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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2月12日,北京,朝阳区某街道。
凛冽的西北风穿过胡同,路面上残留的积雪被风吹成细碎的白粉,在空中短暂飘散后又落回地面。
这是那年北京冬天最后几场寒流之一,气温徘徊在零摄氏度以下,街上行人寥寥,偶尔路过的出租车也走走停停。
就在这个寻常的冬日早晨,一辆出租车载着两名乘客,在上午10时05分左右停在了韩国驻华大使馆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位头戴礼帽、身穿深色呢子大衣的老人,以及他身边一名同样神色凝重的中年男子。两人步伐沉稳,走向大使馆入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随后,大门关闭。
这一刻,北京乃至整个东北亚外交格局,都悄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动。
那位老人,叫黄长烨。他是朝鲜"主体思想"的工程师,曾任朝鲜最高人民会议议长,主管意识形态和对外联络的朝鲜劳动党书记,以及金日成综合大学校长。
在平壤,他的名字与一个国家的精神支柱紧紧捆绑在一起。在某种意义上,他亲手塑造了整整一代朝鲜人的世界观与价值观。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那个冬日早晨,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韩国使馆,向对方提出了政治庇护申请。
消息传出,整个国际社会都震了一下。
更让外界难以理解的事随即发生:中国方面在韩国使馆外围紧急部署了超过一千名武警战士及数辆装甲车,在使馆四周筑起了一道严密的人墙。
朝鲜方面组织的示威人群试图冲击使馆,被这道人墙牢牢拦下。
很多人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中国在帮韩国对抗朝鲜?
但事情的真相,远比这个简单的判断复杂得多。那道武警人墙,守的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一个国家的利益,守的是一部签订于1961年的国际公约所确立的最基本底线——
使馆馆舍不得侵犯。接受国官吏非经使馆馆长许可,不得进入使馆馆舍。
接受国负有特殊责任,采取一切适当步骤保护使馆馆舍免受侵入或损害,并防止一切扰乱使馆安宁或有损使馆尊严之情事。
这就是《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第二十二条的明文规定。而中国,正是这部公约的缔约国。
【一】他是谁:从平壤走出的哲学博士,朝鲜意识形态的总设计师
要理解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先得搞清楚黄长烨是什么人,他在朝鲜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以及他与那套被整个朝鲜奉为国家精神支柱的"主体思想"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黄长烨,1923年2月17日生于朝鲜平安南道江东郡,今已并入平壤直辖市。出生于那个年代的朝鲜,意味着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整个朝鲜半岛都处于日本的殖民统治之下。
那是一个动荡、压抑、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在那种历史背景下,很多人选择了抗争,很多人选择了沉默,而黄长烨选择了一条相对确定的路:读书。
这个选择,在当时的朝鲜半岛并不普遍。在日本殖民当局的管控下,朝鲜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极为有限,能够走出国门、进入高等学府深造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但黄长烨做到了。1937年春天,黄长烨考取平壤商业学校;1941年底赴东京中央大学法学专业读书;1944年初作为日本征用军遣返回到朝鲜工厂劳动。
在东京中央大学的那段岁月,让黄长烨掌握了流利的日语,接触到了相对宽泛的西方学术思潮,这为他日后的学术道路打下了基础。
1944年,随着太平洋战争形势恶化,日本当局开始大规模征召朝鲜籍劳工,黄长烨被迫中断学业,返回朝鲜。这段被强行打断的求学经历,没有折断他继续学习的意志。
1945年在平壤商业学校任教,1946年加入朝鲜劳动党。
