢慢取代她。

为了给尔康治病,慕沙悄悄带他越过边境,住进了云南的客栈。

那天夜里,尔康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沉沉睡去。

慕沙端着汤走过去看画,可这一看,她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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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的雨季闷热得出奇。宫殿厚重的帷幔垂在地上,挡住了外头刺眼的白光。

屋子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中间还夹杂着一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香气。那是“银粉”的味道。

尔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他身上的丝绸中衣皱巴巴的,扣子全散着。

原本结实宽阔的肩膀垮了下来,两颊凹陷,颧骨高高地突起。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的一只蚂蚁,眼珠子半天都不转一下。

门推开了。慕沙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

“尔康,该吃药了。”慕沙把托盘放在红木圆桌上。木碗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尔康没反应。他连眼皮都没抬。

慕沙走过去,蹲在床边。她伸手去拉尔康的胳膊。

尔康猛地哆嗦了一下,用力把手抽了回来。他的后背死死贴着墙壁,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兽。

“别怕。是我。”慕沙放柔了声音,耐着性子哄他。她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去擦尔康额头上的冷汗。

尔康一把推开她的手。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的书桌前,一把抓起笔筒里的狼毫笔。

桌上散乱地堆着几十张生宣纸。每一张上面都涂满了杂乱无章的墨迹。

尔康把笔往干涸的砚台里死劲戳了戳。笔尖分叉了。他在纸上胡乱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粗糙的线条把纸划破了,他也不停。

慕沙站在后面看着他。

“水。”尔康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慕沙赶紧转过身,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她端着杯子递过去。“慢点喝。”

尔康看都没看那杯水。他抓着杯子,直接把水倒进了砚台里。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的宣纸。他抓起一块墨锭,在砚台里死命地研磨。石头撞击的声音刺耳得很。

墨汁变黑了。尔康重新蘸了墨,开始在纸上画线。

起初只是乱糟糟的线条。慢慢地,纸上出现了一个轮廓。那是一个女人的发髻。大清女子的旗头。

慕沙盯着那团墨迹看。她看了很久,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套新做的旗装,湖蓝色的缎面,领口绣着白色的玉兰花。这是她前几天找城里的老裁缝赶制出来的。

夜里,尔康的毒瘾又犯了。

外头下着暴雨,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劈啪作响。屋里,尔康在地上打滚。他撞翻了紫檀木的屏风,摔碎了桌上的茶盏。满地的碎瓷片。

“给我……给我……”尔康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的五官扭曲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慕沙冲进屋里,大喊着叫门外的侍卫。“按住他!快按住他!”

四个粗壮的缅甸侍卫冲进来,把尔康死死压在地上。尔康拼命挣扎,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泥浆里翻滚。他的手腕被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不能给他闻那个东西!绝对不行!”慕沙咬着牙喊。她跪在地上,用湿毛巾死死捂住尔康的额头。

折腾了大半宿,尔康终于力竭昏死过去。

天亮的时候,慕沙把城里最有名的巫医叫了来。

老巫医翻了翻尔康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直摇头。“公主,这毒已经进了骨髓了。咱们缅甸的天气太湿热,药草的性子又太烈,他的身子骨熬不住了。”

“有什么办法?”慕沙盯着巫医。

“得去北边。去大清国。那边有温和的药引子,加上气候干爽,慢慢养着,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巫医叹了口气,背起药箱走了。

慕沙看着床上昏睡的尔康。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下午,慕沙下令备车。

马车是用厚实的油布包裹着的,外面看不出里面的光景。车厢里铺了三层厚厚的软垫。慕沙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心腹侍卫,连夜出了城。

路很不好走。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颠簸。车轱辘碾过碎石子,车厢跟着剧烈晃动。

尔康靠在软垫上,随着车身的晃动左右摇摆。他的头上裹着白布,眼睛半睁半闭。

“尔康,你饿不饿?”慕沙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

尔康偏过头。他不张嘴。

慕沙把糕点放回去。她拿出一个牛皮水囊,拔开塞子。“喝点水。”

尔康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把水囊丢在一旁。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看。

