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六月这几天，考场门口从来不缺热闹。
今年也一样。旗袍是标配，有人穿得端庄，有人开叉开到不知所谓。红的紫的碎花的，往那一站，说是给孩子助威，跟商场开业也没多大区别。有位爸爸更是亲自下场，把自己塞进一件旗袍里，肚腩顶着布料，门口的孩子们看到这个画面，表情是什么你自己想象。
其实"旗开得胜"这个说法本来没什么问题，老讲究，好彩头，挺好的。
问题在于，现在的架势已经不是图个吉利，更像是在比谁更能"豁出去"。谁动作更夸张，谁就似乎更爱孩子。
然后是紫色内裤。
不是玩笑，这几年每到六月，淘宝上"紫腚能行"相关产品的销量都要蹿一波。一家人全员统一颜色，据说这样气场才对。商家每年稳稳赚一波，家长觉得自己"做了能做的一切"，至于坐在考场里的孩子怎么看这件事，没人当回事。
焦虑是可以被变现的，这个赛道的人早摸透了。
香囊、向日葵、好运手绳、定胜糕，一套完整的仪式经济已经成熟运转多年。买的人心里大概也知道这些跟考分没关系，但就是忍不住。越没把握的人，越要在这些边角料上做文章。不是真的相信能灵，是需要一种"我尽力了"的感觉撑着自己熬过这几天。
这还只是让人无奈的那部分。
让人看不下去的是另一种：拿公共秩序当私家地盘。
年年都有类似的事——有人嫌考场周边太吵，跑去拦公交，让司机绕行；有人拦住路人，求对方小点声走路；还有人半认真地讨论高铁飞机能不能避开考场上空……城市在正常运转，送货员要送货，上班族要上班，这些人的时间不是陪衬，不能因为你家孩子今天考试就全部暂停。
社会给高考让路，工地会停、喇叭会减，那是对规则的尊重，不是给某些人开了无限透支的口子。
考完第一科出来，孩子刚走出考场，一些家长直接冲上去，当着一堆同学老师的面来个用力的拥抱，甚至贴脸亲，感动得自己眼眶红了，孩子的脸已经青了。
这不是在陪孩子，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成一次自我表彰。
青春期的孩子有多敏感，当过的人都懂。他们在考场里最怕的可能不只是考砸，出来之后最怕的是爸妈在校门口制造社死现场，然后还要看自己脸色不对就补一句"我这都是为了你"。这话一出来，孩子连窝火都发不出，只能往肚子里咽。
每年有人统计，说现在的家长比以前更重视高考，陪考阵势越来越大。
我不确定这能说明什么。
以前的考生，父母早上做顿饭，送出门，说声"好好考"，然后去上班。孩子该发挥发挥，考完回家吃饭，哪有那么多现场直播。现在的孩子，考前被仪式感包围，考中被镜头守候，考后被情绪淹没，还得反过来安抚大人。你说这几天到底谁压力更大？
卷子是孩子在写，分数是孩子去承担，可校门口演的那出戏，是大人借孩子的名义拍给自己看的。
孩子真正需要的太普通了——睡够了，吃踏实了，出门的时候没人围着拍，考完了能安静走回来，不用当场处理任何人的眼泪和感慨。就这些。
偏偏这些最普通的事，很多家长给不了。
从考场出来那个孩子，手里还攥着笔，脑子里还在过最后一道大题，走出来第一件事是接住家长失控的情绪。然后才能轮到他自己喝口水、喘口气，想一想自己考得怎么样。
你说高考在考谁，我真不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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