关于加入劳动党这个决定,后来有研究者指出,黄长烨加入劳动党,并非他一开始就对共产主义非常热衷,而是多个巧合所致。
尤其因为他家乡在半岛北部、战后在平壤当老师,如果他生活在首尔等南方城市,他后来的人生命运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这个观察颇耐人寻味——一个人的人生走向,有时候取决于他碰巧出生在哪里,碰巧生活在哪里,而不仅仅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
劳动党创党初期,党员们还有公共责任心和政治热情,确实做了许多安定民生和追求民权的实事,也让黄长烨逐渐真心追随劳动党。
加入劳动党之后,黄长烨的人生轨迹开始加速。1947年担任经济专门学校书记,1948年进入金日成综合大学教学并考上哲学研究生。1949年赴苏联的莫斯科大学留学,并取得哲学博士。
在莫斯科大学的那几年,是黄长烨学术生涯里最重要的积累时期。他系统地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训练,又在留苏期间见识了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种种面向。
在苏联留学期间他认识了现任妻子,并受到当时朝鲜旅苏学生组织负责人金英柱的赏识。金英柱,是金日成的胞弟。这层关系,为黄长烨日后进入朝鲜政治核心,埋下了最初的伏笔。
1953年他回到朝鲜,并于金日成综合大学出任哲学系主任。1954年担任大学研究院负责人。
1958年出任党中央书记室的理论书记,成为金日成的秘书,此后得到金日成的信任,一直都担任党内要职。1963年就任金日成综合大学校长,亲自指导金正日兄妹们的学习。
担任金正日兄妹老师这件事,对黄长烨来说意义深远。在朝鲜那种高度集权的体制下,接近最高领袖家族的机会,几乎等同于进入权力核心的通行证。
黄长烨不仅进入了这个圈子,还因为自己扎实的学术功底和对政治运作的洞察,逐渐成为金日成最信任的理论参谋之一。
与此同时,他最重要的历史贡献也在这一阶段完成。
主体思想,由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已故领袖金日成于1955年提出,具体内则是由朝鲜劳动党原中央书记黄长烨创作,20世纪60年代下半期完成了其体系化工作。
之后主体思想入宪,朝鲜劳动党也将其列入党章,是为朝鲜立国基础、国家及人民的唯一的活动指导理论,被赋予其至高无上的地位。
1967年,金日成综合大学总长黄长烨将金日成有关朝鲜革命的想法综合成思想体系,提出主体思想是朝鲜在从反封建主义时期到共产主义时期应当遵循的指导思想。
主体思想的核心,用最通俗的语言来描述大概是这样的:人民是革命建设的主人。首脑是头,党是躯体,人民是手足,躯体和手足应当听从头脑的指挥。
如果没有头脑,就失去了生命。父亲给人肉体的生命,领袖赐予人政治的生命。
领袖是父亲一样的恩人。如同在家庭中应当听从父亲的绝对领导一样,人民应当无条件地忠诚团结在领袖周围,应当以忠、孝来爱戴领袖,领袖是赐予人民生命的恩人和慈父。
把这套理论的逻辑链条拆开来看:它以"人民是主人"开头,以"人民必须无条件服从领袖"结尾,中间用一套"领袖赐予政治生命""领袖如父"的隐喻把两端连接起来。
这套叙事,在朝鲜特殊的历史文化土壤上,被大规模地复制、传播、灌输进了每一个普通朝鲜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这套理论,黄长烨整理了它,系统化了它,用自己扎实的哲学功底赋予了它理论上的完整性,并在此后数十年里不断推广、教授、讲演。
在此后,这套思想被写进宪法、编入教材,成为支撑整个朝鲜国家体制的意识形态基础。
正是凭借这份功劳,黄长烨在朝鲜政坛上一路扶摇直上。1966年,当选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1972年,当选为朝鲜最高人民会议议长和最高人民会议常委会委员长;
1979年,就任主体思想研究所所长,随即担任主管科技教育的朝鲜劳动党书记;1984年,就任朝鲜劳动党国际部书记;1993年担任劳动党对外宣传理论问题委员会委员长。
黄长烨四十三岁当上金日成综合大学的校长,四十八岁当上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委员,五十七岁就当上了朝鲜劳动党中央书记兼最高人民议会议长。
一步一个台阶,用了整整几十年,黄长烨走到了朝鲜权力体系里仅次于最高领袖的核心地带。他有学识,有地位,有长达数十年积累起来的历史资历,也有金日成对他的深度信任。
这样一个人,他的出走,对朝鲜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二】裂缝的起点:金日成去世、苦难行军与金正日接班