外面全是茂密的树林。热带的阔叶植物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味道。

走了半个多月,路边的景色开始变了。宽大的芭蕉叶不见了,换成了细长的竹林和针叶树。空气里的湿热褪去,风吹在脸上带了一丝凉意。

他们越过了边境。

又走了两天,马车进了一个云南地界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青石板铺成的街道有些年头了,石头表面被踩得光滑锃亮。街两边全是木头搭的铺子。屋檐下挂着红布招牌。

马车在街头停下。慕沙掀开帘子。

外面的人都穿着大清的服饰。男人们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穿着长衫马褂。女人们梳着发髻,穿着宽大的衣裤。

街边有个卖吃食的摊子。摊主是个胖老头,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卖饵块咯!热乎的烤饵块!加辣子加酱咯!”老头扯着嗓子喊。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

“卖糖葫芦!酸甜个大的糖葫芦!”

各种大清国特有的市井声音,各种带着浓重乡音的叫卖声,一股脑地涌进车厢里。

尔康一直呆滞的眼珠子突然动了一下。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扒着车窗框。他死死盯着外面那个卖糖葫芦的货郎。

“头……”尔康突然抱住脑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身子蜷缩成一团,在车厢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尔康!你怎么了!”慕沙慌了神。她扑过去抱住他。

尔康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抠着头皮,指甲都要抠进肉里。“疼……好疼……”

“快!找家客栈!”慕沙冲着外面的侍卫大喊。

马车在镇子东头一家叫“悦来”的客栈门口停下。

侍卫把尔康背进客栈。慕沙甩给掌柜一锭银子。“要后面最安静的独门院子。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掌柜的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亲自在前面引路。“客官您往这边请。后院清净,连声狗叫都听不着。”

院子不大,有两间正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有一口水井。

尔康被安置在东边的屋子里。这屋子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和陈年的灰尘味。侍卫把他放在床上,他依然抱着头,蜷缩着身子,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慕沙打发侍卫去镇上抓药。她打了一盆井水,坐在床边给尔康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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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到半夜,尔康才慢慢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慕沙早早就出了门。她让侍卫守在院子门口,自己带上银两上了街。

街上的早市已经开了。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肉包子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慕沙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料子的衣裳。老板娘迎上来,手里拿着尺子。

“给我拿几套大清女子的衣裳。要上好的料子。颜色要素净些的。”慕沙指着墙上挂着的几件旗装。

老板娘挑了几套拿下来。“姑娘,这可是正经的苏绣,您摸摸这缎子,滑溜着呢。这领口的花样是今年京城里最兴的款式。”

慕沙摸了摸布料。她买了两套湖蓝色的,两套月白色的。她又指着货架底下的鞋子。“那个鞋子,底子那么高的,也给我拿两双。”

“哎哟,这花盆底可不好穿。姑娘看着眼生,怕是不习惯吧?”老板娘一边拿鞋一边絮叨。

慕沙没搭理她,付了钱,抱着包袱回了客栈。

回到西边的屋子,慕沙把门拴上。

她脱下身上那套繁复的缅甸长裙,摘下头上叮当作响的银饰。银簪子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打开包袱,拿出一套月白色的旗装。

这衣服的扣子在右边,一排细密的盘扣。慕沙穿得很费劲。她笨拙地把扣子一个个系上。领口很高,卡着她的脖子,让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床沿上,脱下软底皮靴,换上那双花盆底的鞋。

鞋底中间有个高高的木头桩子。慕沙刚站起来,身子就往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踝酸疼得厉害。她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动,学着街上那些清朝女子的样子,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趟,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走到一面大铜镜前,慕沙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大清的旗装,没有了那些张扬的异国首饰,显得温婉了不少。

慕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往上扬了扬。

她走到东屋。

尔康醒了。他正坐在桌子前。侍卫按照慕沙的吩咐,在镇上买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尔康手里握着笔,正在纸上画画。

慕沙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花盆底鞋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声。

尔康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慕沙的身上。从月白色的领口,看到那排盘扣,再看到底下的花盆底鞋。

他的眼神依然很空洞,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慕沙心里一紧。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尽量不让鞋子发出太大的声音。

“尔康,我给你倒杯茶。”慕沙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尔康没有接。他的视线慢慢从慕沙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桌面上的宣纸。

他再次落笔。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在缅甸时快了很多。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色晕染开来。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凌乱。

慕沙站在一旁,偷偷看着画纸。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梳着旗头,穿着旗装。领口的地方,尔康画得很仔细。