1994年之前,从外部看,黄长烨的人生轨迹完美得近乎无懈可击。但在朝鲜那个讲究绝对忠诚的体制里,平静的外表之下,往往积压着最深的暗流。
1994年7月8日,金日成因突发心脏病逝世,遗体被永久保存于平壤锦绣山太阳宫,朝鲜宪法更将其追授为"共和国永远的主席"。
金日成去世,对整个朝鲜来说是一次震天动地的政治地震。对黄长烨来说,则是他与那个体制之间裂缝开始迅速扩大的起点。
早在金日成时期,黄长烨就反对金日成把权力交给儿子金正日,自从1994年金日成病逝之后,黄长烨因为抗议世袭制而得不到金正日的信任。
这个矛盾不是突然爆发的,它的根子埋得很深。黄长烨在整理主体思想的漫长过程中,对这套体系的内在逻辑有着比任何人都更透彻的理解。
他知道,任何一套以"人民是主体"为理论出发点的思想,一旦与世袭制相结合,就会在逻辑上产生根本性的张力。
一个靠血脉传承权力的体制,与"人民是历史主体"之间的矛盾,对一个哲学博士来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问题。
更直接的,是黄长烨自身处境的急速恶化。
金日成在世时,黄长烨备受器重,曾长期担任要职,而且经常被金日成邀请一同进餐,但是1994年金日成去世后,金正日接班,政治对手也在金正日的默认下打压排挤他,所以黄长烨的日子并不好过。
黄长烨在莫斯科访问期间失口说出朝鲜主体思想不是金氏创立,而是他自己创立的,金正日得到报告后,勃然大怒,这使得原本处境就不好的黄长烨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这件事的背景,需要稍加解释。主体思想到底是谁创立的,这个问题在朝鲜体制内是有标准答案的——是金日成。
但黄长烨是实际的整理者、理论化完成者,在他看来,这套思想体系的构建,他付出了数十年的心血,他有历史的底气说出那句话。
然而在金正日看来,这句话意味着对金氏家族意识形态所有权的公开挑战,是不可接受的僭越。
这个裂缝,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被彻底撕开了。
与此同时,朝鲜国内正在经历那个时代最惨烈的人道主义灾难。
在苏联解体之前,朝鲜经济的运转相对平稳。依靠苏联提供的农产品、石油、化肥、拖拉机等,朝鲜的农业生产得以维持。
然而,这一切在1990年代戛然而止。随着苏联的解体,朝鲜直接失去了这些支持,仿佛是一根支撑大厦的柱子轰然倒塌。
朝鲜粮食产量从80年代巅峰的1000万吨暴跌至1996年的250万吨,连种子粮都被吃光。
朝鲜自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自然灾害频发。
1993年遭遇冻灾、1994年遭遇雹灾、1996年遭遇洪灾、1997年遭遇旱灾、1998年又有海啸和霜冻,这使得朝鲜本就不富裕的粮食存储更是雪上加霜。
这场旷日持久的饥荒,在朝鲜历史上被称为"苦难行军",是整个20世纪里朝鲜半岛上规模最大的人道主义危机之一。
根据黄长烨的记载:到了1995年,平安北道发大水,粮食危机变得日益严重起来。
街上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抢粮食而引发的杀人、强盗事件也越来越多……只要稍微离开平壤市中心,就能看到饿死的人,往郊外去,更是成堆的尸体。
黄长烨引述朝鲜党内组织部的说法称,1995年共饿死50万人,包括5万名党员,到1996年11月中旬已经饿死约100万人。
军需工业的工人约50万,其中就连那些技术最高超的工人也饿死了超过2000人。有一半的人,饿肚子无法干活,只能躺着。
黄长烨在脱北后还进一步指出,在1995年至1998年间估计有250万人死于饥荒,并称单在1997年就有100万之多。
这些数字,来自黄长烨在体制内部的亲历见闻,而不是外部媒体的估算。
一个曾经担任过劳动党核心职务、见过那套体制如何运作的人,在脱北之后说出这组数字,其可信度自然与外部报道有所不同。
对于当时身处平壤权力核心的黄长烨来说,这场饥荒带来的冲击,有别于普通民众。他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平壤的官方媒体上绝对不会出现这些内容。
这种内外信息的极端落差,对一个用毕生精力构建意识形态体系、相信自己的工作是在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人来说,是一种极为深重的心理煎熬。
【三】1997年1月30日,一次名为"出访"的单程旅途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1997年来临了。
1997年1月30日,黄长烨率领由27人组成的代表团访问日本,参加主体思想国际研讨会。期间黄长烨曾通过朝总联邀请自民党议员山崎拓会面,但未能成行。
表面上,这是一次惯常的对外交流访问。
带着二十几人的代表团出席学术研讨会,对一个长年主管对外联络事务的劳动党书记来说,原本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的内情,远比外表看起来复杂得多。
在他的回忆录《我看到了历史的真谛》中详细叙述了他亡命韩国的缘由:1997年初他受邀到日本参加国际问题研讨会,实则是到日本寻求粮食援助,但是无果。
此时朝鲜正处于"苦难行军"最高峰,每天都有数百人被饿死。他知道没有完成金正日亲自交给他的任务,回国后会是最严厉的惩罚。
这次访日行程,黄长烨实际上肩负着一项极为敏感的任务:借助研讨会的外交场合,向日方寻求粮食援助。
彼时朝鲜与日本之间没有正式外交关系,通过官方渠道直接商谈援助几乎不可能,只能走民间或半官方的迂回路线。
而日方在援助问题上开出了一系列条件,朝方无法接受,谈判最终无果而终。黄长烨此行向日本政府请求粮食援助没有成功,因为日本政府方面提出了一大堆条件,朝鲜方面拒绝了。
粮食援助没有谈成,黄长烨回国之后面临的将是什么处境,他自己心里有数。
另外在日本期间,朝总联来的人以保护他为名,片刻不离他身边。这样反常的举动让他对自己回国的命运更加不安。
这种近乎全程贴身的"保护",在一个久经政治风浪的人眼里,完全可以读出另一层含义——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朝方对他的戒心,从这些细节里已经透露得相当清晰。
那么,黄长烨后来为什么没有直接从日本逃到韩国呢?他说,当时在日本,他总是觉得有人一直监视着自己,好像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走。
于是黄长烨决定在访日代表团借道北京回朝鲜的途中,在中国实施自己的计划。
在日本,他时刻处于被盯梢的状态,直接行动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而北京的中转节点,看起来对外是最普通的过境停留,恰恰是朝方戒备相对松弛的一个时间窗口。
黄长烨盘算得很清楚:他需要的,是一个对方绝对没有防备的时机。
2月11日,黄长烨乘坐中国国际航空CA926航班飞抵北京,当晚住在朝鲜驻华大使馆,计划于2月12日下午4点乘火车返回平壤。
朝鲜大使馆这边,接待程序一切如常。
朝鲜大使馆这边还在准备给黄长烨办欢送宴,欢迎他顺利完成了访日任务,即将回国,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压根没想到这位老人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那一晚,黄长烨在朝鲜驻华大使馆度过了他以朝鲜劳动党书记身份度过的最后一夜。从外面看,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四】2月12日上午:一个借口,一辆出租车,一扇关上的铁门
黄长烨在2月12日早上8点,带着助手金德弘对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说,他们要去百货店买东西带回国,工作人员没有怀疑,也没有派人跟着,只让黄长烨两人早去早回,因为参加完欢送酒会,还要赶下午乘火车回朝鲜。黄长烨连声答应,带着金德弘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样,用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借口,黄长烨和金德弘离开了朝鲜驻华大使馆。
两人出门后,径直前往附近的一家百货商场。在那里,黄长烨与韩国方面协助逃亡的工作人员接上了头。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密谈,黄长烨做出了最终决定。随后,他乘坐出租车直奔韩国驻华大使馆,从此与过去的身份和生活彻底告别。
这段在百货商场里进行的接头和密谈,细节至今没有完整的公开记录。
能够知道的是:这次接触并非临时起意,双方显然提前已有某种层面的沟通,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接头、确认、决定的整个过程。
出租车停在韩国驻华大使馆门口,上午10时05分左右,黄长烨与金德弘进入韩国驻华大使馆,申请政治庇护。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黄长烨用了整整几十年积累起来的一切——身份、地位、资历、和两代朝鲜领导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全部留在了那扇铁门的外面。
当天下午,韩国外交部亚太局局长柳光锡正式公布黄长烨寻求庇护的消息。下午5点,韩国政府正式宣布接受黄长烨的庇护申请。