慕沙看着他一笔一笔地画,心里像喝了蜜一样。她转身走出屋子,去厨房拿吃食。

接下来的几天,尔康的头痛症没有再犯,毒瘾发作的次数也变少了。他整天整天地坐在书桌前作画。废弃的宣纸在桌子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慕沙每天都穿着不同的清朝旗装在他面前晃悠。有时候是湖蓝色的,有时候是月白色的。她学着用大清的茶具给他泡茶,学着大清女子的口音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尔康,吃饭了。”

“尔康,歇会儿吧。”

尔康很少回应她。他就像一个聋哑人,只活在自己和那张纸的世界里。但他画画的速度越来越快,画上女子的五官也越来越清晰。

天气渐渐转凉了。云南的秋天总是伴随着绵绵不断的阴雨。

这天夜里,雨又下起来了。雨丝细细密密地打在纸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客栈的后院里黑漆漆的。只有东屋和厨房里亮着灯。

厨房里生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架着一个瓦罐。里面熬着安神汤。

这是慕沙在镇上找大夫配的方子,里面加了酸枣仁、茯神和远志,专门治失眠和心神不宁的。

瓦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热气顶着瓦罐的盖子,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整个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苦药味。

慕沙穿着那套湖蓝色的旗装,坐在炉子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地扇两下火。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红扑扑的。

她看着炉火,听着外面的雨声,心情很好。

下午的时候,她去东屋给尔康送水。她站在尔康背后,清楚地看到纸上的画。

画上的女子穿着湖蓝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白色的花纹。画中人的眉眼已经画了大半,眉毛弯弯的,眼睛大大的。

虽然没有完全画完,但慕沙笃定,那就是她。

尔康画的不再是那个模糊的紫薇了。他终于看到了眼前的自己。那身湖蓝色的旗装,就是最好的证明。

“咕嘟咕嘟——”瓦罐里的药汁沸腾了,溢出来一点,滴在炭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冒出一股白烟。

慕沙回过神来。她放下蒲扇,用一块厚布垫着手,把瓦罐从炉子上端下来。

她拿出一个白瓷碗,把黑褐色的药汁倒进去。药渣被滤在网兜里。

她端起瓷碗。碗壁很烫,热气直往脸上扑。

她走出厨房,顺着长长的回廊往东屋走。

夜风夹着雨丝吹进回廊,打在她的脸上,凉飕飕的。她加快了脚步,花盆底鞋在青石板上踩出笃笃的响声。

东屋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昏黄的光缝。

慕沙走到门口,用脚轻轻把门顶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桌上的蜡烛在燃烧。烛火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拉长。

书桌前没有人。

慕沙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往屋里走。

绕过屏风,她看到尔康和衣躺在床上。他侧着身子,呼吸均匀而沉重。床边的地上掉着一支毛笔。笔尖上的墨汁在木地板上晕开了一团黑斑。

他终于画完了,也终于累得睡着了。

慕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的脸盆架前,把手里的白瓷碗放下。碗底碰着木头架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床上的尔康没有动静。他睡得很死。这阵子他每天熬夜作画,体力早就透支了。

慕沙转过身,走向那张宽大的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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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桌子正中间,平铺着一张宣纸。墨迹已经干透了。

慕沙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她走上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向那幅画。

画上是一个完整的女子。

她穿着湖蓝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白色的玉兰花。她的头发梳成了大清女子特有的发髻,头上戴着一支银簪子。

她的眼睛明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画得很传神。每一根发丝,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画得清清楚楚。

慕沙看着画上的脸。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穿上清装后的自己。

她猜对了。她真的取代了紫薇。这几个月的日夜守候,她换衣服,她学说话,都没有白费。他潜意识里的人,已经换成了她。

慕沙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伸出手指,虚空地在画中人的脸颊上描摹了一下。

她的视线顺着画中女子的衣摆往下移动。

按照规矩,作画完毕,都是要在边角落款的。

慕沙的目光落在了宣纸的右下角。

那里确实有一行小字。字是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上去的。密密麻麻地排在角落里。

油灯的光线有些暗。慕沙弯下腰,凑近了去看。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当慕沙看清那个名字和那行字的瞬间,她手中的安神汤“砰”的一声坠地摔得粉碎。她浑身剧烈颤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色惨白如纸,捂住嘴发出了崩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