与此同时,朝鲜驻华大使馆这边,快到上午11点,工作人员才意识到两人迟迟未归。
朝鲜大使馆一边与中国政府取得联系,一边通知朝鲜,还安排许多人出门寻找。朝鲜大使馆上报的消息是黄长烨和金德弘失踪了,还不是叛逃。
消息一层层传上去,最终传到平壤,震动了整个朝鲜权力核心。
朝鲜方面当即作出的第一个判断是:黄长烨被绑架了。朝鲜方面最初声称黄长烨被韩国方面绑架。
这个说法,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却是彼时朝方唯一在心理上能够接受的解释——一个在体制内位居如此高位、有那么深的历史资历和政治积累的人,竟然主动出走,这件事本身的象征意义实在太过沉重,让平壤一时间无法正视。
【五】铁门关上之后,北京的局势急转直下
黄长烨进入韩国驻华大使馆的消息,在2月12日下午正式公开。
随后几个小时内,韩国驻华大使馆周边的街道,气氛迅速变得剑拔弩张。
朝方立即作出反应,动员在北京的朝鲜留学生到韩国驻华大使馆前示威。聚集的人群情绪激动,喊着朝鲜语的口号,举着标语牌,人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混乱。
示威期间,留学生两次试图闯入韩国大使馆,均被阻止。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危险的力量也在暗处悄然行动。朝鲜动用上百名特工试图穿过中国警察的警戒网。
这些训练有素的人员,目的只有一个:设法接近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或者直接冲进去把人带走。
中国政府的反应迅速而明确。考虑到黄长烨的特殊身份和朝方可能的激烈反应,中国政府出动了1000余名武警战士和装甲车部队,强化韩国驻华大使馆周围的警备力量。
一道由武警战士组成的人墙,就这样出现在了北京朝阳区的韩国使馆外围。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肩并肩地站在那里,身后是装甲车的轮廓,前方是情绪激动、试图突破防线的朝方人员。
整个局面,僵在了那里。
北京的这个冬天,因为这道人墙而变得格外凝重。
外界有一个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中国在帮韩国。中国与朝鲜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两国之间签有友好合作条约,向来被称为"唇齿相依"的关系。
然而在这件事上,中国非但没有站在朝鲜一边,反而出动武装力量阻挡了朝方人员的行动。这究竟是为什么?
答案藏在一部签订于1961年、中国于1975年正式加入的国际公约里。《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使馆馆舍不得侵犯。
接受国官吏非经使馆馆长许可,不得进入使馆馆舍。接受国负有特殊责任,采取一切适当步骤保护使馆馆舍免受侵入或损害,并防止一切扰乱使馆安宁或有损使馆尊严之情事。
中国,是这部公约明确规定的"接受国"。韩国驻华大使馆,坐落在中国领土上,受到这部公约的保护。
一旦有人试图强行冲击或闯入该使馆,中国作为接受国,有责任、有义务采取行动加以阻止——不论企图闯入者是哪个国家的人员。
中国派兵,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不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这就是那道武警人墙背后最根本的逻辑:不是选边站,不是对朝鲜的背刺,而是作为东道国,履行其在国际法框架下必须履行的义务。
朝鲜的抗议群众情绪异常激动,一度想冲进韩国驻中国大使馆抢人。但是中国政府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只能派出武警维持秩序。
然而,即便局势已经如此明朗,朝方依然没有放弃。那些受命前来的特工没有立即撤离,朝鲜在北京的外交渠道也在持续运作,寻找任何可能的缺口。
这场围绕韩国使馆展开的紧张对峙,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散去,反而在寒风中越积越紧。
最终,让北京街头这场风波得以平息的,并非某一方的武力压制,而是一次重量级表态——朝鲜在中方的斡旋下,于1997年2月17日正式发布公告,表示"变节者想走就走吧"。
这一天,恰好是黄长烨74岁的生日。
而就在朝方公告发出之后,等待各方的,是一段长达数周、涉及多国外交协调的漫长斡旋,以及一个没有人能提前预料到的转移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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